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来追我呀

三个人,三条航线,前往同一个目的地。

但等他们赶到佛罗伦萨的时候,江楠已经走了。

苏慕言是最先到佛罗伦萨的。他没有去酒店,而是打车直奔米开朗基罗广场。

广场上空无一人,佛罗伦萨的万家灯火在脚下铺展开来,像一片璀璨的星河。苏慕言站在广场边缘,夜风吹得他的外套猎猎作响。

他拿出手机,点开江楠的那条朋友圈,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机收起来,转身走了。

谢砚辞比苏慕言晚一个小时到的,他站在米开朗基罗广场上,夕阳正好落在佛罗伦萨的穹顶上,和江楠照片里的角度一模一样。他站在江楠拍照的那个位置,举起手机,试图还原那张照片的视角,但无论怎么对焦,拍出来的画面里都没有那个穿着白色亚麻衬衫的人。

他放下手机,闭了闭眼。

陆景尧到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他没有去广场,而是直接找到了江楠住过的那家酒店。前台的服务生礼貌地告诉他,那位来自中国的先生今天中午已经退房了。

“他去了哪里?”陆景尧问。

“抱歉先生,我们不能透露客人的——”

陆景尧把一张黑色的名片推过去,前台看了一眼,脸色变了,低头查了查系统,抬起头来:“他下一个预订是在罗马,明天入住。”

陆景尧拿起名片,转身走了。

第三天,罗马。

江楠的朋友圈更新得更勤了。

上午他在特雷维喷泉前抛硬币,配文是“许个愿”。下午他在西班牙广场的台阶上吃冰淇淋,配文是“还是意大利的冰淇淋好吃”。傍晚他在古罗马斗兽场前拍照,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配文只有一个太阳的表情。

每一个定位都不一样,每一次定位都在变化。

费德里科按照江楠的要求,把行程安排得满满当当,几乎每半天就换一个地方。他们从威尼斯到佛罗伦萨,从佛罗伦萨到罗马,从罗马又到托斯卡纳的乡下,住进了一栋藏在橄榄林中的石头别墅。

“他们到罗马了。”费德里科挂了电话,对正在院子里晒太阳的江楠说。

江楠躺在躺椅上,脸上盖着一顶草帽,闻言只是“嗯”了一声,动都没动。

“你不担心?”费德里科走过去,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他们已经跟了我们三天了,每次都差一点点。”

“差一点点就够了。”江楠的声音从草帽底下传出来,闷闷的,带着笑意,“这样游戏才好玩,不是吗?”

费德里科看着他,阳光透过橄榄树的叶子落在江楠身上,光斑在他的白T恤上轻轻晃动。他忽然觉得,江楠说的“游戏”不仅仅是在玩弄那三个男人——他自己也控制不住的沦陷其中了。

“接下来去哪?”费德里科问。

江楠把草帽从脸上拿开,露出一双被阳光晃得微微眯起来的眼睛,他想了想,嘴角弯了起来。

“那不勒斯。”

“那不勒斯?”费德里科挑眉,“那地方有点乱。”

“乱才好。”江楠坐起来,伸了个懒腰,白T恤的下摆撩起来,露出一截细白的腰,“越乱越不好找。”

费德里科看着他那截腰,移开了目光,清了清嗓子:“行,那就那不勒斯。”

就在他们离开罗马的那个下午,陆景尧到了江楠住过的酒店。

他站在房间门口,看着保洁人员正在更换床单,犹豫了一秒,还是开口了:“请问住在这个房间的客人,什么时候退房的?”

保洁阿姨看了他一眼,用带着浓重意大利口音的英语说:“今天中午,大概两个小时前。”

陆景尧的眉头皱了起来。两个小时间——他早一点到就好了,就差两个小时。

“他有留下什么东西吗?”陆景尧问。

保洁阿姨想了想,从推车底下拿出一个小本子——一个酒店房间里的便签本,上面用圆珠笔画了一个简笔画。一只小狐狸,躺在地上,四脚朝天,旁边写着一行小字。

陆景尧接过便签本,看清那行字的时候,手指猛地收紧了。

“来追我呀。”

那只四脚朝天的小狐狸,笑得眯起了眼睛,像是在嘲笑他。

陆景尧把那张便签撕下来,折好,放进了胸口的口袋里。

晚上,谢砚辞在酒店大堂里碰到了苏慕言。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苏慕言手里也拿着一张便签,和陆景尧那张一模一样,只是上面的简笔画不同——一只小狐狸趴在窗台上,尾巴垂下来,旁边写着“你猜我在哪呀”。

谢砚辞把那张便签递过去给苏慕言看,苏慕言也把自己的递过来。两个人交换看了一眼,沉默了很久。

“他是故意的。”谢砚辞先开了口,声音有些哑。

“我知道。”苏慕言把便签还给谢砚辞,语气平静得不像是一个被耍了三天的人。

谢砚辞接过便签,盯着那只趴在窗台上的小狐狸,忽然笑了一下,带着深深的、无可奈何的纵容。

“他在耍我们。”谢砚辞说,把便签折好,收进口袋里,“他知道我们在追他,他也知道我们每次就差一点,他就是故意不让我们追上。”

“嗯。”

“他甚至故意留了这些——这些画,这些字。”

苏慕言没有说话,但他口袋里的那张便签被他攥得发皱。

谢砚辞靠在墙上,仰头看着酒店大堂的水晶吊灯,光线的碎片落在他眼底,把他的眼眶映得有些泛红。

“你说他到底想干什么?”谢砚辞的声音轻了下去,像是自言自语,“就是想看我们急?想看我们满世界跑?”

苏慕言沉默了很长时间,他心底有个答案但他不敢细想,再等等看吧。

“也许吧。”他说,声音很低。

谢砚辞偏头看他,苏慕言的表情在灯光下看不太清楚,但那双眼睛里藏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

“你有想法了?”谢砚辞问。

苏慕言摇了摇头。他转身走向电梯,步伐沉稳,背影笔直。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谢砚辞看到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了江楠的朋友圈。最新的那条动态是十分钟前发的,定位在那不勒斯,配图是一盘玛格丽特披萨,配文是“再来一瓶啤酒就完美了”。

苏慕言给那条朋友圈点了个赞。

谢砚辞看着那个赞,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如今他的境遇,跟苏、陆两人又有什么不同呢。

他们三个人,被江楠耍得团团转,跑了三个城市,跨越了半个欧洲,每次就差那么一点点,永远都差那么一点点。

但他们不能停。

就算那个人在前面笑,在前面跑,在前面时不时地回头看一眼,确认他们还跟着,又笑着跑远了。

谢砚辞打开自己的手机,也点开了江楠的那条朋友圈,也在下面点了个赞。

然后他给陆景尧发了条消息:“在哪?”

陆景尧回:“那不勒斯。”

谢砚辞看着那个地名,笑了一下。

“小爷马上就来。”

他收起手机,大步走出了酒店大门。

暮色铺满那不勒斯,于前方静静绵延,而那个辗转奔赴也难以靠近的人也在前方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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