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鱼，上钩了
妇人的思路清晰， 问话直指关键，全然不似寻常闺阁女子遇到此事时的惊慌。
江清寒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
那妇人抽噎着回想：“陌、陌生人……前些日子是来了几个外地人，说是收购山货的， 在镇子东头租了个院子……好像， 好像自从他们来了之后， 丢孩子的事就……”
谢云舒与江清寒对视一眼。这绝非巧合。
谢云舒看向江清寒，眼神清亮，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 仿佛这不是一桩令人心焦的惨案， 而是一个有趣的谜题。
“江姑娘，看来， 我们的江湖路， 要拐个弯了。”
江清寒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任务是护送谢云舒去潞州， 节外生枝并非明智之举。
但看着那妇人绝望哀求的眼神，以及谢云舒眼中那混合着正义感与好奇的光芒， 她握剑的手紧了紧。
“明日一早，去清水镇。”她清冷的声音做出了决定。
谢云舒笑了， 她就知道， 这座冰山心里，藏着的是滚烫的侠义。
……
清水镇比他们想象中更为凋敝。
青石板路坑洼不平， 两旁店铺大多门庭冷落，偶有行人也是步履匆匆， 脸上带着一种惊弓之鸟般的惶然。
孩童失踪的阴影， 如同无形的枷锁，扼住了这座小镇的咽喉。
那痛哭的妇人引他们到了自家， 便再也支撑不住， 被邻里搀扶进去休息了。
“兵分两路。”谢云舒站在略显空旷的街道上， 压低声音对江清寒道。
谢云舒：“你去镇子东头，探探那几个「收购山货」的外地人的底细，注意安全，切勿打草惊蛇。”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和墨画去镇上的茶寮、货行转转。三教九流汇聚之地，往往能听到官面上听不到的消息。”
江清寒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赞许。
这位谢小姐，遇事不慌，思路清晰，分工明确，确实与寻常遇事只会尖叫的闺秀不同。
“好。”她颔首，“你们小心，有事……”
她下意识想摸出什么信号之物，却想起凌虚阁的联络焰火早已用不上了。
谢云舒却仿佛看穿她的心思，嫣然一笑，从袖中取出一个看似普通的香囊，晃了晃：
“若遇危险，我便扯断这流苏，里面的梨花香粉会飘出很远。你鼻子那么灵，定能寻来。”
江清寒：“……”
她并不觉得自己的鼻子有何特别，但看着谢云舒笃定的笑容，终究没说什么，只道：“半个时辰后，客栈汇合。”
身影一闪，那抹素白便已消失在街角，轻盈如燕。
谢云舒则带着墨画，走进了镇上唯一一家还算热闹的茶寮。
她刻意选了个角落的位置，点了一壶最普通的粗茶，主仆二人扮作路过投亲的姐妹，竖起耳朵捕捉着周围的议论。
果然，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邻桌几个脚夫模样的汉子便唉声叹气地说起了孩童失踪的事。
“真是邪了门了！王老五家那小子，虎头虎脑的，说没就没了！”
“官府查了这么久，屁都没查出来！我看呐，八成就是山里那黑风洞里的妖怪抓去的！”
“嘘！小声点！我听说啊……”
一个汉子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道：“跟东头那伙收山货的有关！有人晚上看见他们院子里有黑影扛着麻袋出来……”
谢云舒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与墨画交换了一个眼神。
与此同时，镇东头。
江清寒悄无声息地潜行至妇人所说的那个院子外。
院子不小，围墙颇高，门扉紧闭，看起来与普通民宅无异……但仔细感应，却能察觉到里面有几道不弱的气息，呼吸绵长，绝非寻常货商。
她绕到院子后方，身形如鬼魅般掠上墙头一棵枝叶茂密的大树，借着阴影向下望去。
院子里堆放着一些普通的山货麻袋，但角落处却散落着几片不属于附近山林、颜色鲜艳的鸟类绒毛。
几个穿着短打的汉子在院内走动，眼神警惕，步伐沉稳，腰间鼓鼓囊囊，显然藏着兵器。
尤其是靠西的一间厢房，门口守着两个人，而那房门是从外面锁着的。
刚好在这时，那锁着的房门内，传来一声像是幼童被捂住嘴发出的极其细微的呜咽，随即又戛然而止。
江清寒眸光一凛。
悦来客栈，天字房内。
“果然有问题。”谢云舒将茶寮听来的消息，和自己观察到的那伙人院外车辙印迹分析告诉了江清寒。
“院外的那马车，连车辙印都比寻常运山货的车辙深且杂乱，那院子，绝非普通货栈。”
江清寒将她探查到的情况，尤其是那锁着的房间和可疑的绒毛，言简意赅地说出。
“锁着的房间，奇怪的鸟毛……”
谢云舒指尖轻点桌面，沉吟道：“他们抓孩子，不是为了贩卖，若是贩卖，早该运走了。而且用颜色鲜艳的鸟类绒毛……莫非是什么邪教仪式所需？”
她想起曾在某本杂书上看到过，西南某些隐秘教派，信奉鸟类图腾，有时会以童男童女进行某种祭祀。
“需确认。”江清寒道。
她习惯于剑指核心，既然怀疑，便需验证。
“硬闯恐伤及孩子，也容易让他们狗急跳墙。”谢云舒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们得让他们自己「请」我们进去。”
她招手让江清寒附耳过来，低声说了几句。
江清寒听着，清冷的眸子里再次闪过一丝诧异。
这位谢小姐，不仅心思缜密，连这种……江湖下九流的伎俩，似乎也颇为了解？
片刻后，悦来客栈的掌柜接到天字房那位貌美心善的「谢姑娘」的请求，想购买一批颜色鲜亮的上好山鸡羽毛，说是要制作绒花，并愿意出高价。
掌柜的见钱眼开，自然满口答应，立刻派伙计去镇上有货源的几家打听。
消息很快有意无意地，传到了镇东头那伙「山货商人」耳中。
黄昏时分，一个穿着体面、管家模样的人敲响了谢云舒的房门，脸上堆着殷勤的笑：“听说谢姑娘需要一批上好的彩羽？”
巧了，我们商号刚进了一批西域来的珍品孔雀翎和锦雉羽，色彩斑斓，远非山野俗物可比，不知姑娘可有兴趣移步一观？”
谢云舒坐在房中，隔着门缝与江清寒对视一眼，唇角微勾。
鱼，上钩了。
江清寒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
那妇人抽噎着回想：“陌、陌生人……前些日子是来了几个外地人，说是收购山货的， 在镇子东头租了个院子……好像， 好像自从他们来了之后， 丢孩子的事就……”
谢云舒与江清寒对视一眼。这绝非巧合。
谢云舒看向江清寒，眼神清亮，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 仿佛这不是一桩令人心焦的惨案， 而是一个有趣的谜题。
“江姑娘，看来， 我们的江湖路， 要拐个弯了。”
江清寒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任务是护送谢云舒去潞州， 节外生枝并非明智之举。
但看着那妇人绝望哀求的眼神，以及谢云舒眼中那混合着正义感与好奇的光芒， 她握剑的手紧了紧。
“明日一早，去清水镇。”她清冷的声音做出了决定。
谢云舒笑了， 她就知道， 这座冰山心里，藏着的是滚烫的侠义。
……
清水镇比他们想象中更为凋敝。
青石板路坑洼不平， 两旁店铺大多门庭冷落，偶有行人也是步履匆匆， 脸上带着一种惊弓之鸟般的惶然。
孩童失踪的阴影， 如同无形的枷锁，扼住了这座小镇的咽喉。
那痛哭的妇人引他们到了自家， 便再也支撑不住， 被邻里搀扶进去休息了。
“兵分两路。”谢云舒站在略显空旷的街道上， 压低声音对江清寒道。
谢云舒：“你去镇子东头，探探那几个「收购山货」的外地人的底细，注意安全，切勿打草惊蛇。”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和墨画去镇上的茶寮、货行转转。三教九流汇聚之地，往往能听到官面上听不到的消息。”
江清寒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赞许。
这位谢小姐，遇事不慌，思路清晰，分工明确，确实与寻常遇事只会尖叫的闺秀不同。
“好。”她颔首，“你们小心，有事……”
她下意识想摸出什么信号之物，却想起凌虚阁的联络焰火早已用不上了。
谢云舒却仿佛看穿她的心思，嫣然一笑，从袖中取出一个看似普通的香囊，晃了晃：
“若遇危险，我便扯断这流苏，里面的梨花香粉会飘出很远。你鼻子那么灵，定能寻来。”
江清寒：“……”
她并不觉得自己的鼻子有何特别，但看着谢云舒笃定的笑容，终究没说什么，只道：“半个时辰后，客栈汇合。”
身影一闪，那抹素白便已消失在街角，轻盈如燕。
谢云舒则带着墨画，走进了镇上唯一一家还算热闹的茶寮。
她刻意选了个角落的位置，点了一壶最普通的粗茶，主仆二人扮作路过投亲的姐妹，竖起耳朵捕捉着周围的议论。
果然，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邻桌几个脚夫模样的汉子便唉声叹气地说起了孩童失踪的事。
“真是邪了门了！王老五家那小子，虎头虎脑的，说没就没了！”
“官府查了这么久，屁都没查出来！我看呐，八成就是山里那黑风洞里的妖怪抓去的！”
“嘘！小声点！我听说啊……”
一个汉子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道：“跟东头那伙收山货的有关！有人晚上看见他们院子里有黑影扛着麻袋出来……”
谢云舒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与墨画交换了一个眼神。
与此同时，镇东头。
江清寒悄无声息地潜行至妇人所说的那个院子外。
院子不小，围墙颇高，门扉紧闭，看起来与普通民宅无异……但仔细感应，却能察觉到里面有几道不弱的气息，呼吸绵长，绝非寻常货商。
她绕到院子后方，身形如鬼魅般掠上墙头一棵枝叶茂密的大树，借着阴影向下望去。
院子里堆放着一些普通的山货麻袋，但角落处却散落着几片不属于附近山林、颜色鲜艳的鸟类绒毛。
几个穿着短打的汉子在院内走动，眼神警惕，步伐沉稳，腰间鼓鼓囊囊，显然藏着兵器。
尤其是靠西的一间厢房，门口守着两个人，而那房门是从外面锁着的。
刚好在这时，那锁着的房门内，传来一声像是幼童被捂住嘴发出的极其细微的呜咽，随即又戛然而止。
江清寒眸光一凛。
悦来客栈，天字房内。
“果然有问题。”谢云舒将茶寮听来的消息，和自己观察到的那伙人院外车辙印迹分析告诉了江清寒。
“院外的那马车，连车辙印都比寻常运山货的车辙深且杂乱，那院子，绝非普通货栈。”
江清寒将她探查到的情况，尤其是那锁着的房间和可疑的绒毛，言简意赅地说出。
“锁着的房间，奇怪的鸟毛……”
谢云舒指尖轻点桌面，沉吟道：“他们抓孩子，不是为了贩卖，若是贩卖，早该运走了。而且用颜色鲜艳的鸟类绒毛……莫非是什么邪教仪式所需？”
她想起曾在某本杂书上看到过，西南某些隐秘教派，信奉鸟类图腾，有时会以童男童女进行某种祭祀。
“需确认。”江清寒道。
她习惯于剑指核心，既然怀疑，便需验证。
“硬闯恐伤及孩子，也容易让他们狗急跳墙。”谢云舒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们得让他们自己「请」我们进去。”
她招手让江清寒附耳过来，低声说了几句。
江清寒听着，清冷的眸子里再次闪过一丝诧异。
这位谢小姐，不仅心思缜密，连这种……江湖下九流的伎俩，似乎也颇为了解？
片刻后，悦来客栈的掌柜接到天字房那位貌美心善的「谢姑娘」的请求，想购买一批颜色鲜亮的上好山鸡羽毛，说是要制作绒花，并愿意出高价。
掌柜的见钱眼开，自然满口答应，立刻派伙计去镇上有货源的几家打听。
消息很快有意无意地，传到了镇东头那伙「山货商人」耳中。
黄昏时分，一个穿着体面、管家模样的人敲响了谢云舒的房门，脸上堆着殷勤的笑：“听说谢姑娘需要一批上好的彩羽？”
巧了，我们商号刚进了一批西域来的珍品孔雀翎和锦雉羽，色彩斑斓，远非山野俗物可比，不知姑娘可有兴趣移步一观？”
谢云舒坐在房中，隔着门缝与江清寒对视一眼，唇角微勾。
鱼，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