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暂歇

桑原新也意味不明地轻哼了一声,拒绝的意思非常明显。

——他不想和禅院直哉说话。

禅院直哉用一种匪夷所思的语气把自己刚刚那句话重复了一遍。

“你赶我走?就因为你不想让我骂禅院真希是个男人婆?”

眼下他觉得自己被深深背叛了。

桑原新也凭什么不站在他这边?

这家伙才见过禅院真希两次吧?

还是说,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桑原新也又偷偷和那两姐妹见面了?

很有可能!

毕竟他也不能时时刻刻看住桑原新也。

“禅院——直哉!”

桑原新也的重音落在了禅院直哉的名上,但“禅院”二字上刻意拖长的腔调多少带了点警告意味。

鉴于自己的两条腿还在不自觉地发着颤,禅院直哉立刻怂了。

“干……干嘛!你干嘛那么大声?”

这家伙从不叫他全名。

要么就是单纯的一个“直哉”,要么就在“直哉”后面加上各种各样表示敬意的后缀词。

“直哉少爷”、“直哉大人”……之类的。

当然,桑原新也这么称呼他的时候,没有丝毫尊敬的意思,那独特的散漫声调中满是调侃和打趣。

尤其是在特定的时间和地点。

比如晚上。

比如床上。

桑原新也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神情,但钴蓝色的眼底尽是深沉。

禅院直哉下意识捏了捏手,色厉内荏地斥责道:

“那么大声,难不成你是想把外面的人都叫进来吗?”

他的脑子里还想着桑原新也刚刚叫他全名的事。

就算是在十年前,在他还用着矢尾奈这个名字时,桑原新也也会叫他“矢尾”。

单独叫“奈”很奇怪,这人几乎不怎么叫。

但搞怪的时候,桑原新也会叫他“奈奈酱”,第一次听到时,他鸡皮疙瘩都掉了满地。

太恶心了。

桑原新也很少这么叫,应该也是觉得听着不太舒服。

这家伙叫他全名,是警告他吗?

哈?

为了一个禅院真希?!

禅院直哉可真讨厌自己这个堂妹。

桑原新也没说话,认真思考了一下,似乎在考虑这个方法的可能性。

禅院直哉急了。

“你不能这么做!”

桑原新也翻过身,重新面朝着禅院直哉的方向,平淡而宁静地注视着气呼呼的金发咒术师。

“为什么?既然直哉可以畅所欲言,那我也可以说我想说的啊!我不喜欢和直哉偷偷摸摸的,不行吗?”

他真的烦透了禅院直哉在嘴边絮絮叨叨的那些话,以及脑子里那一堆封建糟粕。

如果能让禅院直哉长长记性,把人叫来也不是不行。

对于爱颜面、性格又相当自傲的禅院直哉来说,这招的杀伤力无疑是相当恐怖的。

禅院直哉好像已经把桑原新也刚刚对他做了什么尽数抛之脑后了。

“这是我家,当然是我说了算!”

桑原新也是他的人。

当然就得听他的。

禅院直哉指尖发颤,强装镇定。

桑原新也忽地笑了一声。

仿若沁满了夜凉的目光犹如一只冷血动物慢条斯理地在禅院直哉身上缓慢爬过。

“要是让他们知道了,直哉晚上不睡觉,特意跑到我的房间来,跟我做那种事,你觉得他们会怎么说?”

他压低了声音,用近乎恶意的口吻威胁道。

“堂堂禅院家的嫡子,未来的继承人,竟然在自己家里,私下与外男厮混?”

禅院直哉面色一变,跳动的心脏好似要撞碎胸腔,嘴上则是恶声恶气地痛斥这个混蛋:“你怎么能这么不要脸?!”

“我是个什么性格,直哉你还不了解吗?”桑原新也勾起唇,“如果再让我听到直哉你说那种话,我就把我们俩的关系告诉你们家其他人。”

其实禅院直哉在意的东西也就只有那几样。

脸面,家族,权力……

但禅院直哉这人又没什么节操,私底下做什么都乐意,可一旦传出去威胁到他的地位,那是万万不行的。

桑原新也知道禅院直哉喜欢他。

但也仅仅只是喜欢

这份喜欢目前还没禅院直哉心心念念的那个家主之位重要。

可能也没禅院直哉在意的所谓颜面重要。

所以,在禅院家,禅院直哉绝不会在外面和他过分亲近。

那么只要狠狠捏住禅院直哉的七寸,这只到处咬人的毒蛇就会乖乖软下身子。

禅院直哉气得头脑发黑,绿眸阴狠地睁圆了不少。

“你威胁我?”

“很显然,是的!”桑原新也过分坦然的态度异常气人,“直哉要是不按照我说的做,你知道后果的。”

“你不怕我杀了你吗?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你会吗?”桑原新也有恃无恐。

“……”

禅院直哉攥紧手。

只要伸出手就能掐死这家伙。

但他的手只是握紧成拳,用力按在了纹理流畅的榻榻米上,没有举起半分。

“都是因为禅院真希对吗?”

桑原新也:“……”

怎么又回到禅院直哉的堂妹身上了?

禅院直哉眼泪花又要滚出来了。

桑原新也幽幽叹气。

“我说了,这不是重点,直哉不是明白问题关键点在哪吗?我只是想让你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这件事之前不是说得很清楚了吗?

大少爷明明知道自己错在哪了。

还是说,只是单纯想找个借口,朝他发脾气吧?

真坏啊!

禅院直哉气极反笑。

“平常我骂禅院扇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跳出来指点指点我?”

桑原新也眼皮子跳了又跳:“……那也要看对方值不值得以礼相待啊!”

屑人和正常人的处理方式,还是不一样的。

禅院直哉无理取闹。

“你为了一个禅院真希跟我在这里吵!”

桑原新也直勾勾地凝视着他,不可思议道:“直哉,你是在这跟我装糊涂吗?你想要听我说什么呢?坦诚一点。”

禅院直哉没吭声。

这家伙就不能自己领悟一下吗?

桑原新也曲着一只手臂,把脑袋枕在了上面。

“嗯?不说吗?”

禅院直哉面容阴郁,垂着眸,抠着榻榻米的纹理。

指甲刮在上面,沙沙沙地响。

桑原新也无奈,又抬起了一个被角。

“进来吧!”

禅院直哉重重地冷哼了一声,满脸不高兴地钻了进去,依靠着桑原新也。

他有点委屈地说:“你就知道帮着外人。”

桑原新也略感心累。

“别这么说,我也担心直哉有一天因为你这张嘴遭殃,另外,我再说一遍,那种话和那个词真的非常失礼,我不喜欢!别让我亲自再给直哉你好好纠正纠正。”

教训还是没吃够,这种话禅院直哉依然张口就来。

他合理怀疑禅院直哉就是故意这么做的。

禅院直哉:“……”

干什么!

他的实力也不弱的好不好!

还有,桑原新也凭什么命令他不许做这,不许做那的?

“我不喜欢禅院真希。”

相对来说,他看禅院真依更顺眼一点。

顺从、乖训。

而禅院真希……简直不像是禅院家养出来的。

桑原新也平静道:“既然不喜欢,那离远点好了,没必要凑上去不是吗?我总感觉你是在刷主角仇恨值的反派。”

这个世界上就是有人莫名其妙不喜欢另一个人。

这很正常。

禅院直哉不屑一顾。

“就真希那样的还想当主角?开玩笑的吧?逆袭也要有那条件才行啊!真希别说手生得术式了,她连咒灵都看不见,这可不是后期靠她那点三脚猫功夫就能弥补的。”

桑原新也:“嗯?”

听到这声语气词的微妙情绪,禅院直哉全然把自己方才硬气的话抛之脑后。

“听你的!只要真希真依不凑到我眼前来,我就不去找麻烦,但要是她们俩上门挑衅,你也不许阻止我骂回去。”

桑原新也表情古怪。

怎么看都觉得禅院直哉更像是那个会主动挑衅的人。

“你怎么沉默了?”

没听到桑原新也附和他,禅院直哉又发起了小脾气。

桑原新也点点头,挼挼禅院直哉柔软的金发。

“就这样吧!不要再说那些带有严重羞辱和歧视意味的话,要不是幕府早就没了,我还觉得直哉你生活在古代,直哉一定不想试试我给你专门制定的‘特别体验’吧?”

想了想,桑原新也又补充了一句。

“还有,别主动去招惹人,但别人要是来找麻烦,你也别客气。”

“这还用你说?”

“打不过你可以叫我。”

“你看不起谁呢?你以为我是谁?”

禅院直哉安静了一会儿。

“你刚刚是不是觉得我很烦?”

“没有。”

他只是觉得有点棘手,但也清楚,要改变禅院直哉刻入骨髓里的思想,并不是这一个晚上就能达成的。

禅院直哉又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很不讲道理?”

空气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原来你知道啊!直哉是有自知之明这种玩意儿的吗?”

桑原新也非常坦然,连敷衍都没有。

禅院直哉没忍住,重重打了一下桑原新也。

后者痛哼了一声。

“还有点暴力倾向。”

桑原新也在考虑要不要还回去,想想禅院直哉可能还要跟他闹,算了,也不是那么痛,大少爷下手还是很有分寸的。

禅院直哉瘪瘪嘴,小声地开始絮絮叨叨。

“……你是我的,你就应该帮我,以后不许站在别人那边了,这次我就原谅你。”

桑原新也:“……”

他和禅院直哉在意的点根本不在一个方向上。

他再次耐着性子解释道:“我一直都是站在亲近之人这边的,但有些事,你做错了就是做错了,我得及时纠正你,免得你出了禅院家就被人给打死了,直哉你得讲道理啊!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这里是禅院家。”

所以他禅院直哉无所畏惧。

桑原新也字字诛心。

“这还是现代社会呢!你都用上触屏手机了。”

禅院直哉浑身上下比整个禅院家的人加起来还要潮,想法却和那些人一样古板腐朽,就像一枝腐烂的金桂。

禅院直哉:“……”

这家伙怎么油盐不进吗?

真气人。

就是仗着他惯着他。

桑原新也百思不得其解。

“我怎么会看上你这个坏家伙。”

一定是他心肠太好,不想放禅院直哉出去祸祸众人,就先把人给收了。

难怪五条悟上次说他是大圣人来着。

“我有什么不好的?”

禅院直哉对自己有迷之自信。

“……你自己摸着良心说说,不过直哉你应该没有这玩意儿吧?”

禅院直哉又气得想打人,可惜被桑原新也制住了。

桑原新也最后断定:“我一定是被你这张脸骗了。”

别的不说,禅院直哉的长相是真的很对他胃口,高中毕业之后,他就没遇到过这样的人了。

他能忍禅院直哉的坏脾气。

禅院直哉同样能忍他某些病态的缺点。

挺好的。

两个屑人就这么消化了吧!

禅院直哉恨恨咬着桑原新也肩上的软肉。

“……疼。”

桑原新也淡淡吭了一声。

禅院直哉这才松口,手伸进桑原新也睡衣的领口里,摸了摸自己留下的那个牙印。

挺明显的,力道再重一点,就能看到血了。

“活该,这都算轻的了。”

这是对桑原新也的惩罚。

他太惯着桑原新也了。

不然按照自己的实力,桑原新也对他做完那些事后,根本不可能在他手底下活下来。

一定是被这张脸迷惑了。

“直哉跟我闹了这么一通,你到底想让我说什么?机会只有一次,早上醒来,你想听什么,我都不会说了。”

桑原新也清清冷冷地问道。

死也要让他死个明白吧?

禅院直哉沉默了很久,久到桑原新也闭着眼睛都快睡着了,才稍显扭捏地开口。

“你以后离禅院真希远点。”

“?”

“不许去她们两姐妹那调琴。”

“……”

“我已经让父亲另外给他们请一个调琴师了。”

“你真是……”

“更不许你和她们在我看不到的地方见面。”

“……”

桑原新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安安静静地翻了个身。

禅院直哉不乐意了。

“你快点保证啊!”

“你太无聊了,我不想理你。”

桑原新也伸了伸腿,试图从离热烘烘的禅院直哉远点。

男人的体温本来就更高一点,再加上常年训练,他和禅院直哉的身体素质很好,躺在一块了捂久了,热得不得了。

“热。”

但很可惜,刚挪出去一点,就被人一点一点拉回来了。

“我可不觉得。”

禅院直哉在黑暗中搂紧桑原新也,整个人都贴了上去,还把脸埋进了对方温热又带着点淡淡松木熏香的肩窝里。

只能看着他,只能在他身边。

绝对不允许桑原新也背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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