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被逮捕了

陆景尧是第一个找到江楠的。

狭窄的巷子像蛛网一样交错,晾晒的床单在头顶飘荡,摩托车从身边呼啸而过,空气中弥漫着披萨和海水混合的气味。

他穿过一条又一条巷子,在一个转角处听到了江楠的笑声。

那笑声他太熟悉了。轻快的、带着点坏心眼的、像小猫爪子一样挠在人的心尖上。

陆景尧循着声音走过去,看到了让他血压飙升的一幕。

江楠靠在一面刷得雪白的墙边,手里拿着一瓶啤酒,身边围着三四个意大利男人。其中一个黑头发的年轻人离他最近,正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手臂撑在江楠肩膀旁边的墙上,几乎把他半圈在怀里。

江楠仰着脸听他说话,嘴角噙着笑,眼睛亮晶晶的,偶尔抿一口啤酒,偶尔回一句什么,把那个黑发男人逗得眼睛都亮了,又往他跟前凑了凑。

江楠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薄针织衫,领口开得很大,露出一截雪白的锁骨和肩线。夕阳的余晖从巷口斜射进来,把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好看得不像话。

陆景尧站在巷口,看着那个黑发男人的手快要搭上江楠的腰,目光骤沉。

他迈步走过去,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笃笃的声响。那几个意大利男人察觉到有人靠近,纷纷转过头来,看到一个身形高大、面容冷峻的东方男人正面无表情地走过来,眼神冷冽慑人,周遭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好多。

江楠也看见了他。

那双漂亮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随即眼尾缓缓勾起,漾开一抹狡黠又张扬的笑意。他非但没有心虚地躲开,反而慢悠悠地举起手里的啤酒瓶,冲着陆景尧的方向吹了个口哨。

那声口哨在狭窄的巷子里格外清脆。

“别来无恙啊,陆总。”江楠歪着头,笑吟吟地看着他,声音里带着酒意微微的沙哑,尾音往上翘,像猫尾巴尖在人心上扫了一下。

陆景尧停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下颌线紧紧绷着,太阳穴青筋也在隐隐跳动,江楠知道他很生气但面上不显。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一把抓住江楠的手腕,把人从墙边拽了过来。力道大得江楠手里的啤酒瓶晃了一下,洒出几滴酒液,落在他黑色的针织衫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江楠没有挣扎,任由他拽着,甚至顺势往他怀里靠了靠,仰着脸看他,笑眯眯的。

陆景尧把他拉到身后,用身体隔开了那几个意大利男人。那双冷冽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说不上好,“他是我的,离他远点。”

然后又紧跟了句“他跟我走。”

不是商量,是通知。

那几个意大利男人面面相觑,那个黑头发的年轻人显然不太甘心,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被陆景尧的眼神生生逼退了。那个眼神太冷了,像淬了冰的刀锋,不带任何攻击性的动作,却让人后背发凉。

费德里科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拿着一瓶啤酒,靠在一辆Vespa摩托车上,目睹了全过程。

他没有上前,也没有说话。他看到了江楠在被陆景尧拽过去的瞬间,朝他使了个眼色——眨了一下眼睛,嘴唇微微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别管。”

费德里科抿唇看着他,靠在摩托车上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知道江楠迟早会走,这几天的相处本就是难得的伊甸园。他本以为自己做足了心理准备。

但此刻,当这一刻真的来临的时候,他发现所有的准备都是徒劳的。

他还是舍不得。

陆景尧拉着江楠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他偏头看了费德里科一眼,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敌意,只有一种冷淡的、居高临下的审视,像在看一个不值一提的物件。

“费德里科。”陆景尧叫了他的名字,语气平平的。

费德里科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笑容:“陆先生,好久不见。”

“多谢你这几天的招待。”陆景尧说,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人我带走了。”

费德里科握着啤酒瓶的手指收紧了一些。他看着被陆景尧护在身后的江楠,江楠也从陆景尧的肩膀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来看他,那双眼睛在夕阳下显得格外透亮。

“宝贝。”费德里科叫了他一声。

江楠眨了眨眼。

费德里科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说出了一句:“别忘了我。”

声音不大,但在这条安静的巷子里,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江楠看着他,唇角轻轻上扬。

“好啊。”江楠说,“以后手机联系呀。”

费德里科得到了这个允诺,像是得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他冲着江楠肆意一笑,举起手里的啤酒瓶,朝他的方向虚虚地碰了一下杯,然后仰头喝了一大口,转身跨上Vespa,发动了引擎。

摩托车轰鸣着驶出巷子,费德里科始终没有回头。

陆景尧没有再说话,他拉着江楠的手腕,大步流星地穿过狭窄的巷子,往停车的方向走。江楠被他拽得有些踉跄,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的步伐,手腕被攥得生疼,但他没有吭声,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到了车边,陆景尧拉开后座的门,没有说话,只是用下巴朝车里指了指。

江楠看了他一眼,弯了弯腰坐了进去。陆景尧关上门,从另一边上了车,坐在他旁边,对司机说了一句:“回酒店。”

车子发动了。那不勒斯的夜色从车窗外涌进来,街灯的光影在江楠脸上明灭交替,把他的表情映得忽明忽暗。

车里很安静。陆景尧坐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但他没有看江楠,目光一直落在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上。他的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冷硬,下颌线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像一座沉默的、随时可能爆发的火山。

江楠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慢慢往他那边挪了挪。

“生气了?”

陆景尧没有说话。

江楠又挪了挪,肩膀蹭上了他的手臂。陆景尧的手臂硬得像石头,一动不动。

“唉——”江楠叹了口气,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声音放得更软了,带着一种委屈巴巴的调子,“这些天我好想你啊。”

陆景尧的手臂动了一下,但还是没有说话。

江楠靠在他肩上,手指开始不安分地在他手臂上画圈,一边画一边说:“你怎么不快点找到我?我等了你好久,从威尼斯等到佛罗伦萨,从佛罗伦萨等到罗马,又从罗马等到这里。”

他说着说着,语气里竟然真的带上了一丝委屈,像是那个被人追着跑了半个欧洲的不是他,而是陆景尧一样。

“现在好不容易见到你了,你却还要给我甩脸色。”江楠抬起头,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着陆景尧的侧脸,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好伤心呀。”

陆景尧终于动了。

他猛地转过头来,那双一直压抑着的、冷冽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太多复杂的东西——愤怒、思念、无奈、爱意,还有一种“我真拿你没办法”的深深的无力感。他盯着江楠看了两秒,喉结上下滚了滚,然后伸手扣住江楠的后脑勺,把他的脸按进了自己的颈窝里。

江楠的鼻尖撞上了他温热的皮肤,闻到了他身上那种熟悉的、清冽的雪松香水味。他愣了一下,然后弯起嘴角,乖乖地窝在他颈窝里,没有再说话。

车子继续往前开,窗外的街景从热闹的老城区变成了安静的大道,又从安静的大道变成了灯火通明的酒店门前。

陆景尧松开他,率先下了车。江楠从另一边下来,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酒店,电梯里也是一前一后站着,谁都没有说话。但江楠注意到,陆景尧按电梯楼层的时候,手指微微有些发抖。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铺着深色的地毯,脚步声被吸收得干干净净。陆景尧走在前面,刷开房门,侧身让江楠先进去。

江楠走进房间,还没来得及看清房间的布局,身后的门就被重重地关上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