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美味

“为什么爸爸会和桑原新也那家伙待在一起?”

禅院直哉的双脚不可控地往前走了两步,看着是要冲上去,但他忍了又忍,停在了原地,将自己的身形藏在这小片紫竹后面,死死紧着拳头,指尖被他掐得惨白。

“他们俩怎么会有交集?还一起喝酒?哈?!”

禅院家一直信奉咒术师至上,自家老父亲对非术师可从不会这么和颜悦色,眼下看禅院直毘人和桑原新也坐在同一间茶室里,怎么看怎么违和。

……碍眼死了。

他爸爸干嘛给桑原新也倒酒啊?

能不能离远一点?

一身酒臭味,等会儿给桑原新也的衣服上也熏上那种恶心的味道。

禅院直哉努力克制有些自己直勾勾的视线,眸光却愈发暗沉。

还是想不通禅院直毘人和桑原新也有什么好聊的。

一个咒术师,一个非术师,生活环境不同,三观都不一样。

难道也是看中了桑原新也的长相?

他就说嘛!

就桑原新也那长相,就没有人不喜欢,他不就被对方那张脸给吸引了吗?

他爸爸真是个老不死的,简直不知羞耻。

都一把年纪了还想着啃嫩草。

恶心!

龌龊!

真该死啊!

脑洞一旦打开,那就关不上了,禅院直哉盯着老父亲的眼神愈发凶恶。

他记得禅院直毘人年纪最小的外室,也就比他大上个几岁吧!

是不喜欢了吗?

另外,禅院直毘人还有几个侧室安排在家里,以前不是很喜欢去找他的那些庶母吗?

怎么现在换了口味?

如今还想染指桑原新也?

不要脸的老东西!

呸!

等他上位,当了家主,他就……

禅院直哉眯了眯眼。

确实,他应该好好想想以后该怎么安排自家老父亲这位前家主了。

桑原新也在禅院直哉靠近茶庵的那刻就注意到人了。

“直哉来了。”

一头金发藏在绰绰竹影间,如同一片亮眼的光斑,相当明显。

像只……秋田犬,不,就脾气而言,禅院直哉还是更像柴犬一点。

禅院直毘人自顾自把酒碗送到嘴边,侧过深沉的眼睛,视线不动声色地越过碗沿,瞥了一眼藏在一片紫竹后面暗中观察的金发咒术师。

老父亲嫌弃地砸吧了一下嘴。

“我早就说过他不应该染那头黄毛。”

狗狗祟祟不像话。

这也太明显了。

连藏都不把自己藏好一点,整得谁没见过他那一头金灿灿的头发一样。

桑原新也抿唇一笑。

“金发很好看,比黑发更适合他。”

禅院直毘人真是没品,明明很有特色,也相当显眼,一眼就能在人群里精准找到。

禅院直毘人用一种“你没救了”的眼神瞅了眼桑原新也,说话非常不客气。

“现在的年轻人品味都这样?真是差劲,我都担心那小子还没到我这个年纪头秃了,头发刚长出一点黑就要去染,啧啧啧。”

桑原新也看了眼禅院直毘人略高的发际线。

“……”

他有些异想天开地想,咒术师的头皮会不会也比普通人更……坚强一点?

要不让禅院直哉努努力,去咒术高专进修进修,把反转术式学了吧?

反转术式连黑眼圈都能消,他看五条悟就算经常熬夜,那张脸也照样不留丝毫瑕疵。

但桑原新也下一秒又不合时宜地想起了顶着黑眼圈的家入硝子。

忍无可忍的禅院直哉转瞬之间就出现在了茶室外的濡缘边上。

“爸爸,你们在聊什么呢?我找了你好久。”

话是这么说,但禅院直哉的注意力一直放在桑原新也身上。

“哦——直哉,你来了啊!都处理完了吗?”

禅院直毘人演技高超。

禅院直哉抬了抬下巴,不阴不阳地“嗯”了一声。

“当然!我只用了一个下午就全部解决了。”

桑原新也听出禅院直哉语气中“不经意”显露的小得意。

听到这,哪还不知道大少爷这是在炫耀自己的能力?

他抬脸,朝禅院直哉笑了一下。

禅院直哉侧眸,凶残地睨了他一眼。

“一个下午就解决了?”禅院直毘人语气异常古怪。

禅院直哉回神,“当然!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根本不用我费那么大心力吧?”

禅院直毘人的眼神愈发复杂。

“我知道了。”

他决定晚上再去看看禅院直哉处理好的那些事。

实在是不放心啊!

禅院直哉压根不想在这里久留,一股子酒味,熏得他想吐。

“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带桑原走了,他还得帮我调琴呢!”

禅院直毘人似笑非笑地问:“你那琴天天调,还没好?”

禅院直哉面不改色。

“总有那么一两个音不太对,桑原在我们家,不就是专门给我调琴的吗?”

禅院直毘人:“……”

是调琴还是调情,禅院直哉自己心里清楚。

他嫌弃地冲禅院直哉挥挥手。

赶紧滚,真是受不了。

他默认桑原新也可以和禅院直哉待在一块,但他可一点都不想两个人在他面前眉来眼去。

桑原新也放下茶杯,起身,和禅院直毘人礼貌告别后,就跟着气冲冲的直哉大少爷离开了这座茶庵。

禅院直哉趁着周围没人,用力攥住禅院直哉的手。

“你和我爸爸说什么?你们俩有什么事好说的?桑原新也,你该不会真要把我们的关系告诉我爸爸吧?”

桑原新也摇头,凝视着禅院直哉的钴蓝色眸底满是深意。

“怎么可能!”

——你爸爸早就知道了。

禅院直哉松了一口气,接着又板起了脸。

“我不是说了吗?你不要离别人太近。”

桑原新也似是不解:“嗯?我只是和直哉你的爸爸聊聊。”

大少爷的“护食”程度有些超乎他想象了啊!

“大孝子”禅院直哉骂起自己老爹来毫不客气。

“我爸爸就是个老不羞的,你离别人十步,就离他二十步远,谁知道他会不会对你做什么?”

这个世界上变态那么多,桑原新也能不能对自己的长相有点概念?

真的很容易惹人犯罪!

希望桑原新也能有点自知之明,在他不在的时候,保护好自己,不要让别人近身。

桑原新也:“……”

禅院直毘人知道自家好大儿这么恶意满满地揣测他吗?

禅院直哉可不管那么多。

他把桑原新也拉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认认真真地叮嘱:“你以后离我爸爸远点,听到没?他就是个皱巴巴的糟老头子,还喜欢酗酒,每天都把自己搞得一身酒臭,你也不怕熏到自己,有什么好聊的?”

桑原新也眼皮子跳了又跳,颇觉好笑。

“直哉很担心我吗?”

他也不至于弱到这种地步吧?

不对,禅院直哉不是在担心他,至少不是他以为的那种担心。

他怀疑禅院直哉想消灭一切靠近他的生物。

禅院直哉不自然地轻咳了两声。

“你懂什么?我爸爸是个咒术师,要是想对你做点什么,那是轻而易举。”

这人知不知道只要有足够的咒力加持,咒术师光是用单手就能抬起一辆汽车。

也就他好脾气,让着桑原新也。

不然哪还轮得到这家伙压着他翻来覆去啊!

桑原新也仔细观察禅院直哉阴恻恻的表情,旋即又将目光落在了那双湖水般散着粼粼波光的绿眸里,唇边带起若有若无的浅笑。

“直哉,你真的非常有趣。”

禅院直哉心塞塞的。

他在这跟桑原新也说正经事。

这人非要不正经地调戏他。

真是够了。

禅院直哉气急败坏地叫出了桑原新也的名字。

“桑原新也!你能不能关注一下重点啊?你觉得自己这张脸很难看吗?”

桑原新也正了正脸色,打量了一下禅院直哉,抱着双臂靠在身后的障子上,非常认真地说:“特别好看。”

他对自己的长相还是相当有自知之明的。

“原来你知道?”

禅院直哉忍不住提高了音量,又在一秒做贼心虚似地看了一圈四周,眼神狗狗祟祟的,生怕有个熟人突然从角落里冒出头来。

桑原新也:“嗯哼?显而易见。”

他几乎快要猜出禅院直哉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不得不说,像只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焦头烂额的禅院直哉也格外美味。

他在大少爷身上看到了浓郁的诅咒。

咒文师对于诅咒的感知相当敏锐,咒灵的、咒物的、咒具的、还有……咒术师的。

对于他们这类人来说,诅咒是有味道的。

多数情况下,蕴含的负面能量越多,味道越好。

咒术师虽然能自主控制体内的咒力,防止逸散,却不能完全抑制住负面情绪的滋生。

禅院直哉在他眼里,简直就是个行走的冰淇淋球,还是他最喜欢的盐荔枝和洋梨的混合口味。

总之就是非常美味!

禅院直哉凶巴巴道:“那你不知道自己这张脸有多大的杀伤力吗?”

他敢肯定,桑原新也站在大街上随便勾勾手,就有一大堆人上钩。

“知道啊!”

“知道?你既然知道,那你能不能离其他人远点?那些人的思想不知道有多龌龊,表面上以礼相待,实际上恨不得把你的衣服给全扒光。”

桑原新也:“……”

他不禁抬手用手背贴了贴禅院直哉温热的额头。

嗯,体温挺正常的啊!

“你干什么?”

禅院直哉拍开他的手。

桑原新也语重心长:“直哉,要知道,这个社会正常人还是挺多的。”

禅院直哉翘了翘嘴皮子,讥讽道:“正常人要真的有那么多,至于产生这么多咒灵吗?”

整个日本社会就是一群蛇精病集中营。

沉默的疯子,搞不清哪天就受不了卧轨了。

桑原新也:“……别担心。”

大少爷说话真是越来越不讲逻辑了。

“你得听我的!”禅院直哉用近乎命令的口吻说道,“离那些人远点!你根本不知道你自己有多危险。”

桑原新也扬扬眉。

不得不说,禅院直哉这一语双关说的可真妙。

他的确挺危险的。

“包括你父亲?”

禅院直哉神情一肃,“离他二十步,不,至少二十米远。”

糟老头子一肚子坏水。

谁知道是不是也垂涎桑原新也的美貌。

真不要脸,连亲儿子的人都想抢。

“直哉你可真是……”

“要是敢说可爱,你完蛋了。”

“美味啊!”

“……”

禅院直哉瞪他,桑原新也回视。

两人就这么互相看来看去,似乎将对方的脸牢牢烙印在脑海之中。

但禅院直哉只觉得毛骨悚然。

刚刚有那么一瞬间,就在桑原新也说他“美味”的时候,他还以为这家伙要把他的皮给剥干净吞下去。

最后还是桑原新也主动上前一步,轻轻贴了一下禅院直哉柔软的唇。

这个过分简单纯情的吻倏然让禅院直哉面红耳赤。

“你……”

“嗯?”

“凭什么只能你来亲我?”

禅院直哉十分不服气。

桑原新也一愣,还没等他笑出来,禅院直哉就一嘴咬了上去,像只叼住了一块肉排的恶犬。

桑原新也:“……”

他希望禅院直哉对自己的力道能有点概念。

禅院直哉按着桑原新也,用力往大美人嘴上黏黏糊糊地叭叭了两口。

“记住我说的话。”

桑原新也颇感无奈,还是再强调一遍。

“直哉,我身上没有万人迷光环。”

禅院直哉瞪着眼睛。

这家伙长得漂亮难道还不够吗?

“所以你不用担心。”

桑原新也摸摸可怜小狗的脑袋。

实际上……

好像只有禅院直哉会在第一时间注意到他的样貌。

他身上所携带的诅咒不计其数,有能让他伪装成非术师的诅咒,自然也有降低存在感的。

禅院直哉难道没注意到,跟他说话的那些人,从来不会长久盯着他的脸看吗?

走在街上都不会有人来搭讪的。

就是不知道禅院直哉为什么只看到了他的脸,而不是专注于其他地方。

挺奇怪的。

但这也没什么,桑原新也很喜欢禅院直哉看着他露出那种近乎痴迷的神色。

他也不会主动告诉禅院直哉有关自己身上那些诅咒的事。

嗯……至少不是现在。

看禅院直哉着急也算是他的乐趣之一了。

真是恶劣啊!

桑原新也不痛不痒地点评了自己一句。

“直哉很像在圈领地啊!嘶——”

禅院直哉恶狠狠地咬上桑原新也的锁骨,成功在上面留下了一个几乎快要渗血的牙印子。

“你是在说我像狗吗?”

桑原新也沉默了片刻,“嗯……怎么说呢?更像了。”

“……”

禅院直哉无能狂怒地跺了跺地,又气冲冲地踹了一脚边上的一根柱子,疼得他面容扭曲。

“你还在这跟我笑?”

又什么好笑的?

这家伙就只会看热闹。

桑原新也直呼冤枉。

“我可没有,直哉可不能污蔑我啊!”

他就压了压眼尾而已。

禅院直哉可太擅长迁怒了,在生气的时候,他喝口凉水,禅院直哉都觉得他碍眼。

桑原新也对此颇感无奈。

“我不跟你计较,只要你现在答应我离那些家伙远远的。”禅院直哉大手一挥,故作大方地说。

又绕回去了。

桑原新也散漫地扫视着面红耳赤的金发咒术师,轻挑着眉,露出一个狡黠又欠揍的神情。

“……我得想想。”

“你还要想想?!”

最后,禅院直哉缠了桑原新也很久,答应了一系列“惨绝人寰”的条件,这个可恶的家伙才勉为其难地答应他离他们家的人远远的。

两人趁着四下无人,勾着手指往禅院直哉所住的东对殿那边。

“我头顶的黑头发是不是又长出来了?发尾的颜色也掉得差不多了,你得陪我去染头发。”

“……”

桑原新也看了眼禅院直哉顺滑盖在脑袋上的金发,跟他这一头茸茸的黑发比,这头金发看上去好像确实有点少了。

他犹豫了片刻后,万分诚恳地说:

“……直哉,其实黑发也不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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