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婚礼
这个叫做“梦妍”的女孩儿听到声音赶紧抹了把脸扭过头。
随着她的露面，两人终于看清她的脸色。贺俊义皱着眉，走上前盯着她发白的面色，问道：“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像是为了遮丑，卓梦妍紧张又尴尬地用手盖住半张脸，上下摩挲脸皮，闪乎其词：“是俊义啊……刚串门回来？姐都好久没见你了。”
“嗯，一直在学校。”按照以前那样的寒暄方式在此时此刻显得格外突兀，毕竟任谁都能听到卓梦妍话里的颤音，配合着通红的眼角，贺俊义一下子意识到什么。
他直接问道：“姐，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哭，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卓梦妍搓搓眼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我，我没什么事啊，就是刚刚跟弟弟吵架，我出来转转。”
一听就是搪塞的口吻，这种悲伤的神色绝不对那么简单。贺俊义叹了口气，不过依旧配合道：“梦妍姐，刚刚过完年还没来得去你家里坐坐，过几天我和曹毅一块儿去看你。有什么事说清楚就好了。”
几个月前曹毅跟她的关系就陷入一种僵硬，这些贺俊义是知道的。他想着也许这俩人还有些说不清的误会，只要聊开就好了。却没想到卓梦妍听到曹毅的名字并没有因此感到开心，反而眼神又暗了暗。
几句闲聊过后卓梦妍就匆匆回去了。
两人看着她的背影也没看出什么异常，只好继续回家。
夜里，刚刚吃完晚饭，门口就来了一个人。
来人依旧是刘建鸣。只不过这次他不是空手来的，身上还带了一张请帖。
贺俊义一看以为谁要结婚了，好奇地翻开册子，结果看到一个万分眼熟的名字。
【新郎：曹毅】
贺俊义手一下子呆住了，下一刻他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另一边喜娘的名字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他绷紧了脸抬起头：“新郎官是曹毅？他娘的他什么时候决定结婚的，女方是谁啊？”
刘建鸣话都不敢说白，敷衍指了指：“那上边不是写着的嘛。”
贺俊义又掀起眼皮看了看，冷笑道：“朱芳？不认识啊。从哪来的。”
空气里一股令人压抑的气氛，贺俊义瞬间联想到白天卓梦妍在树下偷偷抹泪的场景，一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他和梦妍姐都分手了吗，断干净了吗？这才什么时候就赶不及结婚了，他人呢，怎么不亲自来我们面前宣布喜讯，一结婚面都不敢露了？”
贺俊义咄咄逼人的讽刺再次彰显着一丝不堪，有些事大家心里都明白，却是没有人能插手。
刘建鸣实在受不了这种氛围，本来他心里也膈应，但是无法只好解释道：“年前你不是不在家，他过来找你没找到，就让我把请帖交给你。日子都定好了，农历正月十号，正好你还没开学。”
他难堪错过脸，半边身子隐在阴影中。僵硬道，“实在没办法了，你不知道前几个月他家里闹得多厉害，曹毅他妈威胁着要是不跟这女孩儿结婚她就喝农药自杀。死都不让他跟卓梦妍再混到一块。”
贺俊义感觉脸皮发紧，“曹毅同意了？”
“那能不同意吗，话都说到这份上，村里人都知道他妈看不上卓梦妍的家世，父母双亡还带着俩老人和一个弟弟。我说白了，就算之前他妈没发现他俩的地下恋这段感情也长久不了。”
刘建鸣撇嘴道：“最近他家又在外地办了一个新的养殖场，将来市场价值起码值几十万，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啊曹毅就去大城市享福了。你这次别怨他，婚早就订好了，到时候拿着份子钱去吃喜糖就行了。”
大红色的请帖被贺俊义一把丢在桌子上，格外刺眼。
————
到了婚礼那一天，全村的男女老少共同来见证这大喜的时刻。
从村头到曹毅家村尾铺了有几公里的红地毯，猪牛羊和轿车各自摆开一排，新郎官父母穿得格尤其喜庆，笑的嘴都合不拢站在大门口接待亲戚朋友。
院子里红联布大红花，喜字纸贴了满门墙。所有人都欢声笑语，把门口围堵的散都散不开。
两方新人的大长辈们握住曹毅母亲的手，一个个泪流满面，“真是门当户对，喜结连理。”
没有人在意过这对新人的爱情故事，只是知道一对合适的姻缘终于拢住了两家人的心，以后就再也不操心孩子们的未来大事了。
这真是天大的好事，天大的喜事！
两家人的亲戚在院子里忙活的不可开交，厨子们和造型师都邀请过来商量婚礼的事宜。只有新郎官的身影不见，不知道躲在了哪里。
贺俊义带着小西在附近随便溜达，他们找了没有人过来的土坡上，遥远看着曹毅家大门口人进人出的画面。
看来这桩喜事并不是所有人都祝福的。
贺小西嫌无聊蹲在地上捏雪球，不一会儿就把两只手冻得通红。贺俊义操心地把他拉起来，捂住贺小西的手就揣口袋里。
他点点贺小西的脑袋，蹙眉问道：“怎么看着不开心？”
贺小西仰起头，调皮眨了眨眼，用头撞了撞贺俊义的肩膀说道：“我没有不开心，但是我也不高兴。”
贺俊义淡下眼光，意味深长道：“你也看不惯这种作态是吧……”他没有明说，毕竟这个社会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依旧是主流，讲究朱门对朱门竹门对竹门，谁在意一场即将举行的婚礼上到现在看不见任何新郎新娘的身影是为什么。
只要合适就对了，感情可以培养，或许有没有都不重要。
随着时间即将到来，来客们也都转移场地，奔赴婚礼的现场。
这时候新郎官终于出现了。他背着所有人出现在贺俊义的面前，穿着一身板正的西装风流倜傥。
本来就年轻的面孔因为一场婚礼的到来无形增添了一股男人的韵味。以后就是丈夫的角色了，要承担更多责任。曹毅对着好友没有说场面上的客套话，只是先分给他一支烟。
“我知道你不抽，但是拿着吧，我的心意。”
贺俊义接过，盯着曹毅的眼睛讳莫如深。外面喜气洋洋的氛围与这里几乎天差地别，明明都是要当新郎官的人了，看起来还是这么不甘心。
他甚至不敢提那个人的名字，真是一个懦夫。曹毅自嘲着笑了笑，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有些话本来想说的，但是现在想想也没什么意思，人生不过就是这样，随波逐流按部就班，以后你也会明白的。”
贺俊义靠在另一边墙上，抬头盯着墙上那抹刺眼的红色，冷冰冰道：“明白什么？”
“作为一个男人，有时候要担负的责任实在太沉太重，你不愿意接受都不行。身前身后那么多人堵着你要逼你做一些决定，就是死了也没办法，你说说这就是命，人必须认啊。”
这些大道理听着就充满了麻木和迂腐，但是贺俊义只是冷笑一声，一个字也听不进心里。他抬起下颌，讽刺道：“那你是认了还是怂了。你根本就没那个决心了吧。”
“兄弟，你还是不懂啊。”曹毅摸着下巴苦笑，那几个月发生的事到现在都成为无法抹去的阴影，是他刻骨铭心的痛意，“那是我妈啊。不管怎样，以后就是这么走下去了，怂也罢没本事也行，我认了。以后再见面看到你嫂子，不要提以前的事了。”
曹毅红着眼眶，满身坚决与悲痛地转身奔赴婚礼现场，最后也来不及听贺俊义的话。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太迅速，谁也没办法改变。
婚礼即将开场，新郎新娘终于出现了。
屋内一阵阵热火朝天的哄笑和音乐声，穿着中式红袍的新娘被新郎背在背上，跨过火盆和地毯，双方父母坐在前头，新人跪着改称呼。
真是都太热闹了，热闹的简直一切都顺其自然。
可是贺小西站在一旁看着，始终感觉浑身发冷。
他融不进这种虚假又强势的婚礼枷锁，看着所有人都笑得那么开心，所有人都在祝贺这真是一场好的姻缘，郎才女貌，金童玉女，在一起也是天作之合。他真是想想都要厌恶极了。
看看曹毅笑的脸都红了，他不知道外边有一个跟他在一起好几年的女孩在为他哭吗？
他不知道自己抛弃了什么，也不在意身上的苦难和沉重，他竟然还对着新娘喝交杯酒，竟然一场婚礼过得那么开心？
是所有人都疯了，还是真心瞬息万变，只要按着老天规定的步骤规规矩矩走下去，那痛苦也就无足轻重。
曹毅的母亲最是心满意足的时候，在一声声“唉”的呼应里，她满面的褶皱都藏着数不清的痛快。当初她的一通威胁换来儿子的回心转意，那这一切都是正确的。只要儿子迷途知返，做母亲的还能害了他不成？
看看自己选的儿媳妇多么有规矩有背景，长得人善嘴甜，只要跟儿子在一起成一家人，那后代都要跟着享福。这整个院墙里，她才是那个大功臣！
看她听着周围人的应和笑得多开心，曹毅现在不明白以后也会明白，母亲是最不会让他失望的那个人。
随着婚礼到达高潮，即将交换对戒，门外的一摸人影匆匆走过。谁也没有发现这个人的身影，只有贺小西看得清清楚楚，他想了一下，毫不犹豫就追出去。
很快就跟着女孩儿的踪迹到了远处的小路尽头。这里听不见任何婚礼的声音，贺小西走近一看才发现，原来就是卓梦妍。
她捂着嘴已经哭到痛不欲生，上一次见着还是勉强憋着情绪装作不在意的样子，现在已经抖得几乎站都站不稳。
她一头漆黑的头发垂下来遮住脸颊，洗的泛白的牛仔裤和黑色棉袄衬得她整个人如同阴雾里的女鬼。那娇小的身躯缩在窄小的篱笆丛下，丑态毕露。
贺小西强忍着粗气声走上前，戳了戳对方的膝盖。卓梦妍一激灵，露出满面泪水望着贺小西的脸，眼睛里面蒙了一层悲痛欲绝的绝望。
即便有点冒犯，但是贺小西还是忍不住开口，安慰道：“没事的，不要哭。我知道你的痛苦，可是不要这样好吗？”
“我……我……”卓梦妍抽着嗓音，断断续续哭道：“我想不到……为什么……所有人……所有人都看不起我。”
“我以为他是被逼的，结果今天他看见我，竟然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我。”
“上次他母亲羞辱我，我都……我都假装不在意，因为我跟了他五年。我以为……我以为他心里还是有我的，可是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在一声声痛苦的嘶喊里，卓梦妍的脸色煞白，下气不接上气。贺小西把一张纸巾递给她，就安安静静陪在她的身边。
以前都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个女人，都是从贺俊义和他朋友嘴里听说的，今天一见才发现她也是可怜之人。旁的人都看不起她，可是贺小西不会。
所以理解她的人都不会。
贺小西虽然跟这个女人不熟，却是真正感受到心底的共情。那场婚礼他看得都要恶心极了，一张张讽刺的笑意简直让人贻笑大方，个个看上去那么高兴，个个都是刽子手。
他们看不见背地里肮脏的手段，看不见被围堵的内心，只看见面上的风光无尽。
他们一声声“天作之合”，成为了天大的笑话。
随着她的露面，两人终于看清她的脸色。贺俊义皱着眉，走上前盯着她发白的面色，问道：“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像是为了遮丑，卓梦妍紧张又尴尬地用手盖住半张脸，上下摩挲脸皮，闪乎其词：“是俊义啊……刚串门回来？姐都好久没见你了。”
“嗯，一直在学校。”按照以前那样的寒暄方式在此时此刻显得格外突兀，毕竟任谁都能听到卓梦妍话里的颤音，配合着通红的眼角，贺俊义一下子意识到什么。
他直接问道：“姐，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哭，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卓梦妍搓搓眼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我，我没什么事啊，就是刚刚跟弟弟吵架，我出来转转。”
一听就是搪塞的口吻，这种悲伤的神色绝不对那么简单。贺俊义叹了口气，不过依旧配合道：“梦妍姐，刚刚过完年还没来得去你家里坐坐，过几天我和曹毅一块儿去看你。有什么事说清楚就好了。”
几个月前曹毅跟她的关系就陷入一种僵硬，这些贺俊义是知道的。他想着也许这俩人还有些说不清的误会，只要聊开就好了。却没想到卓梦妍听到曹毅的名字并没有因此感到开心，反而眼神又暗了暗。
几句闲聊过后卓梦妍就匆匆回去了。
两人看着她的背影也没看出什么异常，只好继续回家。
夜里，刚刚吃完晚饭，门口就来了一个人。
来人依旧是刘建鸣。只不过这次他不是空手来的，身上还带了一张请帖。
贺俊义一看以为谁要结婚了，好奇地翻开册子，结果看到一个万分眼熟的名字。
【新郎：曹毅】
贺俊义手一下子呆住了，下一刻他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另一边喜娘的名字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他绷紧了脸抬起头：“新郎官是曹毅？他娘的他什么时候决定结婚的，女方是谁啊？”
刘建鸣话都不敢说白，敷衍指了指：“那上边不是写着的嘛。”
贺俊义又掀起眼皮看了看，冷笑道：“朱芳？不认识啊。从哪来的。”
空气里一股令人压抑的气氛，贺俊义瞬间联想到白天卓梦妍在树下偷偷抹泪的场景，一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他和梦妍姐都分手了吗，断干净了吗？这才什么时候就赶不及结婚了，他人呢，怎么不亲自来我们面前宣布喜讯，一结婚面都不敢露了？”
贺俊义咄咄逼人的讽刺再次彰显着一丝不堪，有些事大家心里都明白，却是没有人能插手。
刘建鸣实在受不了这种氛围，本来他心里也膈应，但是无法只好解释道：“年前你不是不在家，他过来找你没找到，就让我把请帖交给你。日子都定好了，农历正月十号，正好你还没开学。”
他难堪错过脸，半边身子隐在阴影中。僵硬道，“实在没办法了，你不知道前几个月他家里闹得多厉害，曹毅他妈威胁着要是不跟这女孩儿结婚她就喝农药自杀。死都不让他跟卓梦妍再混到一块。”
贺俊义感觉脸皮发紧，“曹毅同意了？”
“那能不同意吗，话都说到这份上，村里人都知道他妈看不上卓梦妍的家世，父母双亡还带着俩老人和一个弟弟。我说白了，就算之前他妈没发现他俩的地下恋这段感情也长久不了。”
刘建鸣撇嘴道：“最近他家又在外地办了一个新的养殖场，将来市场价值起码值几十万，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啊曹毅就去大城市享福了。你这次别怨他，婚早就订好了，到时候拿着份子钱去吃喜糖就行了。”
大红色的请帖被贺俊义一把丢在桌子上，格外刺眼。
————
到了婚礼那一天，全村的男女老少共同来见证这大喜的时刻。
从村头到曹毅家村尾铺了有几公里的红地毯，猪牛羊和轿车各自摆开一排，新郎官父母穿得格尤其喜庆，笑的嘴都合不拢站在大门口接待亲戚朋友。
院子里红联布大红花，喜字纸贴了满门墙。所有人都欢声笑语，把门口围堵的散都散不开。
两方新人的大长辈们握住曹毅母亲的手，一个个泪流满面，“真是门当户对，喜结连理。”
没有人在意过这对新人的爱情故事，只是知道一对合适的姻缘终于拢住了两家人的心，以后就再也不操心孩子们的未来大事了。
这真是天大的好事，天大的喜事！
两家人的亲戚在院子里忙活的不可开交，厨子们和造型师都邀请过来商量婚礼的事宜。只有新郎官的身影不见，不知道躲在了哪里。
贺俊义带着小西在附近随便溜达，他们找了没有人过来的土坡上，遥远看着曹毅家大门口人进人出的画面。
看来这桩喜事并不是所有人都祝福的。
贺小西嫌无聊蹲在地上捏雪球，不一会儿就把两只手冻得通红。贺俊义操心地把他拉起来，捂住贺小西的手就揣口袋里。
他点点贺小西的脑袋，蹙眉问道：“怎么看着不开心？”
贺小西仰起头，调皮眨了眨眼，用头撞了撞贺俊义的肩膀说道：“我没有不开心，但是我也不高兴。”
贺俊义淡下眼光，意味深长道：“你也看不惯这种作态是吧……”他没有明说，毕竟这个社会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依旧是主流，讲究朱门对朱门竹门对竹门，谁在意一场即将举行的婚礼上到现在看不见任何新郎新娘的身影是为什么。
只要合适就对了，感情可以培养，或许有没有都不重要。
随着时间即将到来，来客们也都转移场地，奔赴婚礼的现场。
这时候新郎官终于出现了。他背着所有人出现在贺俊义的面前，穿着一身板正的西装风流倜傥。
本来就年轻的面孔因为一场婚礼的到来无形增添了一股男人的韵味。以后就是丈夫的角色了，要承担更多责任。曹毅对着好友没有说场面上的客套话，只是先分给他一支烟。
“我知道你不抽，但是拿着吧，我的心意。”
贺俊义接过，盯着曹毅的眼睛讳莫如深。外面喜气洋洋的氛围与这里几乎天差地别，明明都是要当新郎官的人了，看起来还是这么不甘心。
他甚至不敢提那个人的名字，真是一个懦夫。曹毅自嘲着笑了笑，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有些话本来想说的，但是现在想想也没什么意思，人生不过就是这样，随波逐流按部就班，以后你也会明白的。”
贺俊义靠在另一边墙上，抬头盯着墙上那抹刺眼的红色，冷冰冰道：“明白什么？”
“作为一个男人，有时候要担负的责任实在太沉太重，你不愿意接受都不行。身前身后那么多人堵着你要逼你做一些决定，就是死了也没办法，你说说这就是命，人必须认啊。”
这些大道理听着就充满了麻木和迂腐，但是贺俊义只是冷笑一声，一个字也听不进心里。他抬起下颌，讽刺道：“那你是认了还是怂了。你根本就没那个决心了吧。”
“兄弟，你还是不懂啊。”曹毅摸着下巴苦笑，那几个月发生的事到现在都成为无法抹去的阴影，是他刻骨铭心的痛意，“那是我妈啊。不管怎样，以后就是这么走下去了，怂也罢没本事也行，我认了。以后再见面看到你嫂子，不要提以前的事了。”
曹毅红着眼眶，满身坚决与悲痛地转身奔赴婚礼现场，最后也来不及听贺俊义的话。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太迅速，谁也没办法改变。
婚礼即将开场，新郎新娘终于出现了。
屋内一阵阵热火朝天的哄笑和音乐声，穿着中式红袍的新娘被新郎背在背上，跨过火盆和地毯，双方父母坐在前头，新人跪着改称呼。
真是都太热闹了，热闹的简直一切都顺其自然。
可是贺小西站在一旁看着，始终感觉浑身发冷。
他融不进这种虚假又强势的婚礼枷锁，看着所有人都笑得那么开心，所有人都在祝贺这真是一场好的姻缘，郎才女貌，金童玉女，在一起也是天作之合。他真是想想都要厌恶极了。
看看曹毅笑的脸都红了，他不知道外边有一个跟他在一起好几年的女孩在为他哭吗？
他不知道自己抛弃了什么，也不在意身上的苦难和沉重，他竟然还对着新娘喝交杯酒，竟然一场婚礼过得那么开心？
是所有人都疯了，还是真心瞬息万变，只要按着老天规定的步骤规规矩矩走下去，那痛苦也就无足轻重。
曹毅的母亲最是心满意足的时候，在一声声“唉”的呼应里，她满面的褶皱都藏着数不清的痛快。当初她的一通威胁换来儿子的回心转意，那这一切都是正确的。只要儿子迷途知返，做母亲的还能害了他不成？
看看自己选的儿媳妇多么有规矩有背景，长得人善嘴甜，只要跟儿子在一起成一家人，那后代都要跟着享福。这整个院墙里，她才是那个大功臣！
看她听着周围人的应和笑得多开心，曹毅现在不明白以后也会明白，母亲是最不会让他失望的那个人。
随着婚礼到达高潮，即将交换对戒，门外的一摸人影匆匆走过。谁也没有发现这个人的身影，只有贺小西看得清清楚楚，他想了一下，毫不犹豫就追出去。
很快就跟着女孩儿的踪迹到了远处的小路尽头。这里听不见任何婚礼的声音，贺小西走近一看才发现，原来就是卓梦妍。
她捂着嘴已经哭到痛不欲生，上一次见着还是勉强憋着情绪装作不在意的样子，现在已经抖得几乎站都站不稳。
她一头漆黑的头发垂下来遮住脸颊，洗的泛白的牛仔裤和黑色棉袄衬得她整个人如同阴雾里的女鬼。那娇小的身躯缩在窄小的篱笆丛下，丑态毕露。
贺小西强忍着粗气声走上前，戳了戳对方的膝盖。卓梦妍一激灵，露出满面泪水望着贺小西的脸，眼睛里面蒙了一层悲痛欲绝的绝望。
即便有点冒犯，但是贺小西还是忍不住开口，安慰道：“没事的，不要哭。我知道你的痛苦，可是不要这样好吗？”
“我……我……”卓梦妍抽着嗓音，断断续续哭道：“我想不到……为什么……所有人……所有人都看不起我。”
“我以为他是被逼的，结果今天他看见我，竟然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我。”
“上次他母亲羞辱我，我都……我都假装不在意，因为我跟了他五年。我以为……我以为他心里还是有我的，可是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在一声声痛苦的嘶喊里，卓梦妍的脸色煞白，下气不接上气。贺小西把一张纸巾递给她，就安安静静陪在她的身边。
以前都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个女人，都是从贺俊义和他朋友嘴里听说的，今天一见才发现她也是可怜之人。旁的人都看不起她，可是贺小西不会。
所以理解她的人都不会。
贺小西虽然跟这个女人不熟，却是真正感受到心底的共情。那场婚礼他看得都要恶心极了，一张张讽刺的笑意简直让人贻笑大方，个个看上去那么高兴，个个都是刽子手。
他们看不见背地里肮脏的手段，看不见被围堵的内心，只看见面上的风光无尽。
他们一声声“天作之合”，成为了天大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