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坦白
贺小西猛然抬头，刚要说“对不起”，结果话还没吐出来，下一秒他就站定了。
“颜大哥，你也来放水啊？”
贺小西脸色红红的，说话都有点口齿不清，还能认清人。颜武扶着他站好，推了推脸上的眼镜，“你喝醉了吗？”
贺小西急忙站到一边，嘿嘿一笑：“还好，还能走路。”
颜武默默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始终那么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深意。他迅速上完厕所后走出来，跟在还没走远的贺小西身后。
他看了看对方走路的姿态，终于忍不住凑上前托着他的背。
“怎么，你怎么不出去？”
贺小西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颜大哥，外边那些人好吵啊。”
“吵？”颜武抬头看了一眼，意味深长道：“因为你没跟这么多人相处过？”
贺小西迅速摇摇头，瞪大了眼睛：“不是因为这个，我只是单纯觉得吵。”
颜武看着他的神态，不知道想到什么，眼神一闪已经有了猜测：“一般人在只有听到不想听的话时才会觉得吵，你是因为和某个人发生了矛盾，所以才会觉得吵。”
要不说进入社会的成年人阅历不一般，今天一天下来他已经发现了端倪。这个年纪的孩子都不知道隐藏情绪，也不善于处理问题，他只要稍微暴露一点眼神都足以牵起另一个人的千军万马。
可是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不需要点破。
“可能因为我不小心喝多了，以前我没喝过这么多酒。”贺小西垂下脑袋，不停搓着脸，刚要转身离开时，颜武又拉住他。
“等等小西。”趁着对方抬头看他时，颜武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你要记得，无论发生了事都不要藏进心里，你这个年纪不要想太多，任何事都有老天爷在看，你想抵抗的抵抗不了，想逃避的也逃不开。”
“任何人的命数天生就被定好了，不需要殚精竭虑，你这么年轻，不应该因为一腔情绪去做选择。有时候看开一点未尝不可。”
“……”
颜武都说完了，贺小西还在呆呆看着他，就在他以为自己已经说的够明白时，贺小西突然张口来一句：“你说这些干什么？”
“……”
颜武彻底笑出来，无奈道：“没说什么，你醉了，你送你出去吧。”
他拉着贺小西的手腕，一步步走出长廊，刚一转弯，就撞上另一个人。
贺俊义第一时间看了眼贺小西，又看到他们之间相握的手，然后与颜武对视：“颜哥，原来你也在这里。”
颜武站直，姿势一动不动，“是啊，刚刚在厕所碰见小西，不过他喝醉了，我打算一会儿开车带他回去。”
甚至没说“他们”。
贺俊义心里一跳，终于与这个所谓精英人士的男人面对面，说着一些彼此都心照不宣的话。
“多谢了颜哥，不过我跟小西顺路，还是我带他走吧。你把潘林带回家就好了。”
“你一个人可以吗，他现在路都走不稳。”
贺俊义牵起贺小西另一只手，虽然面上还是那么和谐有礼貌，眼神已经淡下去了。“不用担心，我经常照顾他。”
悄言无声中，颜武的手紧了紧，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把手放下来了。
他又挂上一副一如既往的洒脱风范，仿佛刚刚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善意地目送他们离开：“那就一路顺风，路上小心点。”
…………
两人走后，饭店里的人也基本都散去了。
贺俊义紧紧抱着贺小西的肩膀走在大街上，身边还有来来往往的行人，他们两个像最普通的散步的人。要不是现在贺小西走着走着就突然停下来，实在看不出异常。
“贺俊义，你怎么在这？”贺小西突然抬头看着贺俊义问道。
“我跟你偶遇嘛，送你回家。”
贺小西猝然反驳：“不对，你骗人！”
贺俊义眉头一跳，“你还能想起来啊。刚刚我跟你说过不要喝那么多，你还一直喝，一直喝，现在一张口都有酒气。”
贺小西还没说什么呢，贺俊义又开始挑他的错，只见他眼神一瞪下巴一撅，完全不服气的样子：“我就不想听你的话，凭什么你说什么我做什么，我就喝！”
贺俊义没办法，“好好好我的错，我不应该强迫你。那你跟我走吧，跟我回家好不好？”
他一服软，贺小西又开始不情愿了，“我不想回去，不回家。”
贺俊义搓着他的半边脸，低头矮语：“为什么不想回家？”
贺小西咬着嘴抬头看他一眼，脑子像是完全倒退了好几个月。只听他喃喃道：“在家要洗衣服做饭，还要天天种地，特别累。”
贺俊义蹙眉，眼神里化着浓浓的痛惜和疑惑，“谁要你种地，谁要你干那么多家务。你想天天这样出来玩是不是？”
“谁不想出来玩，都怪你，都是你的错，我才天天被人欺负……”贺小西说着说着就开始抹眼睛，看向贺俊义的目光都带着怨念和委屈。贺俊义不知道他的记忆是从哪里裹挟的，但还是万分痛心。
他揉着贺小西的脑袋皱眉道：“以后谁再欺负你，你告诉我，我去打他好不好？”
贺小西闭着眼晕了一会儿，不知道有没有听清贺俊义的话，过了半分钟他突然又睁开眼睛，眼神又发生了变化：“贺俊义，几点了，怎么还不走？！”
贺俊义实在笑不出来了：“走走走。”
还没到家门口贺小西就走不动了，一直往地上倒，贺俊义最后一路背着他回来。
万幸贺小西还没有吐，等进了家打开灯，直接把他放平在床上。
贺小西闭着眼睛吧唧两下嘴，眼睛都没睁开，找到舒服的姿势就靠过去。他浑身冒着热气，脸皮红到烧烫，等贺俊义拿了毛巾给他擦脸时，他还一直喊着口渴。
贺俊义又去厨房烫了一杯蜂蜜水。
一走进卧室，贺俊义叹口气，发现贺小西又不老实了。
不知道他怎么躺的，把一床被子都蹬到地上，自己还半个身子挂在床沿，脑袋朝上垂在外边。这种姿势呼吸都喘不过来，贺小西竟然还甘之如饴，又踢了两下腿。
贺俊义默默走过去，托起他的脑袋。
“小西，你还喝不喝水了？”他把他整个人垫在自己腿上，拍拍他的脸蛋。“你要是没睡着，就张开嘴。”
贺小西浑身热得难耐，躁动得躺哪种姿势都不对劲，醉意中不停扯自己的衣服。他口干舌燥，尝到嘴巴里的温热就开始控制不住吞咽。
直到就着贺俊义的手把水都喝完，他才好受点。
但是一睁开眼睛，又开始来回蹭：“好热，好热，要脱掉外套。”
贺俊义帮他脱去冗赘的衣服，换上一身干净的睡衣，贺小西这才如释重负般钻进被子里不动了。
就在贺俊义以为他终于陷入沉睡时，贺小西又突然睁开眼。这次眼神里多了些清醒。他看着站在床边正在脱衣服的贺俊义，脑袋有点发蒙。
“你在我家干什么，你怎么在这？”
贺俊义走到他身边，直到阴影都把他盖住了才说道：“我陪你睡觉啊。”
“什么？”贺小西大惊失色，还有点惶恐，“你为什么要陪我睡觉，我都长大了，不需要别人陪我睡觉。”
贺俊义坏笑：“不对，我说错了，是你陪我睡觉。”
骤然听到贺俊义这么一个理由，贺小西像是被打击一般，张大了嘴巴哭喊道：“不要不要，不要陪你睡觉。我不喜欢你，你走开！”
贺俊义原本是不想逗他的，但是看他这种返璞归真的状态，真是有些乐不可支。见状他直接隔着被子把贺小西压在身体底下，眯起眼睛恐吓他。
“你不喜欢我，那你喜欢谁？”
贺小西推着他的肩膀，执着道：“就是不能跟你一起，喜欢谁也不喜欢你！”
贺俊义一把抓住他的手，低下头，近到几乎额头都碰在一起，他才深深地问：“你喜欢颜武吗？”他冷哼一口气，阴阳怪气，“一个不怀好意的人，他有什么好，他有我好吗？”
贺小西偏过头，似乎受不了身上的沉重，不停蹭着腰。他噘着嘴，“跟他有什么关系。”贺小西又崩溃道，“你说了你不会这样的，你现在还在干什么？”
“我没干什么呀，你不想靠近我吗？”贺俊义用手背蹭蹭他的脸，直勾勾看着他的眼睛，“你知道吗，我们已经十五天没见过面了。”
“我都这么久没找你，你还在生气吗？”
贺小西捂住眼睛，眼睛干涩的都要冒出米花。他似乎很难过，又潜意识里提醒着他不能跟贺俊义再这样，只能全力又伤心道：“都怪你，全部都怨你。你自己犯错，还要我来承担后果。我最讨厌的就是你，你要是还跟以前一样，说什么我都不会这样，但是都怪你……”
“你要是一走了之，就不要回来找我。可是你什么都不懂，所有人都不知道，你们只会怪我。”
听着这逐渐沾上痛意的论调，一字一句都如被压上千斤的负重，贺俊义的眼睛越来越沉重。他像是完全受不了一般，蓦地从贺小西身上下来。
他趁着贺小西并不清醒的这个晚上，贸然钻进他的被窝，从前边抱住他。
贺小西反应过来，大喊大叫：“不要，不能这样。你走开！”
贺俊义扣住他的手，下巴顶在他的额头上，一字一句都是热意：“我每次都在告诉你的事，可是你都没放在心上。”
“如果你认为我是坏蛋，那我也认了，可是我不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你不敢听我说那几个字，我换一种方式让你知道好不好？”
贺小西浑身都在冒汗，他气喘吁吁，因为醉意让他的内在器官都感觉天旋地转。他推不开贺俊义的拥抱，还觉得紧迫，伴随着每一次呼吸都在颤抖。
这个贺俊义不愿意松开他，还要让他知道，他怎么知道？他要知道什么？
这些贺小西通通不愿意听见，他的心都快要被烧死了，那棵心灵的摇天柱再也无法保持平静，即将在这个夜晚陷入崩塌。
他眼睁睁看着贺俊义掏出手机，在上边翻出一段视频。起初他不知道那是什么，直到听到一段声音。
接着不止一段，还有更多段，都是贺小西的声音。全部都是他日常生活画面，有的他自己都记不清自己说过的话。最后定格在前不久他为贺俊义拍的一张照片上。那是一个平常的早晨，他给贺俊义拍的猪鼻子照片。
贺俊义温柔蹭着他，低语：“你总是那么天真，可你偏偏招惹我。”
“如果你没那么恨我，你就不要害怕，不然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贺小西痛苦呓语：“不要，不能这样。”
贺小西真希望自己是一个瞎子，才能不看到那么多视频里的画面。他都不用问就意识到贺俊义是什么时候拍的，他竟然都不知道，他毫无记忆。
贺俊义到底要干什么？贺小西脑袋晕沉沉的，感觉快要陷入昏死了，他已经无法思考。
随着最后一段视频在手机呈现着，被贺俊义推到了一边。怀里的贺小西捂着耳朵，嘴巴干裂到渗着红通通的印记，因为热意熏发，几乎要把肺里所有空气都吐出来了。
他几乎没有力气了，动一下都感觉天旋地转。偏偏贺俊义凑到他的脸前，碰了碰他的鼻尖。
“我要告诉你一个坏消息小西。”
“……其实，我没有改好。”
“颜大哥，你也来放水啊？”
贺小西脸色红红的，说话都有点口齿不清，还能认清人。颜武扶着他站好，推了推脸上的眼镜，“你喝醉了吗？”
贺小西急忙站到一边，嘿嘿一笑：“还好，还能走路。”
颜武默默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始终那么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深意。他迅速上完厕所后走出来，跟在还没走远的贺小西身后。
他看了看对方走路的姿态，终于忍不住凑上前托着他的背。
“怎么，你怎么不出去？”
贺小西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颜大哥，外边那些人好吵啊。”
“吵？”颜武抬头看了一眼，意味深长道：“因为你没跟这么多人相处过？”
贺小西迅速摇摇头，瞪大了眼睛：“不是因为这个，我只是单纯觉得吵。”
颜武看着他的神态，不知道想到什么，眼神一闪已经有了猜测：“一般人在只有听到不想听的话时才会觉得吵，你是因为和某个人发生了矛盾，所以才会觉得吵。”
要不说进入社会的成年人阅历不一般，今天一天下来他已经发现了端倪。这个年纪的孩子都不知道隐藏情绪，也不善于处理问题，他只要稍微暴露一点眼神都足以牵起另一个人的千军万马。
可是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不需要点破。
“可能因为我不小心喝多了，以前我没喝过这么多酒。”贺小西垂下脑袋，不停搓着脸，刚要转身离开时，颜武又拉住他。
“等等小西。”趁着对方抬头看他时，颜武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你要记得，无论发生了事都不要藏进心里，你这个年纪不要想太多，任何事都有老天爷在看，你想抵抗的抵抗不了，想逃避的也逃不开。”
“任何人的命数天生就被定好了，不需要殚精竭虑，你这么年轻，不应该因为一腔情绪去做选择。有时候看开一点未尝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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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武都说完了，贺小西还在呆呆看着他，就在他以为自己已经说的够明白时，贺小西突然张口来一句：“你说这些干什么？”
“……”
颜武彻底笑出来，无奈道：“没说什么，你醉了，你送你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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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武站直，姿势一动不动，“是啊，刚刚在厕所碰见小西，不过他喝醉了，我打算一会儿开车带他回去。”
甚至没说“他们”。
贺俊义心里一跳，终于与这个所谓精英人士的男人面对面，说着一些彼此都心照不宣的话。
“多谢了颜哥，不过我跟小西顺路，还是我带他走吧。你把潘林带回家就好了。”
“你一个人可以吗，他现在路都走不稳。”
贺俊义牵起贺小西另一只手，虽然面上还是那么和谐有礼貌，眼神已经淡下去了。“不用担心，我经常照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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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俊义紧紧抱着贺小西的肩膀走在大街上，身边还有来来往往的行人，他们两个像最普通的散步的人。要不是现在贺小西走着走着就突然停下来，实在看不出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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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贺小西通通不愿意听见，他的心都快要被烧死了，那棵心灵的摇天柱再也无法保持平静，即将在这个夜晚陷入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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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不止一段，还有更多段，都是贺小西的声音。全部都是他日常生活画面，有的他自己都记不清自己说过的话。最后定格在前不久他为贺俊义拍的一张照片上。那是一个平常的早晨，他给贺俊义拍的猪鼻子照片。
贺俊义温柔蹭着他，低语：“你总是那么天真，可你偏偏招惹我。”
“如果你没那么恨我，你就不要害怕，不然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贺小西痛苦呓语：“不要，不能这样。”
贺小西真希望自己是一个瞎子，才能不看到那么多视频里的画面。他都不用问就意识到贺俊义是什么时候拍的，他竟然都不知道，他毫无记忆。
贺俊义到底要干什么？贺小西脑袋晕沉沉的，感觉快要陷入昏死了，他已经无法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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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几乎没有力气了，动一下都感觉天旋地转。偏偏贺俊义凑到他的脸前，碰了碰他的鼻尖。
“我要告诉你一个坏消息小西。”
“……其实，我没有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