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婚鱼

沈鱼没听出他的情绪,步履轻松地就要往人身上扑,“季凭栏。”

季凭栏没舍得躲开,任由沈鱼往自己身上挂,脑袋直往怀里钻,嘴里还嘀咕着想你。

其实沈鱼也没做什么,于情于理他都不该气,可见着沈鱼身侧围了这么圈娇娘,心里头就泛酸,可他从前不也这样么!他又要如何抱怨,哪有理,是没这个理的。

季凭栏后悔不已,搂着沈鱼轻拍后腰,贴着脸颊亲了亲,随后一记眼刀飞向蜷缩往后躲的季凭生,“季凭生。”

“啊……哈哈,哈哈。”季凭生尴尬起身,“大哥,真巧,今日天气还不错吧?哈哈。”

外头飘着细雨,融雪的江南冷极了,浇得人湿漉漉,沈鱼都多穿了两件,这番话说出口季凭生也不害臊。

“回家再说。”

季凭生心想完蛋了。

苦着脸跟在大哥还有嫂嫂身后回了家。

沈鱼被丢去泡浴,浑身都是脂粉气,手背还不知道蹭了谁的口脂,留出一抹红,明晃晃贴在白皙肌肤上,看得季凭栏又是浸了满心醋。

他守在沈鱼身侧给他洗,沈鱼手指都没抬一下,被季凭栏搓得浑身通红,又把人把被窝里塞。

暖烘烘的,沈鱼舒适的翻了身看着季凭栏,季凭栏伸指摸摸沈鱼眼尾,惹得他眯眼,心觉可爱,凑去亲了又亲。

“我去堂屋一下。”

是去教训季凭生,沈鱼半张脸盖在被褥底下,闻言眨眨眼,微微点头。

季凭生正紧张着坐在堂屋里等,茶水都没了几杯,硬生生喝出点尿意来,他已经很久没被大哥教训过了。

见着季凭栏,他唯唯诺诺起身,喊了句大哥。

“你怎么想着带沈鱼去合月楼得?”季凭栏问,见着季凭生鹌鹑模样,他气都生不起来,语气反倒是有些无奈,对着这个幼弟,他愈发不会教育了。

“我……他无聊嘛,这两日戏班子又不开,就带他去听小曲了。”季凭生抬眼观察,感觉季凭栏没那么生气,胆子大了起来,“那嫂嫂觉着无聊,大哥你又这么忙。”

季凭栏气笑了,“嫂嫂无聊你陪着去花楼玩。”

“我也是好心……”季凭生气焰又消了下去。

“算了,他要还觉着无聊就带他去些好玩地方。”季凭栏说,随后又补充,“你也不许再去。”

季凭生十分委屈,明明大哥曾经也去的,怎么他就不能了,可他不敢说,只干巴巴说好,知道了,下次再也不会了。

沈鱼等季凭栏要等睡着了,他在合月楼吃了不少点心,可做的都没有季家好吃,他挨个咬了几口,齁得喝了好些茶,肚子里撑了个水饱。

“沈鱼。”

沈鱼眼皮子还没掀起来,手先从被褥里伸出来。

季凭栏顺势弯腰把人抱进怀里,又扯了扯被将人盖住,两人相依抱着,季凭栏鼻尖萦绕着清新皂角香。

“在合月楼玩的开心么?”

开口还是酸溜溜的话,沈鱼却道他是认真询问,便也认真去想了。

季凭栏更酸了。

“不好玩。”沈鱼答,“无聊……没有你。”

季凭栏即刻就不酸了,他抱着沈鱼细细说今日做了什么,要给沈鱼下聘,问沈鱼还有没有别的想要的,

按理说没这样的,哪有下聘还要问的,沈鱼倒也真想了会,可想来想去,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不要了。”

季凭栏这会还在盘算,要下什么才能把沈鱼栓身边。

嘴唇时不时蹭着沈鱼额角,轻轻啄吻,却有些出神。

沈鱼打了个哈欠,又往他怀里挪了挪,他觉着季凭栏的话下什么都好,他俩早就栓一块了,被红线捆着,谁也扯不开。

结亲日子来得很快,沈鱼还是遵循了些结亲礼,提前一日跟季凭栏分房睡,一个在东房,一个在西房。

还得八抬大轿的娶,从这头娶到那头,季凭栏一点不省,该有的都有,别人没有的,沈鱼的也得有。

这一日沈鱼都没怎么睡,睡不大着,先是给阿姐写信,木婧还是没法来,沈鱼想跟阿姐说话,写了二十几张信纸,满满当当。

落款还是阿姐教他画的胖头鱼。

中途睡了两个时辰左右,就被喜娘喊起来了,说是吉时,天还蒙蒙亮,沈鱼换了身喜服,是他喜欢的红色,脸上被扑了脂粉,他没忍住,面无表情地打了个喷嚏,逗得喜娘直笑。

沈鱼抿抿唇,他有些想念季凭栏,敛下眉目,任由喜娘给他簪发。

他不是女子,不必簪那么复杂,脑袋上挂着金步摇,还有季笙送的那只簪。

最后他望了望天,随即被红盖头掩去视线,垂眼只得见金流苏,他被人搀着上了轿,喜娘说到夜里才能见着季凭栏,盖头才能掀。

喜轿绕着季府围了一圈,好在季府够大,旁人见是季家大少爷娶妻,艳羡得紧,也不知是谁家的姑娘这么好运嫁进去,怎么也没点风声。

今日天气极好,转了温,此刻日头上攀,在下轿时落在沈鱼指尖,有些温热,是被季凭栏牵拢住,紧紧交叠。

沈鱼手指轻轻蜷缩,下意识蹭了蹭。

他发现自己比想象的还要想念季凭栏,即使隔了这么一夜,也想。

原是要跨火盆的,季凭栏没让,怕灼了沈鱼,况且有什么必要?沈鱼哪哪都好,这个火盆早被他丢去千里之外了。

“来,抬脚。”季凭栏轻声,引着沈鱼跨过门槛。

沈鱼依言抬脚,不知被带去哪,只全心交付给了季凭栏,通过交拢指尖传递,信任,爱意。他指尖微动,硬要往季凭栏指缝钻,衣袍之下两人十指交扣,谁也瞧不见。

唯有二人相知。

“拜堂咯!”

喜娘扯嗓子喊,手上挥着喜帕,引着人往里走。

两人手指分开,被塞入红绸牵巾,转了个身拜天地,拜高堂。

手里攥着姻缘,季凭栏此刻心有些颤,总忍不住去看沈鱼,却只能见流苏,再看沈鱼穿着的喜服,是他做的。

头一回做,总怕做不好,手指上不知扎了几个针眼,又不敢拖久时间,跟着人学,日里学,夜里也学,比量着沈鱼身型做,熬得一双眼发痛,又舍不得停手,就在绣坊里泡着。

上头的苏绣他绣不来,只在袖口处缝了一尾金色小鱼,另一头则是一只小鸡。制的时候还在想,好在喜服也是红色,血迹印在上方瞧不见,又怕冲了喜,转而去找人问。

喜娘笑说,这有什么的,血溶于情深,你们夫妻呀这辈子都要缠在一起了。

是好话,季凭栏听了进去。

“夫妻对拜!对拜呀。”

季凭栏看着摇曳的艳红盖头,微微屈身,挨近,两人靠得实在太近,轻轻碰在一处,却没人挪开,直到喜娘提醒,才依依不舍分开。

他想,这辈子都要跟沈鱼缠在一起,不再分开了。

沈鱼被送进婚房,独自坐着,里头铺了干活,还有酒,他乖乖坐着,没去掀帕,却又无聊,悄悄从底下望,在屋子里打转。

这是季凭栏的屋,他睡了许久的屋子,此刻被装得尽是红绸喜字,有些陌生,沈鱼喜欢,到处摸摸看看。

要等一日, 昨夜季凭栏给他喂了好些吃的,说今日吃不到东西,沈鱼乖乖吃了,肚子撑得浑圆,要季凭栏揉,揉舒坦了才行,可两人不能在一屋住。

等沈鱼不撑了,季凭栏才离去,离去前还捧着沈鱼的脸亲了又亲。

今日大喜,季凭栏却无心迎客,只摆着笑。

他想沈鱼,特别想,昨日一夜没睡,心里头不住的挂念他,又怕他饿,又怕他渴。

“恭喜恭喜。”

季凭栏笑着应,眼神都没往人脸上落,早就随着沈鱼滚滚落走了。

酒也不喝,一滴没沾。

这日子敬酒的多,他让季笙换成温水,说是一身酒气去见沈鱼不好,沈鱼不喜欢。

实则是他不愿,他就得好好的,干干净净去见沈鱼,酒气不要,喝多了还误食事,不好。

季笙应了,手边的酒壶里头装的全是温水,客人看不出,只上前来敬。

时间过得慢,季凭栏跟沈鱼都煎熬,等到日头一往下落,季凭栏就匆匆往离去。

婚房烛光燃着,映出暖色,季凭栏脚步放缓,心脏跳得快,门扉轻轻推开,没见着本该坐在床边的沈鱼,反倒是捉了一只躲在屏风后偷吃的沈鱼。

他太饿了。

下午时季凭生来敲窗,递了一盘糕点进来,当然,偷偷的,没敢让人瞧见,他说是季凭栏要他送的,沈鱼一开始还没吃,可后面越来越饿,他没忍住,端着躲去屏风后吃。

盖头没掀,递下来吃的。

他嚼吧嚼吧,没听到门推开的声音。

“沈鱼。”季凭栏含着笑意唤他,沈鱼动作一顿,将糕点往地上一放,就想往季凭栏身上扑,被人轻轻抵着。

“先把盖头挑了。”

沈鱼点头,盖头流苏随着一动一动,他乖巧坐在床边,季凭栏手指在抖,抵着盖头轻轻挑,露出沈鱼那张精致打扮过的脸。

沈鱼涂了口脂,有些艳红,唇边沾了点糕点碎屑,盖头没全掀,还挂着头饰,沈鱼有些不耐烦,“季凭栏。”

季凭栏笑,伸指轻柔给他解,盖头好不容易落下,两人对视,呼吸交织,又吻在一处,季凭栏尝到了些红豆味。

交杯酒。

沈鱼是极少喝酒的。这酒味甜,不辣,季凭栏特意嘱咐过的。

心脏陷入柔软处,又有些得意,他率先一饮而尽,又抵着季凭栏的指背,催促着他喝。

季凭栏顺他的意,喝了个干净,一滴也没剩下。

接下来要做什么?沈鱼变得木愣,要洞房,对洞房。

他拉着季凭栏往床边靠,自顾自开始解喜服,解不开,有些恼怒,拉着季凭栏的手往身上贴。

季凭栏指尖都发麻,把沈鱼抱在怀里,将自己做的喜服依次解开,里头还穿了件极其薄的亵衣,随着动作挣开。

大红衬着肌肤更为白皙,分明常见,今日却总觉着口干,季凭栏双目一闭,莫名有些不敢看。

“季凭栏。”

他缓缓睁眼。

就见沈鱼指尖一点红。

是从季凭栏鼻间流下来的。

沈鱼抿着唇,季凭栏看得出他在笑,他的心蓦然放松下来,耳尖通红,捉着沈鱼指尖擦,又给自己净了面。

帕子还没往下搁,沈鱼就从背后贴上来,喜服早就被他扒.了个干净,季凭栏动作实在是太慢了。

“沈鱼。”

现在是他的妻子了。

他弯身把沈鱼抱进怀里,往婚床走去,布帘被放下,沈鱼整个人陷入绵软被榻,还攥着季凭栏垂下的红色束发绳,他想起教礼嬷嬷说的,张了张口,“相公。”

季凭栏喉间滚动,应了,“在呢。”

随后欺身而上,沈鱼仰着颈任季凭栏啄吻,留串梅花点点,双臂挂在季凭栏肩头,双眼迷蒙,酒意渐上,胆子也大,主动得不行,季凭栏险些招架不住。

帐后春色浓,人影重叠。

窗外树桠杜鹃轻唤,声调婉转,忽高忽低,随着树叶簌簌,绿叶往下落,直坠入转暖池水中,被彻底包裹住,又浸满水色,洗不净,一道泡得温热。

沈鱼嗓音短促,跟着杜鹃流连。

又被季凭栏吃去,咽进滚烫胸.膛,沈鱼垂睫轻颤。

池水里的锦鲤摆尾游,抵着落花,池水涟涟,竟也吃了个饱。

春风催人醉,催得良人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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