第58章 偷家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时候,江楠还在睡。

他趴着,脸埋在枕头里,被子只盖到腰际,露出一截布满了痕迹的背。那些痕迹从肩胛骨一路蔓延到腰窝,深深浅浅,像一幅被人反复涂抹的画。呼吸很轻很匀,偶尔会在某个呼气的节点上顿一下,像是梦见了什么,又很快滑回去。

陆景尧已经醒了,他侧躺着,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搭在江楠腰间,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他腰侧那一小块没被痕迹覆盖的皮肤。他没有动,只是看着江楠的侧脸,看了很久。

晨光慢慢爬高,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的光线越来越亮,落在地毯上,落在床尾,最后落在江楠的眼皮上。他的睫毛颤了颤,眉头微微皱起来,脸往枕头里又埋了埋,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陆景尧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遥控器,按下按钮,窗帘自动合拢了一些,光线被遮去大半。江楠的眉头松开了,呼吸重新变得绵长。

又过了许久,江楠终于有了动静。他先是从枕头里偏出头来,眯着眼睛看了一眼窗户——窗帘被拢过了,光线暗了很多。然后他翻了个身,仰面朝天,手臂搭在额头上,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几点了?”

“还早。”

江楠“嗯”了一声,没睁眼。他躺了一会儿,慢慢把手臂从额头上拿开,偏头看向陆景尧。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一点,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睫毛照成浅棕色。他看着陆景尧,目光从他眉眼滑到下巴,看见他下颌上冒出来的胡茬,又看见他眼下那圈淡淡的青。

“没睡好?”江楠问。

“没有。”

“骗人。”江楠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眼下,“你每次睡不好这里就会青,昨晚几点睡的?”

陆景尧没回答,只是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江楠看着他,忽然笑了。“陆景尧,你心虚的时候就不说话。”

陆景尧看着他,沉默了一会,然后他低头,把脸埋进江楠的颈窝里,鼻尖蹭着他锁骨上方那块皮肤,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江楠被他蹭得有点痒,缩了缩脖子,但没有躲开,反而抬手环住了他的背,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慢慢地梳着。

“怎么了?”江楠问,声音放得很软。

陆景尧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他的嘴唇贴着江楠的颈侧,一下一下地亲着,很轻,像羽毛拂过水面,江楠的手指在他发间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梳。

“景尧哥。”

“嗯。”

“你是不是不想去上班?”

陆景尧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江楠的眼睛。晨光里,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但很亮。

“不想。”他说。声音很低,像是在承认一件很不应该的事。

江楠弯了弯嘴角,伸手捧住他的脸,拇指轻轻摩挲他的颧骨。“那你别去了。”

陆景尧看着他。“今天不行。有个会,推不掉。”

江楠看着他那副明明不想去、但又不得不去的样子,心里软了一下。他凑上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那你去。早点回来。”

陆景尧低头,把这个浅啄变成一个真正的吻。不是昨晚那种带着掠夺和宣示的吻,是温柔的、缓慢的吻。江楠闭上眼睛,手环上他的脖子,回应他。

吻了很久,陆景尧才松开他,抵着他的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

“你今天做什么?”他问。

江楠想了想。“不知道。可能在家看盘。”

陆景尧看着他,沉默了一瞬。“别乱跑。”

江楠挑眉。“什么叫乱跑?”

陆景尧没回答,只是低头在他锁骨上咬了一下,不重,但留下了一圈浅浅的牙印。江楠嘶了一声,笑着推他。“陆景尧,你属狗的?”

陆景尧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中午记得吃饭。”

“知道了。”

“别一直盯着屏幕,眼睛会疼。”

“知道了。”

“下午要是困了就睡一会儿。”

江楠看着他,忽然笑了。“知道了,陆妈妈。”

陆景尧没说话,只是又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然后他起身,下床,走进浴室。江楠躺在床上,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陆景尧的枕头里。枕头上还残留着他的气息,清冽的雪松,混着一点极淡的沉香,他闭上眼睛,弯了弯嘴角。

陆景尧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江楠已经裹着被子滚到了床的另一边,把自己卷成一个春卷,只露出一撮乱糟糟的头发。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拨开那撮头发,露出江楠闭着眼睛的脸。

“我走了。”

江楠没睁眼,只是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在他嘴角亲了一下。“早点回来。”

陆景尧看着他,伸手帮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掖好。“嗯。”

他站起来,拿起床尾的衣服,一件一件地穿上。衬衫、西裤、袖扣——不是昨晚那对黑钻的,是一对简洁的铂金袖扣,在晨光里泛着内敛的光。他系好最后一颗扣子,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江楠——他已经把脸重新埋进了枕头里,呼吸又变得绵长了。

陆景尧站在门口,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轻轻带上了门。

江楠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摸过来,睁开眼看——屏幕上跳着“坏狗”两个字。他划了接听,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喂?”

“你在哪?”谢砚辞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低低的,带着一点急切。

江楠翻了个身,把手机贴在耳边。“在家。怎么了?”

“哪个家?”

“广东。景尧哥这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谢砚辞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低了几分。“我来找你。”

江楠愣了一下。“什么?”

“我在机场,一个半小时之后到。”

江楠猛地坐起来,被子从身上滑下来,露出满身的痕迹。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手机屏幕上那个名字,脑子还没完全清醒。

“你来广东?今天?”

“嗯。”谢砚辞的声音很稳,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有个工作,推掉了。”

“什么工作?”

“不重要。”

江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谢砚辞又开口了。

“我去找你,有件事,我想当面做。”

江楠的手指攥紧了手机。“什么事?”

谢砚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的声音传过来,很轻,很认真,像是每一个字都是从胸腔里掏出来的。

“到了你就知道了。”

电话挂了。江楠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指上那枚戒指——昨晚陆景尧给他戴上的,铂金的,简洁的,和他手上那枚是一对。他摸了摸那枚戒指,金属的表面被体温捂得温热。

他掀开被子下床,走进浴室,热水浇下来的时候,他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痕迹——锁骨上的、胸口上的、腰侧的那些,都是陆景尧留下的。新的与旧的纠缠堆叠,如同一张被反复落笔、层层晕染的画。他挤了沐浴露,慢慢地搓出泡沫,泡沫从身上滑下来,顺着水流进下水道。

洗完澡出来,他站在衣帽间,望着那一排排衣物,沉默了很久。最后挑了件浅灰色薄毛衣和黑裤,对着镜子慢条斯理地穿上。领口堪堪停在锁骨上方,那道痕迹便在绒面布料下若隐若现,勾得人心尖发紧。他凝视镜中的自己,忽然想起昨夜陆景尧为他套上戒指的模样——灯光昏暖,那人指尖很稳,唯有长睫在轻轻颤栗,泄露了所有克制的汹涌。

他摸了摸手指上的戒指,没摘。

————

谢砚辞到的时候,江楠正在客厅里看盘。笔记本电脑搁在膝盖上,屏幕上全是花花绿绿的K线图,但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门铃响的时候,他的手指在触摸板上停了一下,然后合上电脑,站起来,走过去开门。

门开了。

谢砚辞站在门口,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眼睛却很亮。他看见江楠的那一瞬,目光从他脸上滑下来,落在他锁骨上那道痕迹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回眼睛。

“好久不见呀,阿砚。”

江楠笑着看向他。

“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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