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害怕

江清寒要了两间相邻的上房, 依旧是谢云舒和墨画一间,她独自一间。

房间比之前的客栈狭窄许多,陈设简单, 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谢云舒倒是毫不在意, 指挥墨画将带来的锦被铺上, 又点燃了自带的熏香。

很快,狭小的空间内便弥漫开一股清雅的梨花香,驱散了原本沉闷的气息。

晚膳是简单的素面和一碟酱菜。

江清寒吃得很快, 几乎没什么表情, 仿佛食物只是维持体力的必需品。

谢云舒却吃得津津有味,甚至评价那酱菜「咸香爽口, 别有风味」。

饭后, 江清寒照例检查了一遍旅舍内外。

尤其在她们两人的房门外驻足片刻, 才回到自己房间。

夜深人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谢云舒白日里马车颠簸, 有些困倦,正要沉入梦乡, 忽然, 一阵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瓦片轻响从头顶传来。

她瞬间清醒,屏住呼吸。

不是猫, 猫的脚步不会这样刻意放轻。

几乎是同时,隔壁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开门声, 轻得像一阵风掠过。

谢云舒的心提了起来, 她轻轻推醒身旁睡得迷迷糊糊的墨画,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两人缩在床角, 紧张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房顶上的人似乎不止一个。

轻微的脚步声在她们屋顶停留片刻, 又移向了隔壁, 是江清寒的房间。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只是这死寂比任何声音都更让人心悸。

突然……

“锵!”

一道清越的剑鸣划破夜空,伴随着兵刃相交的脆响和几声闷哼。

打起来了!

谢云舒攥紧了衣袖,心跳如擂鼓。

她不是害怕,而是担心,对方显然是冲着她们来的,而且目标明确,先探了她们的房间,才去找的江清寒。

外面的打斗声短暂而激烈,不过十数息的功夫,便骤然停歇。

随后,是重物落地的声音,以及一声压抑的痛呼。

一切再次归于平静。

谢云舒深吸一口气,正要下床去看看,房门被轻轻叩响。

“是我。”

是江清寒清冷的声音。

谢云舒立刻打开门,只见江清寒持剑立在门外。

月色下,她素白的衣衫依旧整洁,只是剑尖沾染了一丝暗红,周身散发着未曾散尽的凛冽寒意。

在她脚边,瘫软着一个被制住穴道的黑衣人。

“人已解决。”江清寒言简意赅,目光扫过谢云舒,见她无恙,眸中的冷意才稍稍褪去些许。

“你没事吧?”谢云舒却上前一步,急切地打量她,目光落在她持剑的右手上,“你的手……”

江清寒的右手虎口,有一道细微的崩裂伤,渗着血珠,显然是被对方兵器的大力震伤。

“小伤。”江清寒欲收回手,却被谢云舒一把拉住。

“别动!”谢云舒语气坚持,回头对墨画道,“快,把我那瓶「雪玉生肌膏」拿来!”

她不由分说地将江清寒拉进房内,按在椅子上。

她小心翼翼地用清水帕子为她清理伤口,然后挖出莹白的药膏,轻柔地涂抹上去。

她的动作专注而细致,温热的手指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江清寒身体有些僵硬,她不习惯与人如此亲近。

但看着谢云舒低垂时微微颤动的长睫,感受到指尖传来的温柔触感,那点不自在,竟慢慢消散了。

“这些人……是冲我来的?”谢云舒一边上药,一边低声问。

“嗯。身手不似普通山贼,像是受过训练的探子或杀手。”江清寒道,“我留了一个活口,但他口中ꁘꁘ,已自尽了。”

谢云舒心下一沉。

是镇北王府的人?还是父亲派来抓她回去的?

无论哪一方,都说明她的行踪可能已经暴露。

但对方行为怪异,竟还有死士,显然不是单纯把她抓回去那么简单。

究竟是哪一方的势力,竟像是赶尽杀绝一般?

药上好,谢云舒却没有松开手,反而就着这个姿势,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着江清寒:“江姑娘,今夜……你能否留在这房里?”

江清寒微微一怔。

谢云舒的理由充分且直白:“对方既然能找到这里,一次不成,未必不会有第二次。你与我同住一室,方能万无一失。”

她顿了顿,声音放软了些,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依赖与后怕:“我……有些害怕。”

月光透过窗纸,柔和地洒在谢云舒脸上……她的眼中,似乎真藏着明显的害怕之意。

江清寒看着那双眼,拒绝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终究没能说出口。

她想起方才那黑衣人招招狠辣,明显是冲着取人性命而来。

若自己反应稍慢半分,或者对方人数再多几个……

她看了一眼谢云舒纤细的脖颈,心中莫名一紧。

保护她,是契约,但似乎……也不仅仅是契约了。

“好。”她听见自己清冷的声音回答道。

于是,当晚,江清寒抱剑坐在房内的圆桌旁,闭目调息。

而谢云舒则躺在里间的床上,隔着屏风,能隐约看到外面那个守护的身影。

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气,混合着梨花香,但是让人莫名的心安。

谢云舒看着那个身影,唇角悄悄弯起。

虽然只是同室而居,各守一方天地。

她满意地闭上眼,在清寒剑气与梨花香气的交织中,沉沉睡去。

屏风外,江清寒缓缓睁开眼,听着里间均匀绵长的呼吸声,又看了看自己被妥善包扎好的手。

清冷的眸光在月色下,泛起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澜。

……

清晨的阳光透过简陋的窗棂,江清寒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

她保持着抱剑调息的姿势坐了一夜,肩背依旧挺直,像一尊不知疲倦的玉雕。

里间传来谢云舒均匀绵长的呼吸声,还夹杂着一点小猫似的柔软呓语,与窗外渐起的鸟鸣交织在一起。

凌虚阁中,她虽是掌门,却惯于独处,她的居所永远是寂静的,只有剑锋划破空气的嗡鸣。

而此刻,这方狭小的空间里,有着三个人,还有一股不知是什么的香气漂浮在半空中。

这样的经历,倒是有点新鲜,不过江清寒并不喜欢。

她不动声色地起身,动作轻缓,没有惊动里面的人。

房门被轻轻推开,墨画端着热水,小心翼翼地探进头,见到江清寒已经起身,连忙行礼:“江姑娘,您醒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