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偷丸子
好消息传来的那天，帝都星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会议室里却热得像个蒸笼。
几位阁老围坐在长桌两侧，面前摊着厚厚一沓实验报告。
长桌尽头，研究项目的首席研究员站在那
身后的全息屏幕上是一台机器的三维剖面图。
那机器不大，外壳是银灰色的，内部结构却复杂得像一块被剖开的蜂巢
密密麻麻的过滤层、压缩腔、能量导流管，
一层套一层，每一层都标注着不同的参数。
“初代装置。”
研究员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兴奋，
“原理和林先生提出的‘茶叶泡茶’完全一致。
将操作者的活性能量注入装置，
通过多层过滤和压缩，
成功模仿出了林先生净化能量的波形。”
他停顿了一下。
“强度只有林先生本身能量的百分之四十五。
而且每个人的能量频率不一样，
装置只能一对一订制，无法量产。”
全息屏幕切换到另一组画面。
一个透明的密封箱，
里面堆着从实验室调来的高浓度污染物碎片。
研究员将装置导流管的出口对准密封箱，
手掌按在能量输入口。
淡金色的光芒从管口涌出来，
细薄得像一缕被稀释过的阳光。
第一缕光芒触到污染物碎片的表面，那些黑雾猛地翻涌起来。
光芒持续注入，一缕接一缕，在密封箱里越积越厚。
终于在某个临界点
堆积的光芒超过了某个阈值的那一刻
“轰。”
白色的火焰窜起来。
火焰烧了好一会
密封箱里干干净净，连灰都没有。
会议室里爆发出欢呼声，持续一阵后。
研究员的声音从屏幕旁边传过来，
“量变产生质变。”
“林先生的能力是直接‘点燃’，我们的装置需要先‘堆积’，
堆积到足够浓度才能触发净化反应。
效率不如林先生本人，但方向已经明确了。”
他关掉全息投影，推了推眼镜，
“接下来可以在这个方向上进一步提纯。
百分之四十五不是上限，只是起点。”
“好好好。”魏老连说了三个好，每一个都比前一个更用力。
雷老一巴掌拍在桌上，茶杯跳了一下。
“成了！真成了！”
田老没有跟着他们激动。
拿起报告，转身往外走。“我去告诉小鱼。”
田老从军部大楼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林兴鱼正蹲在院子里，拿小铲子给老槐树松土。
“小鱼。”田老站在院门口。
林兴鱼抬起头，铲子停在半空中。“嗯？”
田老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把会议室里的事说了一遍。
“初代装置做出来了，你的理论可行，净化强度有45%，需要定制，方向明确了。”
他“嗷”了一声，蹦起来，蹦得老高，
他抓着田老的袖子，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田爷爷！真做出来了！那是不是以后大家都能用上了？！”
田老被他拽得袖子都歪了，但没抽开。
“还早着呢。45%，定制，成本高，量产还远。”
林兴鱼没被打击到，反而更激动了
“45%也很厉害啊！从零到四十五，比从四十五到一百难多了！”
亓勒从屋里走出来，靠在门框上，看着院子里那个蹦蹦跳跳的身影。
“亓勒做出来了！百分之四十五！”
亓勒看着林兴鱼那张被喜悦映得透亮的脸。
“嗯。”
帝景大厦
方御的光脑亮了一下。
他低头看过去，是林兴鱼发来的消息。
没有照片，没有语音，只有一行字：
“方御哥，净化的机器做出来了！田爷爷说成功了！”
方御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好几秒，然后打了几个字：
“嗯，恭喜。”
发送。
对面几乎是秒回。
“方御哥，你是不是不开心？”
方御的手指顿住了。
他看着那行字，喉结动了一下，又打了一行字：
“没有，我在想一些问题，想通了就来找你。”
发送。
这次对面沉默了片刻。
然后林兴鱼回了一个字：“好。”
方御把光脑放下，靠在椅背上。
阿九蜷在他膝盖上，九条尾巴把自己裹成一团，
只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抬起头看着他。
方御伸出手，摸了摸阿九的耳朵。
“……我会想通的。”
方御来小院的那天，是个晴天。
林兴鱼蹲在邓老轮椅旁边，
面前的石桌上摊着大富翁地图，
花花绿绿的钞票摞成一沓一沓。
他手里攥着两颗骰子，正要掷，
嘴巴里还在念念有词“这把我一定能赢”。
邓老的目光从棋盘上抬起来，越过林兴鱼的头顶，落在门口那个人身上。
他的嘴角那丝弧度消失了。
他冷哼了一声，把保温杯往轮椅扶手上一搁，
自己转动轮椅，绕过石桌，往屋里去了。
林兴鱼蹲在石桌旁边，手里还攥着那两颗骰子，仰起头。
方御站在院门口，穿着一件藏蓝色的大衣，
领口竖着，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他看着邓老轮椅消失在屋门里的背影，没有跟进去。
然后他低下头，对上了林兴鱼的目光。
林兴鱼蹲在那里，仰着脸看着他，眨了眨眼。
“方御哥，问题想完了？”
方御摇了摇头。
“没有。可能要想一辈子。”
林兴鱼蹲在石桌旁边，仰着脸看着方御。
“方御哥，什么问题呀？你都想不明白，我来帮你想。”
林兴鱼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一点小得意，
“他们都说我聪明呢。”
方御笑了。
那笑容很轻，从嘴角漫开，漫到眼底
“想我们第一次遇见的时候。想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想我们旅游的点点滴滴。”
林兴鱼歪着头，认真地想了一下。
“这些是值得回忆，但是有什么想不通吗？”
方御看着他那双清澈的、坦荡的、没有一丝杂念的眼睛。
“我想不通，某个小傻子怎么住进我心里的。”
林兴鱼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
他吗？他住进方御心里？
他的脑子“嗡”地一声
“方御哥，你……你……”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手指在膝盖上绞成一团
方御伸出手，落在他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上，轻轻按了一下。
“别想了。这是我自己的事，你没做错。”
他低下头，看着林兴鱼那双茫然的眼睛。
“等我想通了，给你答案。好不好？”
林兴鱼蹲在那里，仰着脸看着他，然后用力点了点头。“好。”
方御笑了一下，他转过身，朝院门口走去。
林兴鱼蹲在石桌旁边，
看着那个藏蓝色的背影穿过院子，
迈过门槛，消失在巷口。
林兴鱼低下头，
“我没做错……可是为什么心里好难受。”
方御的车从军区小院那条巷子开出去，
拐过两个街口，驶上了回公司的那条环城快速路。
方御一只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边缘，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着。
然后他从后视镜里看到了一辆黑色的车。
没有牌照，没有标识，车头灯关着，像一条悄无声息游过来的蛇。
那辆车从后方加速逼近，距离拉近的速度快得不正常。
方御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攥紧了。
他把油门踩深了一点，飞车开始提速。
后面的车也跟着提速，距离咬得很死。
然后他看到车窗伸出来的那截枪口，
在路灯下泛着冷蓝色的光。
“嘭”
子弹击穿了后车窗，击穿了驾驶座的椅背，
从方御的左肩贯穿而出。
方御的身体猛地往前一冲，又被安全带勒回来。
左肩胛骨下方被直接贯穿，
伤口周围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发黑，
那些黑色的纹路像活物的触须一样，从伤口边缘往四周蔓延，
钻进血管，钻进肌肉，钻进骨头。
方御咬紧了牙，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的领口。
第二辆车，从巷口的另一头无声地滑出来
“阿九。”
一团火红色的光芒从他身体里炸开。
阿九没有实体化，它直接裹住了方御整个人。
空间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一样扭曲了一瞬，然后方御消失在了原地。
失控的飞车撞向山体，
金属车架在山壁上碎成一团冲天的火光。
方御从十几米外的空气中跌出来，单膝跪地，右手撑住地面。
左肩的伤口里，黑色的雾气正在往外翻涌，
和血肉搅在一起，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阿九从他的肩膀上探出半截身体，
九条尾巴虚虚地笼住那个伤口，
红色的光芒和黑色的污染物互相撕咬着。
五个人从不同的方向围过来。
方御抬起头，看着为首的那个人。
“你们是谁？”
为首的人停在他五步之外。
他没有回答方御的问题，只是抬了一下手指。
方御感觉到周围的空间变了。
空间封锁
他的空间传送还能用，但范围被压缩到了极致，无法脱离这片区域。
“方御。”
那个人开口了，
“你不需要知道我们是谁。你只需要知道，你必须死。”
方御没有回答。
他慢慢站起来，左手垂在身侧，指尖还在滴血。
阿九从他肩膀上滑下来，像一滴红色的墨，无声地融进了他的身体。
方御的身体猛地绷直了一瞬。
发梢染上一层火红色的光泽，
头顶长出了一对红红的、毛茸茸的狐狸耳朵，
身后，九条巨大的火红色尾巴轰然铺开，
蓬松的绒毛在空气中流动着红色的光。
他没有给那些人反应的时间。
一条尾巴甩出去，尾巴扫过的空气发出爆裂般的尖啸，
首当其冲的那个人被正面击中胸口，
整个人像一颗被球棍击中的球，
直直地倒飞出去，撞断了身后好几棵枯树，
剩下的四个人同时召唤出了伴生灵，它们从四个方向朝方御扑过来。
方御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身体悄无声息地融进了空气里，
像一滴水融进了湖面，连一丝涟漪都没有留下。
四个人聚拢在一起，目光朝四个方向疯狂搜索。
空间封锁还在，人不可能跑出去
“注意点，他跑不出去。小心偷袭。”
话音刚落，说话的那个人身后的空气像水波一样扭了一下。
一条火红色的尾巴从虚空中无声无息地射出来，
快得连残影都没有。
尾巴尖绷成一条直线，像一柄烧红的刺剑，
从他的后背刺进去，前胸穿出来。
接着又融入空间里
那人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贯穿的洞。
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像破风箱漏气一样的“嗬”。
倒了下去。
剩下三个人的精神紧绷。
方御从那片扭曲的空气中走出来，
九条尾巴在身后铺开，狐耳微微转动着，捕捉着每一个方向的细微声响。
他左肩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黑色的污染物和鲜红的血液混在一起，
沿着垂在身侧的手指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他没有低头看一眼。
三条尾巴同时射出，分别袭向剩下的三个人。
灰狼和螳螂的伴生灵挡在主人面前
被他一条尾巴一个抽飞出去。
方御九条尾巴在身后缓缓收拢，狐耳上的绒毛被夜风吹得轻轻颤动。
他低下头，看着那个跪在地上、唯一还醒着的人。
一尾巴甩过去，抽在那人的太阳穴上。
那人眼睛一翻，软倒在地上。
方御点开光脑，
“方洛，定位发你了，来接我一下，被袭击了。”
方洛赶到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一阵子。
飞车残骸的火光暗下去了，只剩几缕焦烟还在往夜空中飘。
方御靠在一棵枯树下面，左手垂在身侧。
大衣破了，衬衫破了，
肩膀那个贯穿的伤口暴露在夜风里。
鲜红的血和黑色的污染物混在一起，
沿着他的手指一滴一滴地落在枯草上。
方洛蹲下来，伸手去扶他的肩膀。
“我叫小鱼来。”他说着就要拨通讯。
方御伸出右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去医院。别给他说，不然又得哭。”
方洛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看着方御那张被火光和月光同时照着的、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脸，
他咬了咬牙，把光脑收回去，扶起方御。
上了车，方洛把方御安顿在后座，发动引擎，朝医院的方向驶去。
车开出一段距离后，他点开光脑，拨了戈渊的号码。
对面接得很快。
“方洛？这么晚了——”
“戈帅。我哥被袭击了。”
戈渊和亓勒赶到医院的时候，方御已经被送进了清创室。
方洛站在病房里，背靠着墙壁，两只手插在口袋里，指节攥得发白。
戈渊推门进去，看到那道伤口，脸色变了。
亓勒站在他旁边，目光落在方御左肩上，看了几秒。
“和我那次一样。高浓度压缩，会持续吸收空气中的污染物。
伤口会自己扩大，污染度会自己攀升。”
戈渊转过身，手已经按在门把上。
“我去找小鱼过来。”
“明天吧。”
方御的声音从病床上传过来
“太晚了，他睡了。”
亓勒看着他。
“你扛不住，当初如果不是小鱼及时救了我，第二天早上我就已经是污染体了。”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医疗仪器发出轻微的“嘀嘀”声，
屏幕上那条代表污染度的绿色曲线正在极其缓慢地、不可逆转地往上爬。
戈渊把手从门把上收回来。
“我们不给小鱼说，我跟他要丸子过来。”
小院里，林兴鱼睡得正沉。
大白也不在，毛毛也不在
他一个人睡，把被子卷成了一条严严实实的蚕蛹。
梦里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扒拉他。
他脑子里那根半梦半醒的弦“铮”地一声绷紧了。
女鬼。
他脑子里瞬间炸开一幅画面
一个披头散发的女鬼，
从床尾顺着他的被子一点一点地往上爬，
爬到他胸口的位置，
停下来，伸出惨白的手，
他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戈渊的脸正悬在他面前。
距离不到一个巴掌。
一只手撑在他枕头旁边，另一只手正捏着那条银链子，
保持着往外抽的姿势，整个人僵在那里。
两个人对视了整整两秒。
林兴鱼的嘴巴开始张大，瞳孔开始收缩，
胸腔开始膨胀，吸气——
“啊啊啊啊啊——呜呜呜！！！”
戈渊一把捂住他的嘴，整个人扑上来，
用身体压住他乱扑腾的四肢，
声音压得极低极快，像做贼一样：
“嘘嘘嘘！！！是我！！！是我！！！”
林兴鱼被捂着嘴，过了好几秒，他终于看清了面前这张脸
是戈渊。
不是女鬼。
他眨巴眨巴眼，点了点头。
戈渊慢慢松开手。
林兴鱼从他手掌下面露出整张脸，大口喘了好几下。
“你干啥啊，吓死我了。”
戈渊坐在床边，
目光开始漂移，从左边的床头柜漂到右边的台灯，
从台灯漂到天花板，又从天护板漂回自己的手指。
“我……想拿点丸子。
看你睡得香，没想吵醒你来着。
打算明天再给你说。”
房门被推开了。
亓勒站在门口，方洛站在他旁边。
两个人显然是放风，听到动静进来的
亓勒的表情依然是那副淡淡的、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但他的手还放在门把上，指节微微发白。
方洛站在他身后，穿着一件深色的便装，袖口沾着一小块深色的污渍。
林兴鱼的目光落在方洛身上，停住了。
“方洛哥？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
会议室里却热得像个蒸笼。
几位阁老围坐在长桌两侧，面前摊着厚厚一沓实验报告。
长桌尽头，研究项目的首席研究员站在那
身后的全息屏幕上是一台机器的三维剖面图。
那机器不大，外壳是银灰色的，内部结构却复杂得像一块被剖开的蜂巢
密密麻麻的过滤层、压缩腔、能量导流管，
一层套一层，每一层都标注着不同的参数。
“初代装置。”
研究员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兴奋，
“原理和林先生提出的‘茶叶泡茶’完全一致。
将操作者的活性能量注入装置，
通过多层过滤和压缩，
成功模仿出了林先生净化能量的波形。”
他停顿了一下。
“强度只有林先生本身能量的百分之四十五。
而且每个人的能量频率不一样，
装置只能一对一订制，无法量产。”
全息屏幕切换到另一组画面。
一个透明的密封箱，
里面堆着从实验室调来的高浓度污染物碎片。
研究员将装置导流管的出口对准密封箱，
手掌按在能量输入口。
淡金色的光芒从管口涌出来，
细薄得像一缕被稀释过的阳光。
第一缕光芒触到污染物碎片的表面，那些黑雾猛地翻涌起来。
光芒持续注入，一缕接一缕，在密封箱里越积越厚。
终于在某个临界点
堆积的光芒超过了某个阈值的那一刻
“轰。”
白色的火焰窜起来。
火焰烧了好一会
密封箱里干干净净，连灰都没有。
会议室里爆发出欢呼声，持续一阵后。
研究员的声音从屏幕旁边传过来，
“量变产生质变。”
“林先生的能力是直接‘点燃’，我们的装置需要先‘堆积’，
堆积到足够浓度才能触发净化反应。
效率不如林先生本人，但方向已经明确了。”
他关掉全息投影，推了推眼镜，
“接下来可以在这个方向上进一步提纯。
百分之四十五不是上限，只是起点。”
“好好好。”魏老连说了三个好，每一个都比前一个更用力。
雷老一巴掌拍在桌上，茶杯跳了一下。
“成了！真成了！”
田老没有跟着他们激动。
拿起报告，转身往外走。“我去告诉小鱼。”
田老从军部大楼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林兴鱼正蹲在院子里，拿小铲子给老槐树松土。
“小鱼。”田老站在院门口。
林兴鱼抬起头，铲子停在半空中。“嗯？”
田老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把会议室里的事说了一遍。
“初代装置做出来了，你的理论可行，净化强度有45%，需要定制，方向明确了。”
他“嗷”了一声，蹦起来，蹦得老高，
他抓着田老的袖子，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田爷爷！真做出来了！那是不是以后大家都能用上了？！”
田老被他拽得袖子都歪了，但没抽开。
“还早着呢。45%，定制，成本高，量产还远。”
林兴鱼没被打击到，反而更激动了
“45%也很厉害啊！从零到四十五，比从四十五到一百难多了！”
亓勒从屋里走出来，靠在门框上，看着院子里那个蹦蹦跳跳的身影。
“亓勒做出来了！百分之四十五！”
亓勒看着林兴鱼那张被喜悦映得透亮的脸。
“嗯。”
帝景大厦
方御的光脑亮了一下。
他低头看过去，是林兴鱼发来的消息。
没有照片，没有语音，只有一行字：
“方御哥，净化的机器做出来了！田爷爷说成功了！”
方御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好几秒，然后打了几个字：
“嗯，恭喜。”
发送。
对面几乎是秒回。
“方御哥，你是不是不开心？”
方御的手指顿住了。
他看着那行字，喉结动了一下，又打了一行字：
“没有，我在想一些问题，想通了就来找你。”
发送。
这次对面沉默了片刻。
然后林兴鱼回了一个字：“好。”
方御把光脑放下，靠在椅背上。
阿九蜷在他膝盖上，九条尾巴把自己裹成一团，
只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抬起头看着他。
方御伸出手，摸了摸阿九的耳朵。
“……我会想通的。”
方御来小院的那天，是个晴天。
林兴鱼蹲在邓老轮椅旁边，
面前的石桌上摊着大富翁地图，
花花绿绿的钞票摞成一沓一沓。
他手里攥着两颗骰子，正要掷，
嘴巴里还在念念有词“这把我一定能赢”。
邓老的目光从棋盘上抬起来，越过林兴鱼的头顶，落在门口那个人身上。
他的嘴角那丝弧度消失了。
他冷哼了一声，把保温杯往轮椅扶手上一搁，
自己转动轮椅，绕过石桌，往屋里去了。
林兴鱼蹲在石桌旁边，手里还攥着那两颗骰子，仰起头。
方御站在院门口，穿着一件藏蓝色的大衣，
领口竖着，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他看着邓老轮椅消失在屋门里的背影，没有跟进去。
然后他低下头，对上了林兴鱼的目光。
林兴鱼蹲在那里，仰着脸看着他，眨了眨眼。
“方御哥，问题想完了？”
方御摇了摇头。
“没有。可能要想一辈子。”
林兴鱼蹲在石桌旁边，仰着脸看着方御。
“方御哥，什么问题呀？你都想不明白，我来帮你想。”
林兴鱼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一点小得意，
“他们都说我聪明呢。”
方御笑了。
那笑容很轻，从嘴角漫开，漫到眼底
“想我们第一次遇见的时候。想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想我们旅游的点点滴滴。”
林兴鱼歪着头，认真地想了一下。
“这些是值得回忆，但是有什么想不通吗？”
方御看着他那双清澈的、坦荡的、没有一丝杂念的眼睛。
“我想不通，某个小傻子怎么住进我心里的。”
林兴鱼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
他吗？他住进方御心里？
他的脑子“嗡”地一声
“方御哥，你……你……”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手指在膝盖上绞成一团
方御伸出手，落在他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上，轻轻按了一下。
“别想了。这是我自己的事，你没做错。”
他低下头，看着林兴鱼那双茫然的眼睛。
“等我想通了，给你答案。好不好？”
林兴鱼蹲在那里，仰着脸看着他，然后用力点了点头。“好。”
方御笑了一下，他转过身，朝院门口走去。
林兴鱼蹲在石桌旁边，
看着那个藏蓝色的背影穿过院子，
迈过门槛，消失在巷口。
林兴鱼低下头，
“我没做错……可是为什么心里好难受。”
方御的车从军区小院那条巷子开出去，
拐过两个街口，驶上了回公司的那条环城快速路。
方御一只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边缘，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着。
然后他从后视镜里看到了一辆黑色的车。
没有牌照，没有标识，车头灯关着，像一条悄无声息游过来的蛇。
那辆车从后方加速逼近，距离拉近的速度快得不正常。
方御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攥紧了。
他把油门踩深了一点，飞车开始提速。
后面的车也跟着提速，距离咬得很死。
然后他看到车窗伸出来的那截枪口，
在路灯下泛着冷蓝色的光。
“嘭”
子弹击穿了后车窗，击穿了驾驶座的椅背，
从方御的左肩贯穿而出。
方御的身体猛地往前一冲，又被安全带勒回来。
左肩胛骨下方被直接贯穿，
伤口周围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发黑，
那些黑色的纹路像活物的触须一样，从伤口边缘往四周蔓延，
钻进血管，钻进肌肉，钻进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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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御咬紧了牙，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的领口。
第二辆车，从巷口的另一头无声地滑出来
“阿九。”
一团火红色的光芒从他身体里炸开。
阿九没有实体化，它直接裹住了方御整个人。
空间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一样扭曲了一瞬，然后方御消失在了原地。
失控的飞车撞向山体，
金属车架在山壁上碎成一团冲天的火光。
方御从十几米外的空气中跌出来，单膝跪地，右手撑住地面。
左肩的伤口里，黑色的雾气正在往外翻涌，
和血肉搅在一起，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阿九从他的肩膀上探出半截身体，
九条尾巴虚虚地笼住那个伤口，
红色的光芒和黑色的污染物互相撕咬着。
五个人从不同的方向围过来。
方御抬起头，看着为首的那个人。
“你们是谁？”
为首的人停在他五步之外。
他没有回答方御的问题，只是抬了一下手指。
方御感觉到周围的空间变了。
空间封锁
他的空间传送还能用，但范围被压缩到了极致，无法脱离这片区域。
“方御。”
那个人开口了，
“你不需要知道我们是谁。你只需要知道，你必须死。”
方御没有回答。
他慢慢站起来，左手垂在身侧，指尖还在滴血。
阿九从他肩膀上滑下来，像一滴红色的墨，无声地融进了他的身体。
方御的身体猛地绷直了一瞬。
发梢染上一层火红色的光泽，
头顶长出了一对红红的、毛茸茸的狐狸耳朵，
身后，九条巨大的火红色尾巴轰然铺开，
蓬松的绒毛在空气中流动着红色的光。
他没有给那些人反应的时间。
一条尾巴甩出去，尾巴扫过的空气发出爆裂般的尖啸，
首当其冲的那个人被正面击中胸口，
整个人像一颗被球棍击中的球，
直直地倒飞出去，撞断了身后好几棵枯树，
剩下的四个人同时召唤出了伴生灵，它们从四个方向朝方御扑过来。
方御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身体悄无声息地融进了空气里，
像一滴水融进了湖面，连一丝涟漪都没有留下。
四个人聚拢在一起，目光朝四个方向疯狂搜索。
空间封锁还在，人不可能跑出去
“注意点，他跑不出去。小心偷袭。”
话音刚落，说话的那个人身后的空气像水波一样扭了一下。
一条火红色的尾巴从虚空中无声无息地射出来，
快得连残影都没有。
尾巴尖绷成一条直线，像一柄烧红的刺剑，
从他的后背刺进去，前胸穿出来。
接着又融入空间里
那人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贯穿的洞。
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像破风箱漏气一样的“嗬”。
倒了下去。
剩下三个人的精神紧绷。
方御从那片扭曲的空气中走出来，
九条尾巴在身后铺开，狐耳微微转动着，捕捉着每一个方向的细微声响。
他左肩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黑色的污染物和鲜红的血液混在一起，
沿着垂在身侧的手指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他没有低头看一眼。
三条尾巴同时射出，分别袭向剩下的三个人。
灰狼和螳螂的伴生灵挡在主人面前
被他一条尾巴一个抽飞出去。
方御九条尾巴在身后缓缓收拢，狐耳上的绒毛被夜风吹得轻轻颤动。
他低下头，看着那个跪在地上、唯一还醒着的人。
一尾巴甩过去，抽在那人的太阳穴上。
那人眼睛一翻，软倒在地上。
方御点开光脑，
“方洛，定位发你了，来接我一下，被袭击了。”
方洛赶到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一阵子。
飞车残骸的火光暗下去了，只剩几缕焦烟还在往夜空中飘。
方御靠在一棵枯树下面，左手垂在身侧。
大衣破了，衬衫破了，
肩膀那个贯穿的伤口暴露在夜风里。
鲜红的血和黑色的污染物混在一起，
沿着他的手指一滴一滴地落在枯草上。
方洛蹲下来，伸手去扶他的肩膀。
“我叫小鱼来。”他说着就要拨通讯。
方御伸出右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去医院。别给他说，不然又得哭。”
方洛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看着方御那张被火光和月光同时照着的、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脸，
他咬了咬牙，把光脑收回去，扶起方御。
上了车，方洛把方御安顿在后座，发动引擎，朝医院的方向驶去。
车开出一段距离后，他点开光脑，拨了戈渊的号码。
对面接得很快。
“方洛？这么晚了——”
“戈帅。我哥被袭击了。”
戈渊和亓勒赶到医院的时候，方御已经被送进了清创室。
方洛站在病房里，背靠着墙壁，两只手插在口袋里，指节攥得发白。
戈渊推门进去，看到那道伤口，脸色变了。
亓勒站在他旁边，目光落在方御左肩上，看了几秒。
“和我那次一样。高浓度压缩，会持续吸收空气中的污染物。
伤口会自己扩大，污染度会自己攀升。”
戈渊转过身，手已经按在门把上。
“我去找小鱼过来。”
“明天吧。”
方御的声音从病床上传过来
“太晚了，他睡了。”
亓勒看着他。
“你扛不住，当初如果不是小鱼及时救了我，第二天早上我就已经是污染体了。”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医疗仪器发出轻微的“嘀嘀”声，
屏幕上那条代表污染度的绿色曲线正在极其缓慢地、不可逆转地往上爬。
戈渊把手从门把上收回来。
“我们不给小鱼说，我跟他要丸子过来。”
小院里，林兴鱼睡得正沉。
大白也不在，毛毛也不在
他一个人睡，把被子卷成了一条严严实实的蚕蛹。
梦里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扒拉他。
他脑子里那根半梦半醒的弦“铮”地一声绷紧了。
女鬼。
他脑子里瞬间炸开一幅画面
一个披头散发的女鬼，
从床尾顺着他的被子一点一点地往上爬，
爬到他胸口的位置，
停下来，伸出惨白的手，
他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戈渊的脸正悬在他面前。
距离不到一个巴掌。
一只手撑在他枕头旁边，另一只手正捏着那条银链子，
保持着往外抽的姿势，整个人僵在那里。
两个人对视了整整两秒。
林兴鱼的嘴巴开始张大，瞳孔开始收缩，
胸腔开始膨胀，吸气——
“啊啊啊啊啊——呜呜呜！！！”
戈渊一把捂住他的嘴，整个人扑上来，
用身体压住他乱扑腾的四肢，
声音压得极低极快，像做贼一样：
“嘘嘘嘘！！！是我！！！是我！！！”
林兴鱼被捂着嘴，过了好几秒，他终于看清了面前这张脸
是戈渊。
不是女鬼。
他眨巴眨巴眼，点了点头。
戈渊慢慢松开手。
林兴鱼从他手掌下面露出整张脸，大口喘了好几下。
“你干啥啊，吓死我了。”
戈渊坐在床边，
目光开始漂移，从左边的床头柜漂到右边的台灯，
从台灯漂到天花板，又从天护板漂回自己的手指。
“我……想拿点丸子。
看你睡得香，没想吵醒你来着。
打算明天再给你说。”
房门被推开了。
亓勒站在门口，方洛站在他旁边。
两个人显然是放风，听到动静进来的
亓勒的表情依然是那副淡淡的、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但他的手还放在门把上，指节微微发白。
方洛站在他身后，穿着一件深色的便装，袖口沾着一小块深色的污渍。
林兴鱼的目光落在方洛身上，停住了。
“方洛哥？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