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番外·前世I

在那场惊心骇人的车祸发生第二天早上,警方就已经把肇事司机逮捕到警察局。

那是一个大约五十岁的醉酒中年人,经调查是一个感情破裂事业遭受危机的三无社会人员,夜里喝了酒失去理智,就以170多迈的速度在市区横冲直撞。

最后以一死一伤的结局收场。

大概最终的命运就是八年牢期。

至于受到伤害的那个年轻孩子和他父亲。当天晚上他的奶奶直接哭得晕倒在地站都站不稳,还是旁边跟着另一个人保持理智打了电话,把地上俩人都拉去医院。

谁都不敢相信这场命运的悲惨,苦苦等待父亲回来亲人相聚的十七岁少年,竟然以死亡终结了这花样年华,甚至等不到他所期盼之人的一句想念和爱意。

在凌晨十二点左右贺小西被下了死亡通知书,由医生带着他的爷爷奶奶到太平间认尸体。

前几个小时还活蹦乱跳,追在奶奶后边问她父亲什么时候能回来的孩子,就这样平静地躺着。骨头碎了好几根,脑袋都几乎要撞裂得惨不忍睹,只有几条横七竖八的缝合线突兀地在尸体上盘现。

秋白凤真是想都想不到他的孙子竟然死了,还死的那么突然那么悲惨。

当时她就跪倒在地,浑身的力气都丧失了,脸色发白得不成样子,还是被赵二婶搀扶着双腿虚软半站起来。赵二婶哭得眼睛红肿,哑着嗓子只能说那么一句话。

“大姐,你别这样,别看了……”

白布下的少年一身伤痕,紧紧闭着眼睛无声无息。他彻底死了,死得透透的,再也不可能站起来喊奶奶。

太平间里一片刺骨的冷意,医生只让家属看过之后,签了字才结束。然后就赶着家属尽快出去,不能多待。

从楼下到电梯口,响彻天花板的只有秋白凤痛彻心扉的哭喊。她在叫她孙子的名字,在喊她的小西活过来。

很快贺际中也赶到她的身边,紧紧绷着身体的肌肉,哐当坐在地上。

这一家人一死一伤,俩老人也遭受如此打击,赵二婶实在没有办法去劝了,她当即就给贺伟华打电话,让他快点过来。

死讯如狂风席卷,很快传遍村庄上下和城市的夜间头条新闻。

来不及消化小西死亡的事实,就要准备筹备他的葬礼事宜。

一周之后贺小西的尸体被埋在贺家的祖坟,全程事物由其他的长辈负责操办。贺际中秋白凤两人整天哭得以头抢地根本没有没有理智去面对这一事实。

家里的地上还摆着贺小西的遗物,一个经久放置,被溢满想念的手指不断摩挲破了口的盒子,里面放着自打贺小西有记忆以来每年为爸爸准备的父亲节礼物。

都来不及去处理,后来不知道被谁放到家里的橱窗上,放置得落满了灰。

整个家一时之间支离破碎,秋白凤每天都在懊悔,为什么那一天要跟儿子说那样的话,为什么不告诉小西真相,导致他听到贺俊义说“不要他”时才遭受打击跑出去。

要是她追上去拽住小西,那她的孙子就不会死了。那么好的孩子,生前没有享受过幸福的日子,现在又死的那么草率,都是他们这一代人的错!

想清楚的秋白凤终于意识到什么,她浑浑噩噩又跑去医院,找到病床上的贺俊义。

医生第一时间就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书。判定当时那场车祸虽然和贺俊义是擦边撞飞的,但由于他也遭受了创力,所以现在还需要在ICU观察。

找到他时贺俊义已经从ICU转到亚重症病房了,虽然允许探视但还有时间需求。

那么死寂又充满消毒水味道的病房内,秋白凤也终于看清了她儿子的状况。

只见贺俊义无意识闭着双眼,脸上带着呼吸气罩,身上还插着各种长长的管子。他的面部全是伤痕,硬挺的颌骨因岁月的磨砺和体液的流失显得更深邃干瘦。与白日跟她说要要去国外,意气风发的样子截然不同,现在的贺俊义就像半截要入土的尸体。

秋白凤再也不敢看了,她不敢再看到跟小西大致一样的面孔也是死亡的结局。她不能再失去自己的儿子了。所以当时她就跑出去找了主治大夫,问他的儿子能不能救回来,到底还有没有希望。

当时医生只是给了她一句话。

“一切还要看他的意志力,正在全力救治。”

抱着这种焦心如苦的期盼,秋白凤等了他足足三个月。在第一个月的时候贺俊义就被转移病房了,当时在外地的助理得到消息赶到平城,把贺俊义连人带设备送到北京。

秋白凤也跟着他过去,顺应着助理把贺俊义送到别墅里居家救护时,她才稍微安下心。

这里的环境看着好多了,还有专人看护。北京的医生明显技术要更好一点,很快就给贺俊义全身的医疗设备换了一遍,还安排了更前沿的就诊措施。

几十平大的卧室每天都死气沉沉,为了照护中伤昏迷的贺俊义,房间每天都要定时定点置换空气,还要拉着窗帘保持幽静。日日夜夜以来,除了专业的照护团队可以进来,其余人都被挡在门外。

偶尔秋白凤还可以进去看看,但是一看到贺俊义还是没有清醒的迹象,以及他越来越消瘦的身体,更忍不住想起她的小西,又担心贺俊义再也醒不过来。

所以她匆匆帮儿子擦了脸和身体就出去了。她的等待日益焦灼,只感觉北京的救护也不怎么好,为什么贺俊义还是醒不过来,现在都脱离生命危险了,难道脑子还有创伤吗?

这样下去,会不会变成植物人都说不定。秋白凤被自己的想象吓了一跳,她等不了那么长时间,中间她离开了北京回老家一趟,把消息带给贺际中,贺际中也是连连叹气。

他们也计划好了,下次俩人要一块到北京去,一定要再问个明白。

就在这样的悲伤缠绕下,某一天秋白凤的手机上传来一条短信。看见署名的那一眼,秋白凤气得立即把信息删掉,把对方也拉黑。

但是紧接着,换了条新号码的对方又发信息过来。

她问“俊义回来没有”。

就是这个女人,就是这个女人,到现在还不明事理,还是问俊义的事。想当初多么信任多么喜爱她的秋白凤,此时此刻只有无尽的悔恨和厌恶。

秋白凤眼底充斥了怒意和仇恨,简直要把手机捏碎。

她是被迷了心智相信对方这么多年,直到小西死的那一天她来看都不看一眼,秋白凤就已经明白了。十六年以来她看的太清楚了,这个号码的主人就是一个失心肠的疯子,一个固执的充满谎言的女人。

看着手机没有得到回复就一直发的短信,秋白凤再也忍不住,只回了一句。

“从今往后你不要再联系我了,我家跟你断绝往来。”

摁着手机把账号又一次拉黑,秋白凤和贺际中两人背着大包小包再一次前往北京。

俩老人就住在了病房隔壁,盼望着贺俊义醒来,平时还帮忙照顾着他擦洗按摩。

家里太安静了,在贺俊义昏迷的几个月一直都是被死亡气息桎梏着的牢笼,看着硕大空荡荡的别墅,偶尔一次秋白凤终于想起来当初贺俊义跟她说过的话。

他说他已经有了新的家庭,马上就要出国走了,但是为什么一直以来都看不到别的人,好像连前来探视的朋友都只有零星几个。要么是商业上的伙伴,要么是私下认识的兄弟。

唯独不见他的老婆孩子。

持着巨大的怀疑,秋白凤找到了他的助理,问贺俊义的婚姻是什么情况。

这个兢兢业业的小助理才告诉他们实话。

“其实贺总根本没有结婚,只是最近辰芯科技公司的刘董说有意向把他的女儿嫁给贺总,将来为扩大商业版图发展计划联姻。但是贺总还没有答应,他说要回来一趟,以后的事再商议,没想到现在出了这回事。”

小助理不好意思一道,为了打消老人的疑心,又说,“这很正常,以前经常有跟贺总说媒的,他的公司开得那么大,很多人眼馋,都想把女儿嫁给我们贺总。贺总可不一定同意。”

秋白凤睁大了眼睛,“所以,俊义现在还是未婚?”

“对啊。”

难以置信和贺际中对视一眼,秋白凤都感觉脑子糊涂了,这跟他当初说的不一样啊,“可是他跟我说的是他都有新的家庭了,还有孩子,会不会是私生子什么的你不知道?”

小助理夸张的抹了抹脖子,咧嘴一笑:“阿姨,你知道贺总平时开会忙到胃出血吗,他怎么会有私生子。”话到这,一想到贺总老家刚刚死去的那孩子,脸色突然尴尬起来,“不过嘛,我们确实不知道贺总年轻时候的一些风流往事。平时贺总什么都不告诉我们,可能他这样说也是有隐情,等他醒来再问问吧。”

助理摇着头,带着落寞走开了。

又在病房外苦苦等了两个月,两个月后贺俊义终于有睁眼的迹象了。

他看着虚弱极了。那一天夜里心跳探测仪发出异常的响动,床头的急救呼声不断被按响。

跟在医生身后进来的秋白凤看着贺俊义困哪地睁开了眼睛,一脸虚颓的面色,动了动满是干裂的嘴唇。

贺俊义眼神迷茫,第一时转过头看到了身旁的父母一眼,里面却全是荒芜没有色彩的神况。

很快他们就被赶出去,又等一个多小时之后医生才出来,高兴道:“贺先生终于醒了,看来是脑袋里的血块消散了,再等等你们就能进去看他。”

对于秋白风夫妻来说,这简直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高兴地手舞足蹈话都讲不出来了。

他们听着医生的话,坐在房间外的沙发上,紧紧挨着凑着,目光期盼地落在贺俊义紧闭的房门上。

仿佛看到了无限的希望和光明,终于不用再见证死亡了。那一瞬间,秋白凤多么想告诉小西,你的爸爸没有死,他没有死。小西,你的爸爸也没有结婚。

即便她不能说出来,也带着满眼的辛酸泪苦苦等着病房门被打开。她冲进去,趴在床头就开始哭。

刚刚恢复意识的贺俊义听到那声尖叫,恍惚的神色才有所闪动。

一瞬间,昏迷前的记忆如浪潮一般在大脑席卷。

瞬间他虚弱的双手就握住了床单,苍白的手腕被痛意缠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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