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谈判

小楼还是那副被翻过的样子。

虽然方洛有整理过,但还是乱糟糟,

林兴鱼站在门口,看着客厅里东倒西歪的家具、堆在一起的书本,沉默了很久。

林兴鱼走过去,蹲下来,开始捡地上的东西。

一本一本把散落的书摞起来,一张一张把撕碎的纸片捡到垃圾桶里,

把被推倒的相框扶正。戈渊的相框,里面是一张旧照片,

戈渊穿着军装,站在某个基地前,笑得张扬又欠揍。

林兴鱼把相框放回书架上,手指在边框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收拾。

他在茶几底下摸到一个小东西。

小小的铃铛,银色的,上面刻着一朵花。是毛毛的铃铛,

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架子上掉下来,滚到了茶几底下。

林兴鱼把它捡起来,放在手心里,轻轻晃了一下。

叮铃——

声音很脆,很细,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

他又晃了一下,叮铃,然后一下,又一下。

叮铃。叮铃。叮铃。

方洛站在旁边,看着那个少年蹲在沙发旁边,手里攥着一个小小的铃铛,一下一下地晃。

他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只是那么晃着,像是要把什么声音从铃铛里摇出来。

林兴鱼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想很多事情,偌岚到底想要什么?

亓勒的黑市他想要,逼问戈渊合情合理。

可是往死里整戈渊,对他有什么好处?

一个联邦统帅死在牢里,还是被污染物重度感染,尸检的时候不会有更大的风波吗?

偌岚有什么信心能够掩盖过去?

过了很久,林兴鱼把铃铛攥在手心里,低着头,声音很轻:

“方洛哥。”

“戈渊要是死了,对偌岚有什么好处?”

方洛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开口:

“戈渊死了,联邦会重新选统帅。同时,兵符也会重新归属。”

“兵符?”林兴鱼皱眉。

方洛解释:

“联邦的兵符,对中高层军官有特殊的精神烙印。

只有统帅本人可以授予和解除。

如果统帅死了,兵符就会变成无主状态,由议会暂管,直到新统帅选出。”

林兴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出一个让方洛瞳孔骤缩的问题:

“如果我去见偌岚,拿兵符换戈渊的命,会有希望吗?”

方洛的脸色变了。

“小鱼!”

他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现在知道幕后是偌岚,那些贩毒、买卖人口、拿人命做实验体的事,跟他脱不了关系!如果兵符到他手上——”

他停住了,像是不敢往下想。

林兴鱼当然知道。

这完全是在给敌人递刀子。

林兴鱼抬起头,看着方洛的眼睛:

“亓勒现在处境更艰难了。他冒险来见我,那边盯他肯定盯得更紧。

戈渊的状态,就剩一口气吊着。

我不敢想,要是我晚几天去探监,收到的会不会是……死讯”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方洛张了张嘴。

“小鱼,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

“我没冲动。”

林兴鱼打断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方洛哥,戈渊已经没有命在等了。

我探监次数用完了,我不知道他在里面还会被怎么折磨。

如果等亓勒收了网,那戈渊会不会……”

方洛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说完这句话。

两个人都知道后半句是什么。

“根据联邦法律,配偶有权知道兵符下落,以便统帅本人出现意外时,能够及时将兵符归还联邦,

所以每一届统帅的配偶都是经过严格筛选的,

结果到了我和戈渊这里出了这种乌龙。”

林兴鱼自嘲的笑笑。

他看向方洛,声音很稳:

“方洛哥,我要用这个和偌岚谈判。”

方洛愣住了。

“我是戈渊现在唯一合法的亲人。”

林兴鱼的声音不大,像是在说服自己

“能向戈渊开口要兵符的,只有我这个‘爱人’。

亓勒的黑市,戈渊的兵权,他肯定一个都没拿到,不然不可能吊着戈渊一口气。”

方洛的脸白了。

“你疯了。”他说。

林兴鱼没有理他,低头点开光脑,找到亓勒的对话框。

手指悬在屏幕上,停了两秒,然后开始打字。

【亓勒,我需要能量护盾。多要几个。】

发送。

对面没有回复。

林兴鱼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然后关掉光脑。

他知道亓勒看到了。

方洛站在旁边,脸色铁青:

“小鱼,你不能去。

你不能拿自己的命去赌。偌岚那个人——”

林兴鱼抬起头,看着他。

“方洛哥,”

他的声音很平静,“帮我联系偌岚。”

“不行。”

“帮我联系偌岚。”

“我说了不行!”

方洛的声音带着怒气,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这是在送死!”

林兴鱼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方洛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那个眼神,不像一个十八岁的孩子。那眼神他只在战场上见过,

不是不怕死,是知道可能会死,但还是要去。

方洛深吸一口气,转身摔门出去了。

亓勒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地下室的临时指挥室里整理证据。

桌面上摊着几十份文件,全息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资金链图谱,

红色的线条像蛛网一样交织在一起,最后都指向同一个名字。

偌岚。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手腕上的光脑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林兴鱼的消息,就一句话:【亓勒,我要能量护盾。多要几个。】

亓勒的手指顿在屏幕上。他看着那几个字,眉头微微皱起来。

能量护盾?那东西是防身用的。

那孩子待在军区,要能量护盾干什么?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眉头皱得更深了。

但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开通讯录,找到单月的名字。

【单月,去仓库拿几个能量护盾,送到方御手里。】

单月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吃宵夜。

她放下筷子,看了一眼光脑,眉头挑了一下。

能量护盾?她没多问,站起来,顺手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

品莫西从对面探过头来,嘴里还含着半根面条,含糊不清地问:“这么晚了去哪儿?”

“老大让送东西。”

单月把外套拉链拉上,“你吃完早点睡,别等我。”

品莫西咽下面条,还想说什么,单月已经推门出去了。

庄园的仓库在地下二层,穿过两条走廊,经过三道安检门。

单月站在仓库门口,扫描虹膜,输入密码,厚重的金属门无声滑开。

仓库不大,但东西不少。

靠墙的架子上码着整整齐齐的金属箱子,每个箱子上都贴着标签

武器、弹药、医疗用品、能量护盾。

单月走到标着“能量护盾”的架子前,打开一个箱子,从里面拿出三个巴掌大小的金属圆片。

银白色的,很薄,拿在手里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她检查了一遍,确认能量充足,然后把三个护盾装进随身的背包里,拉好拉链。

离开仓库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排架子,若有所思。

要这么多能量护盾做什么?

夜色很深,灵鹿从单月身上飘出来,四蹄踏着淡青色的光,鹿角上挂着细碎的光点,像星星落在枝头。

单月翻身上去,“走吧。”她轻声说。灵鹿撒开蹄子,在黑夜中奔跑。

风从耳边掠过,带着深夜的凉意,但灵鹿身上那股温热的能量把她整个人裹住,暖洋洋的。

不到半个小时,帝景大厦的写字楼就在眼前了。

单月隐身进入大厦坐上电梯。

方御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没看完的合同。

听到敲门声,他起身开门,看到闪身进来的单月,眉头动了一下。

“单月小姐?”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诧异,“这么晚了——”

单月没多话,从背包里拿出那三个银白色的金属圆片,递过去。

“亓勒让我送来的。能量护盾,三个。”

方御接过那些金属片,眉头皱得更深了。

能量护盾?亓勒送这个来干什么?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又抬起头,单月已经翻身骑上灵鹿,准备走了。

“等一下——”

方御叫住她,“亓勒有没有说这是做什么用的?”

单月摇头:

“没有。老大只让我送来。”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是小鱼要的。”

方御的手指在金属片上顿了一下。

林兴鱼要的?他还没来得及再问,灵鹿已经踏着青光消失了。

方御站在窗前,手里捏着那三个金属片,夜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文件哗哗响。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关上窗,拿起光脑,拨了方洛的号码。响了好几声才接通。

通讯接通,方洛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带着明显的疲惫和压抑的怒气。

“哥。”

“小鱼要护盾干什么?”

方洛沉默了几秒。

“他要去找偌岚。”

方御的手停住了。

“什么?”

“他要拿兵符当筹码,跟偌岚谈判,换戈渊的命。”

方洛的声音沙哑,“我拦不住他。”

方御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又睁开。

“胡闹。”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沉,

“他一个小孩子,去找偌岚?那不是谈判,是送死。亓勒知道吗?”

“他不知道。小鱼只说要护盾。”

“那更不能给他。”

方御的声音冷下来,

“要是他出了意外,戈渊和亓勒只会投鼠忌器,到时候什么都完了。”

方洛没有回答。

方御挂断通讯,把盒子合上,站起来。

到小楼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推开门,看到林兴鱼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抱枕,面前的茶几上摊着几张写满字的纸。

那些字歪歪扭扭的,写得很用力。

方洛站在窗边,看到方御进来,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方御走过去,“东西我叫单月拿回去了。”

林兴鱼抬起头,看着他。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手心朝上,摊在方御面前。

要东西。

方御没有动。

林兴鱼也没有缩手。

他就那么举着手,看着方御,一言不发。

方御和他对视。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方御的眉头皱起来,嘴唇抿成一条线。

林兴鱼还是那样看着他,手没有收回去,目光也没有移开。

又过了十几秒,方御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拿出盒子。

“给你。”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生气,又像是无奈。

“给你,行了吧?”

林兴鱼把盒子拿过来,打开,看着里面那三个银灰色的圆盘。

他拿起一个,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然后放回去,合上盖子。

“谢谢方御哥。”他说。

方御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声音很沉:

“小鱼,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偌岚那个人,心狠手辣,你去找他——”

“我知道。”

林兴鱼打断他,

“但是方御哥,戈渊已经没有时间了。”

方洛从窗边走过来,脸色还是铁青的:

“那也不能让你去送死!你要是出了事——”

林兴鱼抬起头,看着方洛,

“方洛哥,偌岚那边,帮我联系。”

方洛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林兴鱼站起来,把盒子抱在怀里,看着方洛,一字一顿地说:

“帮我联系偌岚。让他来戈渊的小楼,谈一谈戈渊的事。”

方洛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方御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个少年

他穿着那件皱巴巴的奶白卫衣,头发有点乱,眼睛下面有两团明显的青黑,

整个人瘦瘦小小的,站在那里。

方洛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点开光脑。

“我联系。”

偌岚助理说这消息给偌岚的时候还嘲笑林兴鱼,

议员会副会长也是他想见就见的?

然而偌岚却假惺惺的说:

“戈渊是我一手带大的孩子,他犯了这么多错,留下这么个小配偶,我这做长辈的是该去看看了。”

偌岚来的时候,是一个阴天的下午。

小楼外面停了三辆黑色飞车,下来八个穿黑色西装的保镖,把小楼围了个水泄不通。

然后偌岚从中间那辆车里出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金丝边眼镜在阴天下泛着冷光。

他站在小楼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那栋不起眼的灰色小楼,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然后他推门走进去。

客厅里只有林兴鱼一个人。

他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头发梳整齐了,脸也洗干净了,但衣服有点大,袖子盖住了半截手指。

茶几上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只有一杯茶。

偌岚扫了一眼客厅,目光在那些被重新摆好的书本和相框上停了一下,

然后落在林兴鱼身上。

“就你一个人?”

他笑了,声音温和得像一个关心晚辈的长辈,

“胆子不小。”

林兴鱼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手缩在袖子里,攥得死紧,手心全是汗。

但他没有低头,也没有移开目光。

“请坐。”

他说,声音有点哑。

偌岚在他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上下打量着他。

那目光像在看一个有趣的玩具。

“林兴鱼,”

他念出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什么,

“你看着像小孩,做的事却比一般大人还大胆。

一审辩护人,嗯?把公诉人问得哑口无言,连法官都被你说动了。

我看了庭审记录,说实话,有点意思。”

林兴鱼没有接这个话。他只是看着偌岚,慢慢开口:

“偌岚议员看着面慈心善,做的事却狠辣无比。

自己亲手带大的孩子,都能下死手。”

偌岚的笑容顿了一下。

眼睛紧紧盯着林兴鱼:

林兴鱼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小孩子,口气倒不小。”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我没兴趣和小孩子周旋。”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看着林兴鱼,声音忽然变得很直接:

“你叫我过来,要谈什么?”

林兴鱼深吸一口气,把缩在袖子里的手拿出来,放在膝盖上。

那双手在发抖,但他没有藏。

“我要戈渊活着。”

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条件是什么。”

偌岚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不是装的,是真的被逗笑了。

他笑得肩膀都在抖,笑到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然后重新戴上,

看着林兴鱼,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玩味。

“你?”

他上下打量着他,像是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

“口气不小。”

林兴鱼没有动。

他就那么坐在沙发上,看着偌岚笑,

等他笑够了,等他重新靠回椅背上,等他收起那副戏谑的表情。

然后偌岚忽然换了个话题。

“每次你去探监,戈渊的状态都会好不少。”

他的声音慢悠悠的,像在闲聊,

“让我想想,是你有什么特殊能力吧?”

林兴鱼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他只是沉默了两秒,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颗丸子。

黄豆大小,金白色的,在手心里泛着微弱的光。

他把丸子放在茶几上,推到偌岚面前。

“我给他吃了这个。”

他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

“但是这个是亓勒给我的。”

偌岚拿起那颗丸子,放在眼前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

他的表情变了一下,

那是一种猎人发现猎物踪迹时的表情,兴奋的,贪婪的。

“行,”

他把丸子收进口袋,重新看着林兴鱼,嘴角挂着一丝笑,

“那就当亓勒给你的。那我要亓勒黑市的控制权。”

林兴鱼摇头。

“我做不到。”

他说,“我只是戈渊托付给亓勒照顾的。我没办法左右亓勒。换一个。”

偌岚挑了挑眉。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忽然笑了,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种“原来如此”的了然。

“我就说,”

他慢悠悠地说,

“亓勒身边怎么会突然多出个小孩,还这么照顾,原来是帮戈渊养的。”

林兴鱼没有解释。

偌岚看着他,眼神里的玩味更浓了:

“你这不行,那不行。什么都做不到,拿什么跟我谈判?”

林兴鱼的手在发抖。

他把手缩回袖子里,攥紧,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他冷静了一点。

他抬起头,看着偌岚,声音很慢,像是在一边想一边说:

“戈渊死了,兵符无主,你可以得到兵权。

但是他的死,会给你带来麻烦吧?

军部那些老古董只怕会追查吧?

到时候偌岚议员觉得自己能有几分把握全身而退?”

偌岚的笑容淡了。

他正了正神色,看着林兴鱼,像是在重新评估这个对手。

“确实。”

他说,声音比刚才认真了几分,

“如果有最好的办法,我也不想背上戈渊的命。”

林兴鱼的心跳加速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不要露出任何表情。

他观察着偌岚的脸色,捕捉到那一闪而过的烦躁和不耐

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林兴鱼在心里松了口气,但脸上什么都没表现出来。

他继续说,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我要戈渊活着。

剥夺权利也好,限制自由也好

我要他活着。我拿兵符,跟你换戈渊的命。”

偌岚嗤笑一声。

“凭你?”

他上下打量着林兴鱼,眼神里满是嘲讽,

“虽然你是他的配偶,但戈渊一个无数次经历生死、手握兵权的联邦统帅,

你一个小配偶,能左右他?”

林兴鱼没有理会那个嘲讽。

他坐在那里,看着偌岚,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能不能左右,跟你没关系。你答不答应?”

偌岚看着他。

他看着这个坐在沙发上、缩在过大卫衣里的少年。

看着他那双明明在发抖却硬撑着不躲闪的眼睛。

“有点意思。”他说,

“行。我答应你。”

林兴鱼没有松气,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我的探监次数已经用完了。”

他说,“你安排我去探监。我得去问戈渊兵符的下落。”

偌岚点点头,站起来,拍了拍风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可以。等我消息。”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林兴鱼一眼。

“小孩,”

他说,嘴角挂着一丝笑,“你可比你外表看起来厉害多了。可惜——”

他没有说完这句话,推门走了。

飞车引擎的轰鸣声远去,那八个黑衣保镖也跟着撤了。

小楼重新安静下来,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林兴鱼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然后他慢慢弯下腰,趴在茶几上,干呕起来。

胃里翻江倒海,但他什么都吐不出来,他已经很久没怎么吃东西了。

吐出来的只有酸水,苦的,涩的,烧得喉咙疼。

他趴在茶几上,浑身发抖,眼泪和冷汗一起往下淌。

方洛从里屋冲出来,蹲在他旁边,手忙脚乱地给他拍背。

方御也从另一扇门里走出来,脸色很难看,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林兴鱼接过水,漱了漱口,喝了一小口。

水是温的,从喉咙滑到胃里,把那股灼烧感压下去了一点。

他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大口喘气。

方洛焦急的看着他

“小鱼……”

林兴鱼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方洛哥,偌岚很快就会安排探监。你准备一下。”

方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方御站在窗边,看着沙发上那个蜷缩的身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声音很低:

“方洛,听他的。”

方洛抬起头,看着哥哥的背影。

方御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这孩子比我们想的,厉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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