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秘密基地
“过几天那里有庙会，会过来很多人，还要搭戏台子，热闹得很。”贺俊义指着一个方向给贺小西介绍道，那里现在还是光秃秃的空地，却几乎可以预想到那时候充斥许多十里八乡人烟的样子。
贺小西也假装不知道地看过去，他记得日子是十月初三，确实也快了。
“那么多人，前脚掌踩后脚跟，屁股对着屁股的，你还喜欢凑那种热闹？”
“我不喜欢，但是程幻喜欢。”贺俊义跟他解释道，满脸鄙夷，“那家伙神魂附体，乐趣跟正常人不一样，他就喜欢凑人堆。”
贺小西“噗嗤”一笑，想象了一下程幻凑在一群大爷大妈之间，跟着一群小孩争彩花的幼稚样子。街上还有很多小吃摊，他这样的吃货一定不会委屈自己。怪不得他这次这么积极要来。
就在贺小西乐呵呵笑着时，贺俊义突然凑过来盯着他的眼睛。贺小西被他的脸吓了一跳，不知所以地跟他对视。
“怎么一听到他的消息，你就这么高兴呢？”
“呃？”贺小西搞不清楚了，“不是你自己说的吗，我笑一笑都不行。”
贺俊义不经意嗔他一眼，斜过下巴，语气清淡，“没事，你想笑就笑吧。”
“……”贺小西真是无话可说了。
“走吧，去买点食材，晚上一块吃饭，他们六点就要来了。”
贺俊义又开着那辆小电驴，带着贺小西去最近的生鲜市场买了些蔬菜和羊肉，一些零零散散的东西也都购置完备。二十年前的物价便宜，没花多少钱，路过零食店，还额外买两大瓶果汁。
“你们还喜欢喝饮料？”贺小西看着他手里的东西奇怪道。
“不是，这是专门给你买的。”
贺小西大惊失措：“到时候你们喝酒，我就喝果汁？！”
面对贺小西的“讨伐”，贺俊义丝毫不羞愧，他义正词严道：“未成年人不能饮酒。就是能喝，我也不会让你沾的。”看贺小西一脸被区别对待的不忿，贺俊义似乎找到了某种乐趣，仿佛找到了某种“主导”的爽感，对着这么可爱的一个人，乐颠颠道，“不是看不起你小西，你这么小，我得对你的安全负责。”
“我又不是小孩，他们一看肯定该笑话我了。”
“你不是小孩吗？”贺俊义毫不掩饰看了看他上下，肯定道，“明天给你批几本高中卷子，回家做给我看。”
“你、贺俊义，你真烦人！”
一路上，贺俊义好说歹说把贺小西的情绪安抚住了，又是夸又是哄，总算最终承认贺小西的实力。
车子一路开到一片建筑群，四处林立着过去几年停工的烂尾房，只有一片商业区投入使用，剩下都无人居住，所以秩序也相对混乱。而两人到的时候还非常早，四处空荡荡的见不到一个人影，说一句话都能响两三道回声。
这么荒凉的地方，到了晚上连灯都没有，到时候才是真正的寥无人烟。贺俊义这是找了个什么地方？
“跟着我走，去秘密基地。”贺俊义信誓旦旦，轻车熟路领着贺小西爬上一层层楼，最后到了一栋小门前，眼前的情形完全不一样。
“这是……”出现在面前的门由铜板做成，裹着一层不整的银色的油漆，被一张破塑料挡着。掀开才能看见隐藏在背后的锁眼。
贺俊义掏出早上从木箱里找出的那把钥匙，对着锁眼就插进去。
单手一转，下一秒门就被打开了，荡起一层白灰。
随着贺俊义的带路，贺小西也是被里面的场景震撼了。
只见从外面看着破旧光秃秃的楼栋，里面竟然完全天差地别。无论是墙面，地板，还有桌子沙发，都是被布置得完备有序的模样，虽不至于一尘不染，却是五脏俱全。
没有被粉刷过的墙体是被涂鸦覆盖着的，挂着一圈圈彩灯和简易的画框，沙发看着是二手的，却足够宽大温馨，还有几个玩偶……中间设置有一锅巨大的火炉，对着西边的大窗户，远处就是小河。
原来这就是贺俊义所说的“秘密基地”。
不会被外界干扰，足够自由，风景又足够好的地方。他们几个真是有头脑了，这得费多少功夫。
在贺小西被各种吸引，头脑风暴的时候，被贺俊义一步步牵着坐到沙发上。贺俊义刚把食材拿出来准备清洗，贺小西四处打量，猛地站起来往背后的单架床上扑倒，仰躺在软弹弹的垫子上，看着天花板语气游吟。
“我的天啊，竟然还有床，还带着床垫的！”
“你这么喜欢，晚上咱俩干脆睡在这里好了。”
贺小西听出了贺俊义话里的揶揄，说道：“才不要，我怕闹鬼。”
“胆子这么小。”贺俊义小声嘀咕。
贺小西肆意来回打滚，留着贺俊义一个人忙碌，逐渐的他感觉到脚底传来一股炙热的暖意，抬头一看，发现贺俊义在墙边生起了一团火。
火焰在锅炉里翻滚，从星火逐渐长大，最后燃烧起势。
房间里气温其实并不低，只是有点阴湿，温度一上来就开始冒汗了。贺小西喃喃道：“好热。”说着就要脱去外套。
他刚要起身，角落里的贺俊义又开口叫他，给他下了一个命令：“小西，拿一块毛巾帮我擦擦，这里面的吹风口堵住了，我现在腾不开手。”
贺小西“哦”了一声，颠颠地在房间里打转，终于找到卫生间的入口，里面更是简陋，但马桶和洗漱台也都有。幸好打开水龙头还能出水，贺小西来不及琢磨水管是从哪儿接的，找到一块干净的毛巾沾湿后就出来了。
“快来，灰进我眼睛里了。”
炉灶里的陈年积灰被铁钳翻倒出来，带着火焰的烘烤，贺俊义的脸色很快就热汗和灰尘交加，额头熏得黑乎乎的。
贺小西躲在他身后，把毛巾贴在他脸上，一丝不苟的帮他擦净。而贺俊义也得偿所愿，乖乖地摆动着角度让他清洁。随着炉灶里柴棍噼里啪啦的爆裂声，眼前红橙橙的光把气氛染得温热又朦胧。
贺小西专注于手头上的工作时，丝毫没注意到贺俊义的眼神正若即若离地往他脸上瞟，看不清内在的神绪。
“还有右边呢，我的眉毛都快糊了。”倒是指挥地顺其自然，配合完美。
贺小西笑话他：“你生火技术也不是很在行啊，看来学霸也不是万能的，还不如让我来。”
“交给你来？”贺俊义嗤笑一声，“对不起，不使唤童工。”
“你是看不起我。我就比你小不到两岁。”
贺俊义鼓捣的那双手停立在半空中，勉强腾出另一只手臂，轻轻蹭在他肚子上，“我想让你享福当少爷呢，怎么老是污蔑我。”
空气里“啪嚓”一声弹旋的嗡鸣擦过神经，贺小西为他擦汗的手掌不知不觉停滞下来。贺小西勉强吞了几下口水，才能保持自如的神色。多亏贺俊义正继续着他的生火大业，没有关注贺小西，继续嘴里跑火车。
“你出去问问，我从小打大有伺候过谁，哦对了除了我奶，我这个人不过很有爱心，人生理念就是尊老爱幼。哪个老师都夸我道德标杆！”手里的铁钳继续翻动，火星闪耀在锋利的眉眼上，划下一道得意的锋芒。
“我实话告诉你，我第一次见到你，我脑子就跟被人锤软了一样。以前我从来不在意外界事物，可我竟没想着这世上竟然还有你这样的人存在，人类基因库实在太玄幻了。”贺俊义回忆着都感觉玄妙，“你长得就像我前世投胎。我当时还怀疑你是我爸私生子，因为你跟我小时候长得特别像。”贺俊义回头看他一眼，现在想想都乐不可支，“不过全是我自己杜撰的，看电视剧看多了。所以，这就是缘分，你说对吗？”
贺小西屏住诧异的气息，肌肉有些僵硬，半响才磕磕绊绊的回道：“我、我当然跟你没有关系。其实、我们是有点像……呃，那又怎么，我小时候还分不清一些明星呢。可能我们有过共同的祖先！”
这也许是个好理由吧……
贺俊义不甚在意，或许并不想再这个时候继续探究这无缘由的巧合。他点了点桌子上的手机，表情变得冷峻：“跟程幻打电话，问他什么时候过来，老子可不惯着他当大爷偷懒！”
到了四点多钟的时候，那些迟到的“大爷”们终于来了。
陆续有两三个人，为首的程幻换了一身特别时髦的套装，带来好几架啤酒和卤货，身后跟着两个没见过的青年，一个手里抱着瓜果和零食，一个提着一只硕大的羊腿。
“我去，你们可开始了？”程幻乐道。
“菜还没洗完呢，就等你来做苦力组了。”
“我去，屋里这么暖和。”
等三人都放下东西，才终于如进了大海的野马一般，空气热闹起来，灯光也全都点亮起来。
“开干开干，他妈终于等放假了，我看谁还能管住我！”
贺小西连忙给他们分汽水还有刚刚切的橙子，然后就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他们。
“唉对了，这是，”其他两个人不认识贺小西，看了看桌子上摆的东西，觉得这人真不像跟他们同一生态的。尴尬地问了问贺俊义，又道：“我叫曹毅，这是刘建鸣。”
贺俊义走上前，坦然又熟络道：“这是贾小西，前几天跟你们说过的那个。”
剩下两人连“哦哦”点头应和，也不知道贺俊义跟他们说自己什么，这俩人又都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生疏都撤去了。恰好他们性子火热也很自来熟，都顺其自然地跟贺小西打招呼开玩笑，一点也不生分。
几人忙碌到六点钟终于架上火炉开烤了，烤肉师傅是曹毅，就是那个搬来半大个羊腿的男人。他个子稍低，体型稍胖，站起来就像一个长方形，格外憨厚淳朴。但是他的手艺却毫不含糊，翻火撒料一串动作行云流水，看得贺小西啧啧称奇。
等贺小西尝了一串他烤的后腿肉时，脸上也瞬间绽放了惊喜的色彩。“味道这么好，比我们店里师傅的手艺都要厉害！”
“当然了，他爸以前就是当厨师的，这叫家族天赋。”程幻打趣道。
曹毅咧咧一笑，喝了一罐啤酒，手上撒辣椒的动作行云流水毫不客气。
“够不够味小幻子，这点菜今晚喝不倒你！”
“哎呦，我不吹牛，你们几个还真没有我那实力。”
程幻左看看右看看，见每个人杯子里都满着酒水，最后眸光一闪，猛地对准了贺小西的瓶子，像看中了一块饵料，扑过去，“小西，咱俩来拼他，今天哥哥教教你什么叫快活！”
贺小西刚被他碰到一个肩膀，右边的贺俊义就迅速把他拉走，同时拍了一掌程幻的大腿：“别人来疯，找刘建鸣去。”
几个小伙又吃又喝，都是饭量正大的时候，从开始烤到最后都到了快九点钟。他们胡天侃地，又是玩游戏又是对着窗户唱歌，也在其中贺小西知道了他们的一些背景和身份，例如贺俊义和程幻现在都在上高中，但其余两人不是。比如曹毅已经辍学步入家族买卖了，是卖羊肉的。而刘义鸣比他们都大一岁，去年毕业也在厂子里打工。
他们的感情在小时候就结下了，一直这么多年都很好。
“这个秘密基地是我们高一的时候无意间发现的，那时候很无聊，也没时间相聚，曹毅和程幻就一拍脑门把这里改造成这样。一直到现在，有空我们就过来，所以你看到的这些都还能用。”贺俊义趴在贺小西耳边，偷偷告诉他过去的历程。
贺小西缓缓打了个酒嗝，到底还是没能抵挡住这些人的劝酒，喝了小两杯。听着贺俊义在耳边的话，感觉脑袋热热的，却还是很清醒。
“你们也挺有心的，这里布置的真好看，也没有人管，放假天天来都没问题。”
贺俊义脸颊坨红，半靠在沙发上，上半身的扣子都快被扯开完了，闻言有些落寞道：“或许吧。”
程幻和曹毅又开始划拳比赛了，两方人吵来吵去，最后实在闹累了，却把目光又放到这说悄悄话的两人身上。程幻略有不爽地勾住贺俊义的脖子，嘴里喷出一股白酒味：“我说老贺，你整天跟小西聊来聊去，说什么悄悄话呢。自从你俩凑一块，就没把我这个兄弟放在眼里了。”
贺俊义挑眉：“有吗？”
程幻点点头。他不好意思说贺小西，却心有古怪的地抨击这俩人，“你看看，人家小西是你家小弟吗，要说我和小西有那么一段交情，俺俩关系可以。你倒是现在又管着人家喝酒又不让大吼大叫。”程幻遗憾摇摇头，“兄弟不是我说你，你太不正常了。”
贺俊义侧头看了一眼贺小西，又扭回来道：“他愿意。”
看程幻都翻白眼了，继续道：“人家是我喊来的，我不得照顾着，他年纪小，跟咱们又不一样。”
“……”
言外之意不让他跟他们染坏习惯。
“我天啊，我记得你十五岁就对瓶吹了吧！”
这俩人的对话把所有人都逗得哈哈大笑，尤其是刚刚还看戏的贺小西。他没想到这俩人日常拌嘴有一绝，看脑凶成怒的程幻不停按着贺俊义要暴打，年纪稍长一岁的刘建鸣连忙中和气氛。
“好了好了，你俩都是猛士，谁也别说谁。咱们都是玩着闹，回去谁也不敢跟家里人说。这确实不能对比，都是要参加高考的脑子，怎么还天天跟长不大一样。”
刘建鸣把酒瓶封了，每个人倒了一壶茶。刚刚烧开的热水还冒着水汽。
嘈杂的背景音陷入短暂的停歇，就在这时曹毅突然道：“俊义，程幻，等你们都高考完了，咱们必须得再来一次，下半年都没有假期了，可要加把劲啊。”
“等着吧，到时候还得菜你一顿。”程幻津津乐道，他早就有了打算。幸好也快了，就半年的时间。
贺俊义搭腔：“曹哥，你爸明年不是要退休吗，你跟你哥不是打算换个地方卖肉？”
“不了不了，”曹毅摆摆手，刚刚还欢热的情绪突然变得低沉起来，“跟我爸提过，他说问题很大。”
贺小西也假装不知道地看过去，他记得日子是十月初三，确实也快了。
“那么多人，前脚掌踩后脚跟，屁股对着屁股的，你还喜欢凑那种热闹？”
“我不喜欢，但是程幻喜欢。”贺俊义跟他解释道，满脸鄙夷，“那家伙神魂附体，乐趣跟正常人不一样，他就喜欢凑人堆。”
贺小西“噗嗤”一笑，想象了一下程幻凑在一群大爷大妈之间，跟着一群小孩争彩花的幼稚样子。街上还有很多小吃摊，他这样的吃货一定不会委屈自己。怪不得他这次这么积极要来。
就在贺小西乐呵呵笑着时，贺俊义突然凑过来盯着他的眼睛。贺小西被他的脸吓了一跳，不知所以地跟他对视。
“怎么一听到他的消息，你就这么高兴呢？”
“呃？”贺小西搞不清楚了，“不是你自己说的吗，我笑一笑都不行。”
贺俊义不经意嗔他一眼，斜过下巴，语气清淡，“没事，你想笑就笑吧。”
“……”贺小西真是无话可说了。
“走吧，去买点食材，晚上一块吃饭，他们六点就要来了。”
贺俊义又开着那辆小电驴，带着贺小西去最近的生鲜市场买了些蔬菜和羊肉，一些零零散散的东西也都购置完备。二十年前的物价便宜，没花多少钱，路过零食店，还额外买两大瓶果汁。
“你们还喜欢喝饮料？”贺小西看着他手里的东西奇怪道。
“不是，这是专门给你买的。”
贺小西大惊失措：“到时候你们喝酒，我就喝果汁？！”
面对贺小西的“讨伐”，贺俊义丝毫不羞愧，他义正词严道：“未成年人不能饮酒。就是能喝，我也不会让你沾的。”看贺小西一脸被区别对待的不忿，贺俊义似乎找到了某种乐趣，仿佛找到了某种“主导”的爽感，对着这么可爱的一个人，乐颠颠道，“不是看不起你小西，你这么小，我得对你的安全负责。”
“我又不是小孩，他们一看肯定该笑话我了。”
“你不是小孩吗？”贺俊义毫不掩饰看了看他上下，肯定道，“明天给你批几本高中卷子，回家做给我看。”
“你、贺俊义，你真烦人！”
一路上，贺俊义好说歹说把贺小西的情绪安抚住了，又是夸又是哄，总算最终承认贺小西的实力。
车子一路开到一片建筑群，四处林立着过去几年停工的烂尾房，只有一片商业区投入使用，剩下都无人居住，所以秩序也相对混乱。而两人到的时候还非常早，四处空荡荡的见不到一个人影，说一句话都能响两三道回声。
这么荒凉的地方，到了晚上连灯都没有，到时候才是真正的寥无人烟。贺俊义这是找了个什么地方？
“跟着我走，去秘密基地。”贺俊义信誓旦旦，轻车熟路领着贺小西爬上一层层楼，最后到了一栋小门前，眼前的情形完全不一样。
“这是……”出现在面前的门由铜板做成，裹着一层不整的银色的油漆，被一张破塑料挡着。掀开才能看见隐藏在背后的锁眼。
贺俊义掏出早上从木箱里找出的那把钥匙，对着锁眼就插进去。
单手一转，下一秒门就被打开了，荡起一层白灰。
随着贺俊义的带路，贺小西也是被里面的场景震撼了。
只见从外面看着破旧光秃秃的楼栋，里面竟然完全天差地别。无论是墙面，地板，还有桌子沙发，都是被布置得完备有序的模样，虽不至于一尘不染，却是五脏俱全。
没有被粉刷过的墙体是被涂鸦覆盖着的，挂着一圈圈彩灯和简易的画框，沙发看着是二手的，却足够宽大温馨，还有几个玩偶……中间设置有一锅巨大的火炉，对着西边的大窗户，远处就是小河。
原来这就是贺俊义所说的“秘密基地”。
不会被外界干扰，足够自由，风景又足够好的地方。他们几个真是有头脑了，这得费多少功夫。
在贺小西被各种吸引，头脑风暴的时候，被贺俊义一步步牵着坐到沙发上。贺俊义刚把食材拿出来准备清洗，贺小西四处打量，猛地站起来往背后的单架床上扑倒，仰躺在软弹弹的垫子上，看着天花板语气游吟。
“我的天啊，竟然还有床，还带着床垫的！”
“你这么喜欢，晚上咱俩干脆睡在这里好了。”
贺小西听出了贺俊义话里的揶揄，说道：“才不要，我怕闹鬼。”
“胆子这么小。”贺俊义小声嘀咕。
贺小西肆意来回打滚，留着贺俊义一个人忙碌，逐渐的他感觉到脚底传来一股炙热的暖意，抬头一看，发现贺俊义在墙边生起了一团火。
火焰在锅炉里翻滚，从星火逐渐长大，最后燃烧起势。
房间里气温其实并不低，只是有点阴湿，温度一上来就开始冒汗了。贺小西喃喃道：“好热。”说着就要脱去外套。
他刚要起身，角落里的贺俊义又开口叫他，给他下了一个命令：“小西，拿一块毛巾帮我擦擦，这里面的吹风口堵住了，我现在腾不开手。”
贺小西“哦”了一声，颠颠地在房间里打转，终于找到卫生间的入口，里面更是简陋，但马桶和洗漱台也都有。幸好打开水龙头还能出水，贺小西来不及琢磨水管是从哪儿接的，找到一块干净的毛巾沾湿后就出来了。
“快来，灰进我眼睛里了。”
炉灶里的陈年积灰被铁钳翻倒出来，带着火焰的烘烤，贺俊义的脸色很快就热汗和灰尘交加，额头熏得黑乎乎的。
贺小西躲在他身后，把毛巾贴在他脸上，一丝不苟的帮他擦净。而贺俊义也得偿所愿，乖乖地摆动着角度让他清洁。随着炉灶里柴棍噼里啪啦的爆裂声，眼前红橙橙的光把气氛染得温热又朦胧。
贺小西专注于手头上的工作时，丝毫没注意到贺俊义的眼神正若即若离地往他脸上瞟，看不清内在的神绪。
“还有右边呢，我的眉毛都快糊了。”倒是指挥地顺其自然，配合完美。
贺小西笑话他：“你生火技术也不是很在行啊，看来学霸也不是万能的，还不如让我来。”
“交给你来？”贺俊义嗤笑一声，“对不起，不使唤童工。”
“你是看不起我。我就比你小不到两岁。”
贺俊义鼓捣的那双手停立在半空中，勉强腾出另一只手臂，轻轻蹭在他肚子上，“我想让你享福当少爷呢，怎么老是污蔑我。”
空气里“啪嚓”一声弹旋的嗡鸣擦过神经，贺小西为他擦汗的手掌不知不觉停滞下来。贺小西勉强吞了几下口水，才能保持自如的神色。多亏贺俊义正继续着他的生火大业，没有关注贺小西，继续嘴里跑火车。
“你出去问问，我从小打大有伺候过谁，哦对了除了我奶，我这个人不过很有爱心，人生理念就是尊老爱幼。哪个老师都夸我道德标杆！”手里的铁钳继续翻动，火星闪耀在锋利的眉眼上，划下一道得意的锋芒。
“我实话告诉你，我第一次见到你，我脑子就跟被人锤软了一样。以前我从来不在意外界事物，可我竟没想着这世上竟然还有你这样的人存在，人类基因库实在太玄幻了。”贺俊义回忆着都感觉玄妙，“你长得就像我前世投胎。我当时还怀疑你是我爸私生子，因为你跟我小时候长得特别像。”贺俊义回头看他一眼，现在想想都乐不可支，“不过全是我自己杜撰的，看电视剧看多了。所以，这就是缘分，你说对吗？”
贺小西屏住诧异的气息，肌肉有些僵硬，半响才磕磕绊绊的回道：“我、我当然跟你没有关系。其实、我们是有点像……呃，那又怎么，我小时候还分不清一些明星呢。可能我们有过共同的祖先！”
这也许是个好理由吧……
贺俊义不甚在意，或许并不想再这个时候继续探究这无缘由的巧合。他点了点桌子上的手机，表情变得冷峻：“跟程幻打电话，问他什么时候过来，老子可不惯着他当大爷偷懒！”
到了四点多钟的时候，那些迟到的“大爷”们终于来了。
陆续有两三个人，为首的程幻换了一身特别时髦的套装，带来好几架啤酒和卤货，身后跟着两个没见过的青年，一个手里抱着瓜果和零食，一个提着一只硕大的羊腿。
“我去，你们可开始了？”程幻乐道。
“菜还没洗完呢，就等你来做苦力组了。”
“我去，屋里这么暖和。”
等三人都放下东西，才终于如进了大海的野马一般，空气热闹起来，灯光也全都点亮起来。
“开干开干，他妈终于等放假了，我看谁还能管住我！”
贺小西连忙给他们分汽水还有刚刚切的橙子，然后就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他们。
“唉对了，这是，”其他两个人不认识贺小西，看了看桌子上摆的东西，觉得这人真不像跟他们同一生态的。尴尬地问了问贺俊义，又道：“我叫曹毅，这是刘建鸣。”
贺俊义走上前，坦然又熟络道：“这是贾小西，前几天跟你们说过的那个。”
剩下两人连“哦哦”点头应和，也不知道贺俊义跟他们说自己什么，这俩人又都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生疏都撤去了。恰好他们性子火热也很自来熟，都顺其自然地跟贺小西打招呼开玩笑，一点也不生分。
几人忙碌到六点钟终于架上火炉开烤了，烤肉师傅是曹毅，就是那个搬来半大个羊腿的男人。他个子稍低，体型稍胖，站起来就像一个长方形，格外憨厚淳朴。但是他的手艺却毫不含糊，翻火撒料一串动作行云流水，看得贺小西啧啧称奇。
等贺小西尝了一串他烤的后腿肉时，脸上也瞬间绽放了惊喜的色彩。“味道这么好，比我们店里师傅的手艺都要厉害！”
“当然了，他爸以前就是当厨师的，这叫家族天赋。”程幻打趣道。
曹毅咧咧一笑，喝了一罐啤酒，手上撒辣椒的动作行云流水毫不客气。
“够不够味小幻子，这点菜今晚喝不倒你！”
“哎呦，我不吹牛，你们几个还真没有我那实力。”
程幻左看看右看看，见每个人杯子里都满着酒水，最后眸光一闪，猛地对准了贺小西的瓶子，像看中了一块饵料，扑过去，“小西，咱俩来拼他，今天哥哥教教你什么叫快活！”
贺小西刚被他碰到一个肩膀，右边的贺俊义就迅速把他拉走，同时拍了一掌程幻的大腿：“别人来疯，找刘建鸣去。”
几个小伙又吃又喝，都是饭量正大的时候，从开始烤到最后都到了快九点钟。他们胡天侃地，又是玩游戏又是对着窗户唱歌，也在其中贺小西知道了他们的一些背景和身份，例如贺俊义和程幻现在都在上高中，但其余两人不是。比如曹毅已经辍学步入家族买卖了，是卖羊肉的。而刘义鸣比他们都大一岁，去年毕业也在厂子里打工。
他们的感情在小时候就结下了，一直这么多年都很好。
“这个秘密基地是我们高一的时候无意间发现的，那时候很无聊，也没时间相聚，曹毅和程幻就一拍脑门把这里改造成这样。一直到现在，有空我们就过来，所以你看到的这些都还能用。”贺俊义趴在贺小西耳边，偷偷告诉他过去的历程。
贺小西缓缓打了个酒嗝，到底还是没能抵挡住这些人的劝酒，喝了小两杯。听着贺俊义在耳边的话，感觉脑袋热热的，却还是很清醒。
“你们也挺有心的，这里布置的真好看，也没有人管，放假天天来都没问题。”
贺俊义脸颊坨红，半靠在沙发上，上半身的扣子都快被扯开完了，闻言有些落寞道：“或许吧。”
程幻和曹毅又开始划拳比赛了，两方人吵来吵去，最后实在闹累了，却把目光又放到这说悄悄话的两人身上。程幻略有不爽地勾住贺俊义的脖子，嘴里喷出一股白酒味：“我说老贺，你整天跟小西聊来聊去，说什么悄悄话呢。自从你俩凑一块，就没把我这个兄弟放在眼里了。”
贺俊义挑眉：“有吗？”
程幻点点头。他不好意思说贺小西，却心有古怪的地抨击这俩人，“你看看，人家小西是你家小弟吗，要说我和小西有那么一段交情，俺俩关系可以。你倒是现在又管着人家喝酒又不让大吼大叫。”程幻遗憾摇摇头，“兄弟不是我说你，你太不正常了。”
贺俊义侧头看了一眼贺小西，又扭回来道：“他愿意。”
看程幻都翻白眼了，继续道：“人家是我喊来的，我不得照顾着，他年纪小，跟咱们又不一样。”
“……”
言外之意不让他跟他们染坏习惯。
“我天啊，我记得你十五岁就对瓶吹了吧！”
这俩人的对话把所有人都逗得哈哈大笑，尤其是刚刚还看戏的贺小西。他没想到这俩人日常拌嘴有一绝，看脑凶成怒的程幻不停按着贺俊义要暴打，年纪稍长一岁的刘建鸣连忙中和气氛。
“好了好了，你俩都是猛士，谁也别说谁。咱们都是玩着闹，回去谁也不敢跟家里人说。这确实不能对比，都是要参加高考的脑子，怎么还天天跟长不大一样。”
刘建鸣把酒瓶封了，每个人倒了一壶茶。刚刚烧开的热水还冒着水汽。
嘈杂的背景音陷入短暂的停歇，就在这时曹毅突然道：“俊义，程幻，等你们都高考完了，咱们必须得再来一次，下半年都没有假期了，可要加把劲啊。”
“等着吧，到时候还得菜你一顿。”程幻津津乐道，他早就有了打算。幸好也快了，就半年的时间。
贺俊义搭腔：“曹哥，你爸明年不是要退休吗，你跟你哥不是打算换个地方卖肉？”
“不了不了，”曹毅摆摆手，刚刚还欢热的情绪突然变得低沉起来，“跟我爸提过，他说问题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