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我想你,结果你真的出现了

“哥。”

“嗯。”

“今天腿好酸。”

陈斯瑾看了他一眼。

“知道。等会儿给你按。”

江俞淮弯起眼睛,把脑袋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电视。

窗外,夜色正浓。

之后的几周,日子变得规律起来。

每天放学回来,跑步。四圈,三千二百米。跑完,走一圈,然后回家吃饭。吃完饭,写作业,复习。周六晚上,清账。

江俞淮开始习惯这种日子。

习惯腿酸的时候跟陈斯瑾说,然后被按得龇牙咧嘴。习惯跑不动的时候咬着牙撑,因为知道哥在旁边。习惯周六晚上跪着递本子,然后被叫起来,坐在那个人旁边,随便聊点什么。

他的本子上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内容。

“物理考了班里第五名,老师说进步很大。好想告诉哥,但还是要低调。”

“今天下雨,哥说不跑,改成在家做核心。好累,比跑步还累。”

“哥今天回来得晚,我自己先跑了四圈。他回来检查,说我跑得不错。”

每一条,他都写得认认真真。

四月中旬,体育中考前一周。

这天下午,江俞淮跑完四圈,站在终点喘气。陈斯瑾走过来,手里拿着秒表。

“多少?”江俞淮问。

陈斯瑾把秒表递给他看。

江俞淮低头看着那个数字。

4分28秒。

一千米的成绩。

满分是3分40秒。他还差48秒。

但他想起两个月前,他跑一千米要5分47秒。那时候跑完三圈就想死,现在跑完四圈还能站着说话。

“快了1分19秒。”陈斯瑾说。

江俞淮抬起头,看着他。

“下周考试,”陈斯瑾说,“不用想太多,按平时跑的来。”

江俞淮点头。

“引体向上呢?”陈斯瑾问。

江俞淮的嘴角垮了一点。

引体向上,他还是只能两三个

这些日子陈斯瑾带他做力量训练,俯卧撑、平板支撑、哑铃弯举,每天都有。他的胳膊确实粗了一点,肚子上的肉也紧实了一些。但引体向上,他就是拉不上去。

“别急。”陈斯瑾说,“那个可以练。”

江俞淮点头。

他知道可以练。但下周就考试了,来不及了。

“没事,”陈斯瑾说,“先把能拿的分拿到。引体向上,实在不行就放弃。”

江俞淮愣了一下。

“放弃?”

“嗯。”陈斯瑾说,“我们能拿多少分就拿多少分。”

他看着江俞淮,江俞淮沉默了几秒。

他知道陈斯瑾说得对。他知道这是最理性的选择。

但他还是觉得有点难受。

因为那个人花了两个月陪他练,每天练,风雨无阻。结果最后,还是有一个项目要放弃。

“哥。”他开口。

“嗯。”

“对不起。”

陈斯瑾看着他。

“对不起什么?”

江俞淮低下头,“你陪我练了那么久,我还是这么差。”

陈斯瑾没有说话。

他走过来,站在江俞淮面前。

“抬头。”

江俞淮抬起头。

陈斯瑾看着他。

“你两个月前,能跑一千米吗?”

江俞淮摇头。

“能投实心球吗?”

江俞淮又摇头。

“能跳远吗?”

江俞淮继续摇头。

“那你现在呢?”

江俞淮愣了一下。

他现在……一千米4分28秒,立定跳远2米1,实心球6米8。

两个月前,他什么都不是。

“你以为那些是怎么来的?”陈斯瑾问。

江俞淮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慢慢做出来的。”陈斯瑾说,“你自己,一天一天,练出来的。”

他看着少年。

“引体向上没练出来,是因为它本来就难。不是因为你不够努力。我们已经尽力做过了,那就够了。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提升这么多已经很不容易了,我很满意。”

江俞淮的睫毛颤了颤。

“体育总分四十,”陈斯瑾说,“你现在能拿多少,你自己算过吗?”

江俞淮摇头。

“一千米十分,你能拿多少?”

“大概……七分?”

“立定跳远十分,你能拿多少?”

“七分?”

“实心球十分,你能拿多少?”

“八分?”

“引体向上十分,你能拿多少?”

江俞淮沉默了。

“三分,或者四分?”陈斯瑾替他答,“加起来二十多分。”

他看着江俞淮。

“离满分差十几分。但你知道两个月前你能拿多少吗?”

江俞淮摇头。

“十分。”陈斯瑾说,“满分四十,你拿十分。”

他顿了顿。

“现在你能拿二十六分。十六分的进步,是你自己努力出来的。”

江俞淮站在那里,听着那几个字,眼眶有些发热。

“况且你还有时间进步,今天比昨天好就足够了,人不能总是苛求自己。”

江俞淮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他站在那里,在夕阳里,在跑道上,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

陈斯瑾没有动,他就站在少年面前,等他哭完。

很久,江俞淮的声音传来。

“哥。”

“嗯。”

“谢谢你。”

陈斯瑾看着他。

“谢什么?”

江俞淮想了想。

“谢你陪我跑。”

陈斯瑾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在少年脑袋上按了一下。

“走吧,”他说,“回家吃饭。”

江俞淮点头。

他跟在陈斯瑾身后,一步一步往停车场走。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体育中考那天,天气很好,不冷不热,有风,太阳也不晒。

江俞淮站在考场外,穿着那套陈斯瑾给他买的运动服,白色的跑鞋,鞋带系得紧紧的。

陈斯瑾站在他旁边。

“紧张吗?”陈斯瑾问。

江俞淮想了想,点点头,又摇摇头。

“有一点,”他说,“但还好。”

陈斯瑾看着他。

“记住平时怎么跑的。”

江俞淮点头。

“呼吸。”

江俞淮又点头。

“跑完别马上停,走一走。”

江俞淮继续点头。

“去吧。”

江俞淮转身,往考场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哥。”

陈斯瑾看着他。

“你在这儿等我?”

“嗯。”

江俞淮弯起眼睛,笑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跑进考场。

考试的顺序是抽签决定的。江俞淮抽到的顺序是先立定跳远,再实心球,然后引体向上,最后一千米。

立定跳远,他跳了2米15。比他平时最好成绩多了5厘米。

实心球,他投了7米2。比平时多了0.4米。

引体向上,他试了两次,最好成绩五个。

比往往常要好,但还离满分差很多。

最后一科,一千米。

江俞淮站在起跑线上,身边是十几个同龄的考生。有人在紧张地跺脚,有人在深呼吸,有人在跟旁边的人说话。

他谁都不认识,他只是在心里想着陈斯瑾说的那些话。

“调整呼吸。”

“别一开始冲太快。”

“最后几百米再冲。”

发令枪响了。江俞淮迈开腿,跑出去。

一开始,他控制着速度,不紧不慢地跑。身边的人一个个超过他,他没有急。

第一圈,他跑在中后段。呼吸还算平稳,腿也不累。

第二圈,他开始加速。超过了一个,又超过了一个。他跑到了前段。腿开始发软,呼吸开始变粗。他想起了每天放学后的四圈,想起了那些跑不动却硬撑的日子。

最后两百米,他开始冲刺。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肺像被火烧。眼前的路变得模糊,只剩下那一条白色的终点线。

他冲过去。

冲过终点的那一刻,他弯下腰,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汗从额头上滴下来,滴在跑道上,洇成深色的小点。

旁边有人递给他一瓶水,他接过来,喝了一口。

然后他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

“江俞淮!”

他抬起头,看见陈斯瑾站在考场外,隔着铁栅栏,正看着他。

他跑过去,跑到栅栏边。

“多少?”陈斯瑾问。

江俞淮愣了一下。

他还没看成绩。

他转过头,看向终点那边。监考老师正在登记成绩,旁边有一个电子屏,实时显示着每个考生的成绩。

他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江俞淮 一千米 3分38秒

他愣住了,3分38秒。满分是3分40秒,他比满分快了2秒。

他转过头,看着陈斯瑾。他的嘴巴张着,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陈斯瑾看着他那个表情,嘴角微微翘起。

“满分?”他问。

江俞淮点头,用力地点头。

陈斯瑾没有说什么。

他只是伸出手,隔着铁栅栏,在少年脑袋上按了一下。

“走,”他说,“回家。”

江俞淮站在那里,隔着铁栅栏,看着那个人转身离开的背影。

他忽然想起两个月前,那个人第一次陪他跑步的时候。那时候他跑三圈就想死,那个人在他前面两三步的地方,不快不慢地走着,像一根绳子,牵着他往前。

现在他跑满分了。

但他知道,如果没有那根绳子,他跑不到今天。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

然后他转身,往出口跑去。他想快一点,再快一点。跑到那个人身边去。

陈斯瑾带着江俞淮与班主任告别后,一起往停车场走去。

陈斯瑾开口道:“36分。很厉害,你班主任一直跟我夸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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