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干饭!

田老看着检测仪屏幕上还在缓慢攀升的数字,终于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阁老。

“现在将林兴鱼签署为特级监管保护人员,”他的声音不大,但走廊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们没意见了吧?”

魏国良第一个摇头:“没意见。”

雷老刚从“胸口不得劲”的劲儿里缓过来,揉着胸口嘟囔:“这要还有意见,我就是老糊涂。”

叶老、冯老、江老对视一眼,相继点头。

田老又看向林兴鱼:“你呢?”

林兴鱼从亓勒和戈渊两个人的肩膀之间探出脑袋,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着,脸上的表情写满了“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听到田老问他,他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动作有点懵,

“没……没意见。”他的声音小小的

田老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戈渊:“你,送他回监狱。”

戈渊的眉头瞬间皱成了川字:“都到这地步了,还回去关着?”

田老冷哼了一声,那声音从鼻腔里挤出来,带着一种“你是不是傻”的无奈:“他现在还是有罪之身。不蹲牢里——”

他顿了顿,目光像刀子一样剜了戈渊一眼。

“蹲你心里吗?”

戈渊的嘴巴张开了,又合上,又张开。他站在那里,被田老那两道目光钉在原地,脑子转了好几个弯,最后砸吧了一下嘴,小声嘟囔了一句:“……也不是不行。”

林兴鱼的脸“轰”地一下红了,从脖子根一直烧到耳朵尖。他抬手在戈渊胳膊上拍了一巴掌,声音又急又羞:“你瞎说什么屁话啊!”

话音刚落,一道凉飕飕的视线从旁边射过来。

亓勒面无表情地看着戈渊,那眼神像冬天里的冷风,嗖嗖地刮。

他伸手,一把将林兴鱼从戈渊身边拉过来,动作不大,但很坚决,像田老要抢他娃娃的幼稚鬼,直愣愣地盯着田老,那表情明明白白写着:人是我的,谁也别想动。

田老被他那目光盯得嘴角抽了一下。

林兴鱼还没来得及压下脸上的臊意,肚子忽然“咕噜噜——”叫了一声,又长又响,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他的脸更红了。

“亓勒……”他小声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委屈巴巴的调子,“我好饿……”

亓勒的冷脸裂了一瞬。他低头看着林兴鱼那双湿漉漉的、像小鹿一样的眼睛,沉默了一秒,然后转过头,看着田老。

“田老,”他的声音依然是那种淡淡的、不带感情的调子,但戈渊听出了一丝不对劲,那语气,像在跟长辈讨价还价,“小鱼饿了。”

戈渊立刻跟上,点头如捣蒜:“对对对,牢里清汤寡水的,小鱼刚才又消耗那么大——”

田老的嘴角抽了又抽。他深吸一口气,然后,他闭上眼,缓缓吐出,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老父亲被两个逆子联手折腾的疲惫与无奈

“罢了罢了。”他挥了挥手,声音里带着一种“我认了”的无奈,“带他出去吃点好吃的。”

戈渊的眼睛亮了。

“天黑之前,”田老竖起一根手指,声音忽然严厉起来,“给我送回来!”

戈渊使劲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一定一定!”

他转身就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着田老,脸上带着一种“我得问清楚免得你反悔”的表情:“师傅,送回牢里吗?”

田老深吸一口气。

他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送回军区!挨着我们住!我们看着!”

戈渊的嘴角翘起来了,翘得老高。他转过身,看着林兴鱼,眨了眨眼,那表情明明白白写着:你看,我厉害吧?

林兴鱼也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道月牙。

戈渊得意忘形了。他凑到田老面前,贱兮兮地压低声音:“师傅,你这算不算滥用职权啊?”

田老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那现在就送回兵部监狱去。”

戈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别别别——”他赶紧摆手,往后退了两步,“师傅我错了!我闭嘴!我这就闭嘴!”

亓勒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戈渊。他的嘴唇动了动:“这嘴不想要,我可以帮忙割了。”

林兴鱼伸手拉了拉戈渊的袖子,小声说:“你别说了……迟早有一天被你这张嘴害死。”

戈渊摸了摸鼻子,不敢再吭声了。

田老看着这三个活宝,揉了揉眉心,转身走了。那背影,带着一种“眼不见为净”的决绝:“去吧去吧,别在我眼前晃了。”

戈渊如获大赦,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想起来,回头看着林兴鱼:“小鱼,你想去哪儿吃?”

林兴鱼的眼睛亮了,亮得像两颗星星。

“自助!”他的声音又脆又亮,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雀跃,“上次那个!有烤肉有冰淇淋的那个!”

戈渊笑了:“得嘞!”

三个人正要往外走,田老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伪装好再出去。小鱼现在是犯人,被拍到会多生事端。”

戈渊的脚步顿了一下。他转过身,看着田老,点了点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口罩。黑色的,普普通通的,折得整整齐齐。

“给,戴上。”

林兴鱼接过来,笨手笨脚地展开,挂在耳朵上。口罩有点大,把他的半张脸都遮住了,只露出一双眼睛和额头。那双眼睛在口罩上面眨巴眨巴,像一只戴了面罩的小浣熊。

亓勒看了他一眼,伸手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副眼镜。

银灰色的边框,镜片是平光的,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他拿着眼镜,走到林兴鱼面前,两只手捏着镜腿,轻轻地、稳稳地架在林兴鱼的鼻梁上。

林兴鱼眨了眨眼,透过那两片平光镜片看着亓勒。亓勒的脸在镜片后面变得清晰了一点,虽然本来就很清晰,但他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亓勒收回手,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林兴鱼戴着口罩,戴着眼镜,穿着那套淡蓝色的运动服,站在走廊里,像一个普通的高中生,那种在街上擦肩而过你不会多看一眼的、普普通通的高中生。

“走。”亓勒转身往外走。

他拉开驾驶座的门。林兴鱼拉开副驾驶的门,正要往上爬,后座的门被拉开了,戈渊一屁股坐了进来。

亓勒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看着戈渊弯腰钻进后座,动作自然得像在坐自己的车。

“你上来干嘛?”亓勒的不悦的看着他。

戈渊在后座坐好,关上门,抬起头,一脸理所当然:“我也去啊。”

亓勒的眉头皱起来。

林兴鱼从副驾驶探过头来,看看亓勒,又看看戈渊,眼睛亮晶晶的:“都去都去!人多热闹!”

亓勒的嘴角抽了一下。他看着林兴鱼那双期待的眼睛,沉默了两秒,然后面无表情地坐进驾驶座,“砰”地很大声的关上了门,发动了车子。

戈渊在后座翘起二郎腿,嘴角翘得老高。

军部大楼门口,几个老人站成一排,看着那辆黑色的飞车缓缓升空,消失在天际。

魏国良第一个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但那种压抑不住的兴奋从每个字里往外冒:“你们看到了吗?亓勒给他戴眼镜,戈渊给他戴口罩——”

“看到了。”雷老的声音也很低,眼睛还盯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然后两个人都上了同一辆车。”

“戈渊是自己钻进去的。”叶老慢悠悠地补充,“亓勒没拦。”

“拦不住。”冯老淡淡地说,“那小孩说‘都去’,他就没话了。”

江老站在最后面,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天空,沉默了两秒,吐出两个字:“精彩。”

老将军,用两个字精准地总结了全场。

田老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大楼里。那背影,带着一种“我管不了也不想管”的、深深的无力感。

车子停在了老地方。

林兴鱼趴在车窗上,看着那家“嗨吃自助餐厅”的红色招牌,肚子又叫了一声。

戈渊从后座探过头来,看了看那招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身笔挺的军装,皱了皱眉。

“等我一下。”

他拉开车门,下了车,快步走进旁边的一家运动用品店。不到五分钟就出来了,身上那身军装换成了一套深灰色的运动服,头发也扒拉了几下,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出来吃个饭的年轻人。

他拉开后座的门,坐进去,拍了拍身上的衣服:“走吧。”

林兴鱼看着他那一系列行云流水的操作,嘴角抽了一下:“……你买衣服这么快?”

“给钱就拿,有什么快的。”戈渊理直气壮。

三个人下了车,站在餐厅门口。

戈渊看着那块熟悉的红色招牌,深吸一口气,一脸感慨:“又来了。上次来这儿,还是上次。”

林兴鱼无语:“你这说了等于没说。”

戈渊嘿嘿一笑。

三个人站在餐厅门口,谁都没动。

林兴鱼左边看看戈渊,右边看看亓勒,眨眨眼:“谁去点餐?”

戈渊指了指亓勒:“他。”

亓勒冷冷地看着他。

戈渊理直气壮:“咱仨就你曝光率低。黑道头子嘛,见不得光。你去了,没人认得出。”

亓勒的额头爆出一根青筋。

林兴鱼赶紧推了推亓勒的胳膊,小声说:“亓勒你去嘛,我想吃那个烤五花肉,上次没吃够。”

亓勒低头看着林兴鱼那双隔着镜片依然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两秒,然后转身,大步走向餐厅门口。那步子又大又急,带着一股“我去我去行了吧”的别扭。

戈渊在他身后喊:“要个包间!别坐大厅!”

亓勒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得更快了。

过了几分钟,光脑响了。戈渊接起来,那边传来亓勒冷冷的声音:“203包间。进来。”

戈渊和林兴鱼狗狗祟祟的摸进203,来来往往的人看着这俩,一脸莫名其妙。

包间在二楼最里面,不大,但很安静。一张圆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窗外能看到街景。林兴鱼摘下口罩和眼镜,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瘫在椅子上。

“累死我了……”

戈渊坐在他旁边,翘着二郎腿,手指在桌面上敲着节奏。

等了大概一刻钟,门被推开了。

亓勒走进来,双手端着两个堆得冒尖的盘子,一盘全是肉,牛肉、羊肉、五花肉,码得像小山;另一盘是海鲜,虾、贝类、鱼片,堆得摇摇欲坠。

他把盘子放在桌上,转身又出去了。

林兴鱼看着那两盘食物,咽了咽口水,正要伸手去拿,被戈渊一把拦住。

“等会儿,还没完呢。”

果然,亓勒来来回回跑了四趟,桌上摆了七八个盘子,把整张圆桌铺得满满当当。他最后坐下来的时候,额角有一层薄薄的汗,但表情依然是那副淡淡的、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林兴鱼夹了一块烤肉,放进亓勒碗里,又夹了一块放进戈渊碗里,然后给自己夹了一块,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

亓勒低头看着碗里那块烤肉,沉默了一秒,然后夹起来吃了。

戈渊也低头看着碗里那块烤肉,嘴角翘了一下,然后夹起来吃了。

三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林兴鱼吃得最快,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像一只仓鼠。戈渊吃得不慢,但比林兴鱼斯文一点。亓勒吃得很慢,大部分时间在看他们两个吃,偶尔往林兴鱼碗里添点东西。

林兴鱼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亓勒你真好……戈渊你也好……大家都好……”

戈渊笑着摇了摇头。亓勒没说话,只是把纸巾往林兴鱼那边推了推。

包间里暖洋洋的,烤肉在烤盘上滋滋作响,香气弥漫在每一个角落。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帝都星的万家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一片不会熄灭的星海。

林兴鱼吃得很饱。他把最后一块蛋糕塞进嘴里,满足地靠在椅背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打了个小小的饱嗝。

“吃饱了?”

“吃饱了。”

亓勒站起来,把外套穿上。

戈渊也站起来,看着窗外暗下来的天,说:“该回去了。田老说天黑之前。”

林兴鱼点点头,站起来,把口罩重新戴上,眼镜扶正。

三个人走出餐厅。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林兴鱼缩了缩脖子。亓勒走在他左边,戈渊走在他右边,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往他那边靠了靠,挡住了风。

飞车重新升空,朝着军区的方向驶去。林兴鱼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慢慢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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