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章
江清寒微微颔首， 侧身让她进来。
动静惊醒了谢云舒。
她揉着眼睛坐起身，隔着屏风看到外面那个熟悉的身影，脸上立刻漾开笑意， 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江姑娘， 早啊。这一夜辛苦你了。”
她掀被下床， 步履轻快地绕过屏风，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江清寒的右手上：“伤口如何？还疼吗？”
说着便很自然地想去查看。
江清寒下意识地将手往后微缩，避开了她的触碰：“无碍。”
谢云舒的手停在半空， 也不尴尬， 从善如流地收回，笑道：“那就好。雪玉生肌膏效果极佳， 不会留疤的。”
她转而看向墨画端来的水盆：“快来梳洗吧， 今日我们早些出发， 找个大些的城镇，好好休整一番。”
梳洗用膳完毕， 准备收拾行装离开时……江清寒再次从怀中取出那枚刻着「凌虚」二字的旧玉佩，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 眼神有片刻的空茫。
这是她身为凌虚阁掌门的信物，亦是……师门最后的念想。
阁已散， 这玉佩，也失去了它原本的意义。
许是一夜未睡安稳， 心神松懈， 她摩挲片刻，竟随手将玉佩放在了房间那张掉漆的木桌上， 转身去拿自己的行囊。
“江姑娘， 你的玉佩忘了。”谢云舒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江清寒回头， 见谢云舒已拿起那枚玉佩，正仔细端详。
青白玉的质地，不算顶好，雕刻的云纹也有些磨损，却透着古拙之气。
“多谢。”江清寒伸手去接。
谢云舒却将玉佩轻轻握在手心，没有立刻还给她……
反而抬起眼，目光清澈地看着她：“这凌虚二字，可是江湖中有传言的那个凌虚阁？这玉对江姑娘很重要吧？”
她看到了玉佩上的字，也捕捉到了江清寒方才那一瞬间的失神。
江清寒的手指顿住，眸色微沉，周遭的空气似乎也随之冷凝了几分。
谢云舒却似乎没有察觉到她的抗拒，语气轻柔，带着真诚的好奇，而非探究：
“我虽不知江湖事，但也看得出，江姑娘武功如此高强，定然出身不凡。解散宗门……一定很不容易。”
她的声音像羽毛，轻轻拂过江清寒心头的坚冰。
没有安慰，没有怜悯，只是在表述一种简单的理解和共情。
江清寒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松弛，她看着谢云舒那双映着晨光、毫无杂质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终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千头万绪，无尽空茫，都化在了这一个音节里。
谢云舒得到了回应，心满意足，不再追问。
她走上前，却没有将玉佩放回江清寒手中，而是动作轻柔地将系着玉佩的丝绦，挂回了江清寒的腰间。
“旧物虽沉，亦是来处。”她轻声说，指尖拂过玉佩，轻轻整理好绦子，“带着它，挺好。”
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带着梨花的淡香。
江清寒身体微僵，垂眸看着谢云舒专注为自己系玉佩的侧脸，她的睫毛很长，鼻尖翘起一个柔软的弧度。
那枚微凉的玉佩贴回腰间，似乎也带回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她没有拒绝。
系好玉佩，谢云舒退后一步，端详了一下，笑容灿烂：“好啦！”
她转身利落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仿佛刚才那段短暂的对话从未发生。
马车再次上路。
车厢里，谢云舒心情明显极好，甚至轻轻哼起了江南小调。
她觉得自己触碰到了江清寒心墙上的一道裂痕，没有强行撬开，只是在那缝隙里，留了一点点自己的痕迹。
而江清寒，骑在马上，感受着腰间玉佩随着马背起伏的轻微重量，第一次没有觉得它是沉重的负担。
耳边似乎还回响着谢云舒那句「旧物虽沉，亦是来处」。
她抬眼望向前方蜿蜒的官道，天高云阔。
或许，新的路途，也未必一定要完全割舍旧的来处。
而那个在车厢里哼着歌的少女，正用她的方式方式，将她一点点拉回这烟火人间。
谢云舒的「得寸进尺」，是这般春风化雨，无声无息。
……
接下来的两日，行程顺利。
或许是那晚的杀手折戟让幕后之人暂时收敛，又或许是江清寒刻意选择了更迂回隐蔽的路线，再未遇到袭扰。
这日傍晚，他们在一片依山傍水的林地旁宿营。
暮春的晚风带着暖意，吹拂着潺潺溪流畔的青草。
江清寒熟练地生起篝火，橘红色的火焰跳跃着，映亮了她清冷的侧颜。
谢云舒则指挥着墨画从马车里取出各色精致的点心、肉脯，甚至还有一小坛密封的桂花酿，俨然将野宿变成了郊游。
“江姑娘，给。”谢云舒递过一只烤得恰到好处、滋滋冒油的兔腿。
这是江清寒刚才顺手猎来的。
“尝尝墨画的手艺，她腌制时加了独家香料。”
江清寒接过，道了声谢，安静地吃起来。
动作依旧优雅，但速度明显比吃那些清淡小菜时快了些许。
谢云舒看在眼里，笑意更深。
她挨着江清寒坐下，中间隔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既能感受到彼此体温又不会太过唐突。
她打开桂花酿，醇厚的甜香立刻飘散出来。
“喝一点驱驱寒露？”她将斟满酒液的银杯递过去。
江清寒看着那杯酒，微微蹙眉。
她平日极少饮酒，凌虚阁规矩虽不严，但掌门需时刻保持清醒。
“江湖人，哪有不饮酒的？”谢云舒晃了晃手中的杯子，语气带着几分娇憨的耍赖，“就当……庆祝我们顺利抵达潞州……呃，的一半路程？”
这理由实在算不得充分。
但篝火噼啪，溪流淙淙，对面少女的眼眸比杯中的酒液更醉人。
江清寒沉默一瞬，终是接过了酒杯，浅酌了一口。
甜润中带着微辣的酒液滑入喉间，带来一丝微辣的暖意。
谢云舒自己也喝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开始天南地北地闲聊。
从江南的糕点说到北地的风沙，从诗词歌赋说到市井趣闻。
她声音清脆，语调欢快，像一只不知疲倦的百灵鸟。
江清寒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听着，偶尔在她问及江湖风物时，才会简洁地回答一二。
“江姑娘……”谢云舒忽然话锋一转，望向不远处在暮色中显得黑黢黢的山峦。
“你说，那些名门大派，是不是也整日里勾心斗角，为了一本秘籍或者一块地盘争得你死我活？”
江清寒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凌虚阁的解散，固然有外力逼迫，但内部又何尝没有分歧与暗流？
“有人的地方，便有江湖。”她看着跳跃的火焰，声音低沉，“名利、权势、恩怨，无人可免。”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谈及这类话题，虽然依旧概括而隐晦。
谢云舒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语气中那一丝几不可察的疲惫与厌烦。
她没有追问，只是将身子又悄悄挪近了一点点，近到手臂几乎相贴，然后仰头望着开始闪现星辰的夜空，轻声道：
“那还是我们这样好，简单。你护我周全，我付你金子，偶尔还能一起喝酒看星星。”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纯粹、不掺任何杂质的满足。
江清寒侧过头，看着谢云舒被篝火镀上一层柔和光晕的侧脸。
简单？或许吧……
与这位谢小姐同行，虽然吵闹了些，麻烦了些，但似乎……真的少了许多纷繁复杂的算计。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凌乱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几人立刻警觉起来。
江清寒按剑起身，将谢云舒护在身后。
来的却不是预想中的敌人，而是一个穿着粗布衣服、满面泪痕的妇人。
她跌跌撞撞地跳下马，扑倒在地，哭喊道：“各位贵人！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不见了！”
动静惊醒了谢云舒。
她揉着眼睛坐起身，隔着屏风看到外面那个熟悉的身影，脸上立刻漾开笑意， 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江姑娘， 早啊。这一夜辛苦你了。”
她掀被下床， 步履轻快地绕过屏风，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江清寒的右手上：“伤口如何？还疼吗？”
说着便很自然地想去查看。
江清寒下意识地将手往后微缩，避开了她的触碰：“无碍。”
谢云舒的手停在半空， 也不尴尬， 从善如流地收回，笑道：“那就好。雪玉生肌膏效果极佳， 不会留疤的。”
她转而看向墨画端来的水盆：“快来梳洗吧， 今日我们早些出发， 找个大些的城镇，好好休整一番。”
梳洗用膳完毕， 准备收拾行装离开时……江清寒再次从怀中取出那枚刻着「凌虚」二字的旧玉佩，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 眼神有片刻的空茫。
这是她身为凌虚阁掌门的信物，亦是……师门最后的念想。
阁已散， 这玉佩，也失去了它原本的意义。
许是一夜未睡安稳， 心神松懈， 她摩挲片刻，竟随手将玉佩放在了房间那张掉漆的木桌上， 转身去拿自己的行囊。
“江姑娘， 你的玉佩忘了。”谢云舒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江清寒回头， 见谢云舒已拿起那枚玉佩，正仔细端详。
青白玉的质地，不算顶好，雕刻的云纹也有些磨损，却透着古拙之气。
“多谢。”江清寒伸手去接。
谢云舒却将玉佩轻轻握在手心，没有立刻还给她……
反而抬起眼，目光清澈地看着她：“这凌虚二字，可是江湖中有传言的那个凌虚阁？这玉对江姑娘很重要吧？”
她看到了玉佩上的字，也捕捉到了江清寒方才那一瞬间的失神。
江清寒的手指顿住，眸色微沉，周遭的空气似乎也随之冷凝了几分。
谢云舒却似乎没有察觉到她的抗拒，语气轻柔，带着真诚的好奇，而非探究：
“我虽不知江湖事，但也看得出，江姑娘武功如此高强，定然出身不凡。解散宗门……一定很不容易。”
她的声音像羽毛，轻轻拂过江清寒心头的坚冰。
没有安慰，没有怜悯，只是在表述一种简单的理解和共情。
江清寒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松弛，她看着谢云舒那双映着晨光、毫无杂质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终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千头万绪，无尽空茫，都化在了这一个音节里。
谢云舒得到了回应，心满意足，不再追问。
她走上前，却没有将玉佩放回江清寒手中，而是动作轻柔地将系着玉佩的丝绦，挂回了江清寒的腰间。
“旧物虽沉，亦是来处。”她轻声说，指尖拂过玉佩，轻轻整理好绦子，“带着它，挺好。”
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带着梨花的淡香。
江清寒身体微僵，垂眸看着谢云舒专注为自己系玉佩的侧脸，她的睫毛很长，鼻尖翘起一个柔软的弧度。
那枚微凉的玉佩贴回腰间，似乎也带回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她没有拒绝。
系好玉佩，谢云舒退后一步，端详了一下，笑容灿烂：“好啦！”
她转身利落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仿佛刚才那段短暂的对话从未发生。
马车再次上路。
车厢里，谢云舒心情明显极好，甚至轻轻哼起了江南小调。
她觉得自己触碰到了江清寒心墙上的一道裂痕，没有强行撬开，只是在那缝隙里，留了一点点自己的痕迹。
而江清寒，骑在马上，感受着腰间玉佩随着马背起伏的轻微重量，第一次没有觉得它是沉重的负担。
耳边似乎还回响着谢云舒那句「旧物虽沉，亦是来处」。
她抬眼望向前方蜿蜒的官道，天高云阔。
或许，新的路途，也未必一定要完全割舍旧的来处。
而那个在车厢里哼着歌的少女，正用她的方式方式，将她一点点拉回这烟火人间。
谢云舒的「得寸进尺」，是这般春风化雨，无声无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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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日，行程顺利。
或许是那晚的杀手折戟让幕后之人暂时收敛，又或许是江清寒刻意选择了更迂回隐蔽的路线，再未遇到袭扰。
这日傍晚，他们在一片依山傍水的林地旁宿营。
暮春的晚风带着暖意，吹拂着潺潺溪流畔的青草。
江清寒熟练地生起篝火，橘红色的火焰跳跃着，映亮了她清冷的侧颜。
谢云舒则指挥着墨画从马车里取出各色精致的点心、肉脯，甚至还有一小坛密封的桂花酿，俨然将野宿变成了郊游。
“江姑娘，给。”谢云舒递过一只烤得恰到好处、滋滋冒油的兔腿。
这是江清寒刚才顺手猎来的。
“尝尝墨画的手艺，她腌制时加了独家香料。”
江清寒接过，道了声谢，安静地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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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云舒看在眼里，笑意更深。
她挨着江清寒坐下，中间隔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既能感受到彼此体温又不会太过唐突。
她打开桂花酿，醇厚的甜香立刻飘散出来。
“喝一点驱驱寒露？”她将斟满酒液的银杯递过去。
江清寒看着那杯酒，微微蹙眉。
她平日极少饮酒，凌虚阁规矩虽不严，但掌门需时刻保持清醒。
“江湖人，哪有不饮酒的？”谢云舒晃了晃手中的杯子，语气带着几分娇憨的耍赖，“就当……庆祝我们顺利抵达潞州……呃，的一半路程？”
这理由实在算不得充分。
但篝火噼啪，溪流淙淙，对面少女的眼眸比杯中的酒液更醉人。
江清寒沉默一瞬，终是接过了酒杯，浅酌了一口。
甜润中带着微辣的酒液滑入喉间，带来一丝微辣的暖意。
谢云舒自己也喝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开始天南地北地闲聊。
从江南的糕点说到北地的风沙，从诗词歌赋说到市井趣闻。
她声音清脆，语调欢快，像一只不知疲倦的百灵鸟。
江清寒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听着，偶尔在她问及江湖风物时，才会简洁地回答一二。
“江姑娘……”谢云舒忽然话锋一转，望向不远处在暮色中显得黑黢黢的山峦。
“你说，那些名门大派，是不是也整日里勾心斗角，为了一本秘籍或者一块地盘争得你死我活？”
江清寒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凌虚阁的解散，固然有外力逼迫，但内部又何尝没有分歧与暗流？
“有人的地方，便有江湖。”她看着跳跃的火焰，声音低沉，“名利、权势、恩怨，无人可免。”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谈及这类话题，虽然依旧概括而隐晦。
谢云舒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语气中那一丝几不可察的疲惫与厌烦。
她没有追问，只是将身子又悄悄挪近了一点点，近到手臂几乎相贴，然后仰头望着开始闪现星辰的夜空，轻声道：
“那还是我们这样好，简单。你护我周全，我付你金子，偶尔还能一起喝酒看星星。”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纯粹、不掺任何杂质的满足。
江清寒侧过头，看着谢云舒被篝火镀上一层柔和光晕的侧脸。
简单？或许吧……
与这位谢小姐同行，虽然吵闹了些，麻烦了些，但似乎……真的少了许多纷繁复杂的算计。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凌乱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几人立刻警觉起来。
江清寒按剑起身，将谢云舒护在身后。
来的却不是预想中的敌人，而是一个穿着粗布衣服、满面泪痕的妇人。
她跌跌撞撞地跳下马，扑倒在地，哭喊道：“各位贵人！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