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黄鱼

剑铸好已经是七日后,整日泡在铁匠铺,沈鱼原本白净的脸熏得同裘风似的,灰扑扑,时不时还带着锈灰,加之睡得少,劳累多,眼底下明晃晃挂着青黑。

看得季凭栏又是一阵心疼,也不问到底做了什么,整夜让人炖老母鸡汤留着给沈鱼喝。

硬是吃完了七八只鸡才肯罢休,喝得江月都调侃沈鱼要变成黄鼠狼了。

沈鱼疑惑,“黄鼠狼?”

江月解释,“就是很爱捉鸡吃鸡的!”

沈鱼恍然大悟。

他不喜欢吃鸡,充其量算还行,再者就是不挑食,季凭栏喂什么,他吃什么。

至于季凭栏说的母鸡汤大补,还在长身体……云云一类,他都是听不懂的。

收剑的剑鞘是裘风做的,沈鱼搭了把手,做出来别说多精致,红白莲纹交错,嵌着金线,上头还镶了颗红石,是沈鱼再去找上程丘,买到了最后一块,自己打磨成了一只歪扭的小鱼形状,似他耳上的挂坠。

沈鱼很满意。

剑被布裹着,踏着月色与深夜的寒霜,紧紧抱着回了他和季凭栏的那个小屋。

这个时辰季凭栏还没睡,他通常会在堂屋多等一会沈鱼,等熬到撑不住了,再去休息。

炉上正温着鸽子汤,沈鱼上回说鸡汤总喝不完,季凭栏想了个法子,换成了鸽子汤,效果当是大差不差。

沈鱼进门时,嗅到的便是一阵鸽汤鲜香味,季凭栏坐在堂桌支着脑袋,有些昏昏欲睡,闻声抬头,嗓音是含着困倦的哑意,“回来了。”

“嗯,没、不去……睡?”沈鱼微凉指尖抚上季凭栏半阖眼尾,又顾及身上寒气迅速收了回来。

自从上回沈鱼提前回之后,季凭栏就夜夜这么等着,他眼睫触及凉意后轻颤几下,没回话,只说,“冷不冷?喝些汤暖暖再去洗浴。”

按往常惯例,沈鱼这会该是为了泡浴,迅速喝掉汤再去玩水,可今日不同,他应声坐到季凭栏跟前,将怀里布包递了过去。

“嗯?这是何物。”季凭栏散去几分倦意,下意识接过。

“看,看。”沈鱼正襟危坐,双手放在膝上,心底莫名多了些紧张。

布裹被修长指尖拆开,先是露出剑柄上的小鱼红石,再是剑鞘。季凭栏几乎是一瞬知道沈鱼这几日在忙什么了。

“这是……”他声音有些干涩,偏头轻咳了几声,沈鱼立刻起身给他斟了杯茶水。

“谢谢。”季凭栏下意识道谢,饮尽茶水,在沈鱼紧张期待的目光下,抽剑而出。

剑刃红银色交织,闪着烁烁寒光,上面似有刻字,季凭栏细细看,是歪歪扭扭的季凭栏三个字,刻得并不好看,在剑身上甚至有些突兀,可他越看越欢喜,没忍住指腹贴上轻轻摩挲。

“你这几日这么忙碌,就是为了给我打这柄剑?”季凭栏轻声问。

沈鱼不答反问,“喜……喜欢,吗?”

喜欢,比起剑,他发现自己已经无可奈何地更加喜欢沈鱼了。

是啊,谁会不喜欢沈鱼?

“喜欢。”季凭栏收剑入鞘,眨去眼中涩意,再次说道,“喜欢。”

沈鱼心头雀跃,伸出指尖,点点唇沿,“亲,亲。”

既然喜欢,又这么高兴,季凭栏高兴,沈鱼也就高兴,要点奖励也是理所应当的,

季凭栏愣了一瞬,指腹还搭在冰凉剑鞘上,抬眼对上沈鱼的目光,好半晌没有动作。

沈鱼稍稍等了会,又凑近再次点点,额角几乎要贴上季凭栏的,重复说道,“亲。”

两人炽热鼻息交缠,烫得季凭栏眼底泛红,他张张嘴,发现自己无法拒绝沈鱼。

季凭栏掌心绕过沈鱼后颈,施力轻轻揉捏,惹得人发痒缩颈,沈鱼想开口,被人以唇堵回话语。

得偿所愿。

两瓣唇面相贴轻轻厮磨缱绻,带有一丝茶水的苦涩,尝不透彻,沈鱼捧着季凭栏的脸,低头想要尝味,探出舌尖舔舐一下。

季凭栏指尖都发麻,他后撤拉开距离,唇面还是沈鱼舐吻过留下的晶亮痕迹。

“嗯?”沈鱼下意识贴着唇逐吻,被季凭栏微微偏头,最终吻只落在唇角。

“先去喝汤,再一起休息吧,好不好。”季凭栏语气放缓安抚,松开沈鱼后颈的手心却有些发抖。

沈鱼眨眨眼,目光落在季凭栏唇面,似是有些不满,最终还是直起身子,乖乖盛汤喝了。

望着沈鱼略微长高的背影,季凭栏叹了口气。

难道要一直这样下去?他是不是该好好教教沈鱼,同人亲近不该这样唇齿相依,这是要同喜欢的人做的。

说是这般,季凭栏在心里默默唾弃自己,他自己不也挺享受的吗?享受沈鱼对他的好,对他的亲近。

季凭栏扶额,他何时变成这样了。

那头的沈鱼吃饱喝足,听不见季凭栏在心里的苦涩,只一味的打上热水去泡浴,明日不用去铁匠铺,可以不用赶时早睡。

浸进温水里眯眼休神,当夜也窝在季凭栏怀里睡了个好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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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早晨,沈鱼见着江月的第一句话便是。

“可以……出发,了。”

江月愣神,“啊?什么可以出发了。”

沈鱼歪头看他。

“哦!”江月反应过来了,邪笑靠着沈鱼,“剑做完了?给我也瞧瞧。”

沈鱼指指身后的季凭栏,“季凭栏。”

“哇塞,你这么快就给季大哥了。”江月语气不明,被刚上楼的楼成景叩了下后脑。“昨夜……”

“干嘛!”江月宛如炸毛的猫,狠狠瞪了他一眼。

最近这两人似乎有些不合。沈鱼想。

“别乱教坏的。”楼成景语气平平,没理眼里冒火的江月。

“我就是想看看那把剑,你这想哪儿去了,我鄙视你。”江月冲他比了个小拇指尖。

季凭栏方才关上门,就听到江月这句话。

“晚些再看吧,过几日启程去川都,得先去置办些东西。”季凭栏说。

“要……买。”沈鱼回想,“买……”

他忘了,转头看向江月,两人用眼神交流了一番,江月瞬间明白。

“买炸鱼干!”

沈鱼:……

沈鱼:?

某日某夜江月分明哭诉他娘给他缝的小布包在比剑时不小心被楼成景划破了,嚎啕大哭了两夜。

虽说楼成景后来补偿了他,可无论如何是比不上这个小布包的。

沈鱼不会针线活,却懂得这个小布包的含义,他学着江月骂了两句楼成景,并保证会给江月一个全新的小布包。

恰好去拿红石是,同程丘说了这件事。

“一个布包?”

沈鱼点头。

有铜钱不赚王八蛋,赚谁的不是赚,小猪头的也赚。

小猪头指的是江月,程丘见他两回,觉得他面相瞧着不大聪明,赚他的钱就更好了。于是一口应下。

“包……”沈鱼开口,指指江月腰间。

“包!”江月恍然大悟,掏出一个被缝得七歪八叉的小布包。

这是他自己缝的,结实。

就是丑。

“丑。”楼成景点评,裤腿成功收获到了三个灰扑扑的脚印。

“……”季凭栏微笑望着这一幕。

两位少年既然有自己的事,那么采买自然落到了季凭栏同楼成景身上。

其实楼成景本可不用参与,他有自己的马匹与行李,人多反而麻烦。

奈何有只小狗一直围着腿边转。

“小狗”江月正拉着沈鱼大倒苦水,恰如楼成景不仅划破了他的包,还险些打断了他的剑。

一番话愤愤不平。

“剑……如,何。”倘若剑真出了问题,还能去铁匠铺看看。

其实江月的剑,什么问题都没有,只是磕碰之下多了几处划痕,那几日江月看楼成景不顺眼,自然什么事都夸大其词。

见沈鱼这么问,他嘿嘿一笑,还是兄弟好,“没事了!江大侠狠狠揍了回去。”

沈鱼学着季凭栏,点头夸赞,“真……棒。”

江月仰天大笑。

两人并肩朝程丘小摊走去,今日程丘出摊晚,到的时候程丘才把手揣进袖里,还没捂热呢,又抽出来接江月的小布包。

程丘翻来覆去看。

“丑。”

也点评道。

沈鱼站在一旁,仿佛看到了江月背后燃起的熊熊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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