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补偿

“你怎么不说话?”

阴沉沉的金发咒术师嘴上轻声问着,心里却在歇斯底里地尖叫。

是因为心虚了吗?!

这家伙也知道是自己错了?!

原来桑原新也做错事也会不自觉地低下头!!

灯光不知道什么时候恢复了,苍白的白炽灯照得人影晃晃。

桑原新也静静注视着门扉上交缠的两道影子。

那些暴动的咒力依然在禅院直哉身边徘徊,久久不散,随时都有可能爆发惊人的杀伤力。

桑原新也静默片刻。

“你让我说话?”

自己一旦开口,禅院直哉真不会大发雷霆?

对方身上那种浑浊又混沌的情绪几乎快把他给感染了。

禅院直哉正处于一种极端的矛盾之中,握着他的手紧紧松松,说不定左右脑正在互搏呢!

“呵,平常怎么不见你这么听话?”

禅院直哉毫不犹豫就将桑原新也塞了进去,与桑原新也交缠的那只手分外强硬,力道大得更是直接捏痛了后者的指骨。

脑子里的破坏欲不停催促着他将桑原新也全身的骨头都给敲断。

给这个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调琴师一点颜色瞧瞧。

这家伙怎么敢?

怎么能背着他和别人约会呢?

根本没有认清自己属于谁!

可要是他先开口,岂不是显得自己像个无能狂怒的丈夫吗?

不敢找别人算账,只能把怒气都发泄在自己貌美如花的“妻子”身上。

真是够丢脸的。

禅院直哉手上的力道随着心中暴戾的想法不断收紧,桑原新也身上那件衣服骤然起了不少褶皱,尤其是腰腹这一块的。

但禅院直哉没有丝毫要松手的意思。

“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他平常就是对桑原新也太好,心太软,才会给这家伙一种自己脾气很好、很宽容的错觉。

只有桑原新也怕他,才会听他的话。

桑原新也转了转手腕,试图挣脱,没成功,反倒让禅院直哉加大了力道,手上皮肉传来些许撕扯感。

“比如?”

禅院直哉气急败坏地质问着。

“我让你在大阪等我?为什么不停我的?离开之前我是怎么跟你说的?”

“直哉不是要跟我分开吗?为什么还在意我住在东京还是大阪呢?我只是回了自己家而已。”

桑原新也眉梢轻挑,一种隐秘的兴奋占据心头,又像片羽毛在上面扫过,弄得心脏酥麻。

被禅院直哉限制所有动作,堵在这里逼问,真的……很刺激啊!

禅院直哉推搡着,以不可抗拒的力道将桑原新也塞进了门里,然后重重的拉上门。

“砰!”

视野重新陷入黑暗。

桑原新也本来想伸手去开灯,但手还没抬起来就被禅院直哉给扣下去了,接着这位正在暴走的大少爷将他重重按在了身后的门上。

“直哉?咳咳……”

桑原新也后背砸在硬邦邦的门板上,痛哼了一声。

他敢笃定,禅院直哉一定看到了他和五条悟一起在氷舍里。

看来大少爷这段时间跟着老父亲学了不少东西。

这反应比他想象中的要平静多了。

“你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桑原新也明知故问。

禅院直哉红着眼睛,右手顺着桑原新也的后颈滑上去,手指穿入那头柔软的黑发之中,用力拽紧,迫使那张漂亮的脸蛋仰起了些许。

他气势汹汹地吼道:“我说了!你不许叫我的名字!”

这个人怎么能用这种语气,也叫另一个人的名字?

桑原新也无奈妥协。

“好吧!”

总感觉不叫,禅院直哉会更生气。

果然,见他这么顺从,金发咒术师愈发暴躁了。

真美味啊!

那些交缠在一块的负面情绪仿佛要催化出一只扭曲而可怕的诅咒。

桑原新也觉得自己有时是一只咒灵,总能感知到禅院直哉身上的咒力有多可口。

如果自己是咒灵的话,一定会赖上禅院直哉的。

趴在禅院直哉的后背上,直勾勾注视着他。

禅院直哉不可能离开自己的视线一寸。

每到晚上,他就会像拆礼物包装盒般,将禅院直哉从被褥里、睡衣里完完整整地剥出来好好地欺负一顿。

又在天亮之前将浑身湿淋淋的禅院直哉塞回去。

“闭嘴,我不想听你说话。”

厉声呵斥完,禅院直哉像只小狗一样埋在桑原新也的肩窝处嗅嗅闻闻。

鼻尖触及略微汗湿的皮肤。

那些垂落的金发还带着些许沐浴后的潮气,贴过来的时候刚好扫过脸侧和下颔,掀起星星点点的痒意,桑原新也不禁侧了侧头,但也没有阻止禅院直哉的嗅闻。

每一寸,每一个角落,每个能看到的地方,禅院直哉都没有放过,细致到令人发指。

一点点汗味,但被衣服上的淡香盖住了,闻不怎么出来,整体上桑原新也整个人还是香喷喷的。

禅院直哉皱了皱眉。

这不是他想闻到的。

他正竭尽全力捕捉到那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属于别人的味道!!!

禅院直哉保持着这个姿势没动,声音却冷得吓人。

“桑原新也,你知道吗?现在你身上有股糖果味。”

桑原新也掀起半垂的眼帘,注视着禅院直哉,然而大少爷却没和他对视。

果然发现了。

禅院直哉滚了滚喉结,眼底的狠毒几乎要溢出来将桑原新也淹没。

“水果糖,还有巧克力的味道,我记得你平常不爱吃太甜的东西。”

不是不吃,是很少,桑原新也很在乎他那张脸,平常会刻意控糖。

这是五条悟身上的味道!

只有在近距离接触之下才能沾染上。

禅院直哉今天在咒术高专,五条悟凑过来合影的时候,他就闻到了对方身上有种很清爽的糖味。

是五条悟喜欢吃饴糖。

因为“六眼”需要消耗大量能量,以及个人爱好,五条悟钟情于各式各样的甜点,这是整个咒术界都知道的事。

是了。

上次也是五条悟。

桑原新也离开家的那次。

坐在车里的那个咒术师是回京都五条家的五条悟!!!

车上的糖果味也是五条悟留下来的。

桑原新也之前都不认识五条悟,肯定就是那次两人才相识的。

是他禅院直哉亲自把桑原新也推向了另一个人。

一定是这样的。

禅院直哉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被撕裂了。

“那你想要知道什么呢?直哉,或者说,你想要听到我说出一个什么样的答案,你才满意。”

桑原新也气息轻飘地问道。

害怕吗?

当然不!

他只觉得这一切真的有趣极了。

做咒术师的,经年累月地和各种各样的负面情绪打交道,心理多少都有点扭曲。

桑原新也常年和形形色色的诅咒相处,表面上看着正常,内里却一点点被偏执的情感所腐蚀。

他喜欢禅院直哉。

那禅院直哉也要回以他同等,甚至是更多的情感才行。

他想要禅院直哉始终注视着他,所有的心绪皆被他一个人所牵动。

禅院直哉今天的行径显然很好地满足了他病态的心理。

他喜欢这样!

永远只看着他。

永远只关注他。

永远只在意他。

就像禅院直哉试图控制他的一切一样,他也想要彻底掌控禅院直哉。

扭曲的爱都是相互的。

“我想知道什么?”

禅院直哉喃喃重复着桑原新也所说的话,抬眸迎上对方沉静的目光。

落地窗外照进的光并未让这套公寓明亮起来,玄关这边依然是暗沉沉的一片,不凝神去看,压根看不太清对方的脸。

“你觉得呢?桑原新也,你觉得我现在在想什么?”

他的心此刻仿佛被人撕成了两半。

一半在说,你该大发脾气,应该狠狠惩罚这个在外面和别人约会的坏家伙。

他怎么敢背叛你,惩罚他,让他涨涨记性?

另一半则说,不,你不能发脾气,桑原新也不喜欢太过强硬的手段。

情绪越暴动,越容易把桑原新也推向别人的怀抱。

他不能像以前一样手段强硬,那样只能激起桑原新也病态的恶趣味,却不能牢牢将桑原新也的心抓在手心里。

在等桑原新也回来的这段时间,禅院直哉想了不少事。

要想困住桑原新也,绝对不能禁锢对方的身。

他必须死死捏住桑原新也的心才行。

虽然心里气得要爆炸,面上也得保持冷静。

桑原新也捏住禅院直哉的手腕,迫使金发咒术师松开拽着他头发的手,旋即往前略微倾靠,学着禅院直哉方才的动作嗅闻,只是动作更为温吞磨人。

“你在想,我这些天都跟谁待在一起,跟谁吃了饭,又跟谁出去玩了,每天又和多少人交谈过,什么时候出的门,什么时候回的家。”

禅院直哉掐紧另一只手,指甲压进软肉,月牙状的红痕里几乎要渗出鲜血。

他憋屈的要命。

今天那人但凡不是五条悟,他现在已经把人给杀掉了。

知道桑原新也是谁的人吗?

也敢勾搭?

结果那家伙竟然是五条悟。

哈?

五条悟!!

他不自觉地将自己和五条悟进行对比,让他满肚子挫败感的是——他完全……比不过。

可能只有自己这张脸能和对方一较高低。

五条悟的俊美是另一个层次上的,只是站在那就让人觉得是神明。

和他这张脸是完全不同的风格。

禅院直哉心知肚明。

他是个刻薄的坏种。

而桑原新也喜欢坏的,不喜欢乖的。

禅院直哉干脆拒绝了。

“不,我不想知道。”

他好不容易将自己剥离出和五条悟比较的怪圈,现在听桑原新也说,是想往自己的心口再扎一刀吗?

桑原新也嗓音温柔又缱绻,“真的吗?”

不问?

禅院直哉有点ooc了哦!

他都做好禅院直哉凶巴巴质问一晚上的准备了,结果禅院直哉居然没按他设想好的路线走。

禅院直哉嘴角微抽,勾勒出一个叫扭曲丑陋的笑容。

“自然,你也有自己的社交圈不是吗?”

他艰难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努力压制心里那些翻涌的怒火。

桑原新也听着这些咬牙切齿的话,笑得愈发明媚灿烂,说话的语气也愈发柔和。

“不说实话吗?直哉,要知道你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哦!”

下次等禅院直哉发现异常,那就不能找他算账了啊!

他都准备在今天坦白了来着。

他没发现下午一直盯着他看的人是禅院直哉很正常。

五条悟不可能没“看”到。

“六眼”能够追踪咒力轨迹,那条街还没宽敞到超出“六眼”的感知范围。

五条悟不说显然是想看热闹,白毛小猫内里多少带了点芝麻馅。

禅院直哉唇瓣微颤,脑袋底下,额头抵在桑原新也的锁骨上,用力咬着牙。

“你身上的糖果味……”

他迫切地想要知道桑原新也和五条悟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又是怎么关系那么好的,桑原新也本身就是感情淡薄的人,不相处个几月根本不可能那么亲近。

能让桑原新也打破自己设的边界,那五条悟真的很吸引他了。

“你身上的糖果味是从哪里沾来的?”

禅院直哉的一口牙都要被咬断了,心里那是又生气又委屈。

五条悟知不知道桑原新也是他的人?

今天五条悟来找他拍照,是不是别有目的?

这些问题都快把他给淹死了。

这当然不是桑原新也的错。

桑原新也只是……只是被五条悟的脸迷惑了。

是五条悟长得太好看。

不是……才不是桑原新也的错。

禅院直哉都快把自己给说服了。

他想着要不就这么自欺欺人过去算了。

难道要把桑原新也赶跑,就这么把人让给五条悟吗?

开什么玩笑!

他想要什么,还没有得不到的,对方还没出手,他怎么能主动让出?!

桑原新也诧异,“就只有这个问题吗?”

禅院直哉凌乱点头。

“只有这个。”

即便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他还是想听桑原新也自己说。

“唔……我自己倒是没有闻到,应该从别人身上沾来的。”

“他离你很近?”

禅院直哉咬了咬唇,心中恨恨。

“是啊!把手搭我肩上了。”

“他和你什么关系?”

桑原新也垂眸,好整以暇地看着禅院直哉那颗金灿灿的脑袋。

头顶长出了些许黑发,用不了多久,禅院直哉就会顶着一颗布丁头在外面走来走去。

他轻描淡写道:“算是朋友。”

禅院直哉猛地捏紧桑原新也身前的衣服。

“哦。”

“就一个‘哦’吗?直哉不再多问点什么?”

桑原新也步步紧逼,非得从禅院直哉那张硬得要命的嘴里撬出点什么。

明明很在意不是吗?

说出来啊!

质问我!

会完完全全地告诉你的哦!

为什么不问呢?

“我不感兴趣。”

禅院直哉的嘴比他身上任何一个地方都要硬。

桑原新也非常可惜地叹了一口气,空出一只手,伸到墙边,啪嗒一下打开了玄关的灯。

“就这样?没了吗?”

禅院直哉抬起脸,翡翠似的绿眸被光线刺激得浮出一层薄而晶亮的水光,他努力又克制地挤出了一个笑容。

“我才是你最喜欢的人对不对?”

语气执拗得瘆人,和那张笑脸完全相反的是绿眼睛里几乎要把人杀死的幽光。

仿佛桑原新也敢说一个“不”字,他就要张嘴狠狠撕下对方一块鲜红的血肉来。

禅院直哉很快就想到了问题的关键。

桑原新也之前还不知道五条悟,他们俩或许才认识不到一周。

肯定是比不上他的。

他和桑原新也在少年时就相识了,期间发生了一点点“意外”,但他们又遇见了不是吗?

况且,桑原新也如今已经是他的人了。

这家伙身上哪个部位他没看过?

他不止看过,还摸过,亲过,咬过。

桑原新也的贞操早就被他拿走了。

“当然,我最喜欢的就是直哉你啊!”

桑原新也垂下眼,钴蓝的眼底满是兴味。

不得不说,以退为进、故意示弱的禅院直哉也非常美味。

像只落了水的可怜小狗。

明明知道是自己调皮才掉下去的,被救上来后,呜呜咽咽地凑过来,睁着那双清亮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人,想要让呀心软。

实际上禅院直哉人都要被气炸了。

却还是做出一副宽容大方的模样,轻描淡写地表示自己并不在意。

真能忍啊!

看来禅院直毘人这些天教了禅院直哉不少。

禅院直哉注意到桑原新也的神情,心中一咯噔。

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不过,直哉你今天真的吓到我了,得好好补偿一下我才行,我们俩也很久没见面了。”

桑原新也指尖从禅院直哉上挑的眼尾上滑下,垫在下巴上,将这张刻薄的脸又抬起来几分,毫不客气地跟金发咒术师讨要起高昂的“精神损失费”。

“什么?”

禅院直哉瞪圆眼睛。

做错事的又不是他,凭什么要他补偿?

桑原新也要不要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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