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凭本事

亓勒的飞船从矿星升空的那一刻,

戈渊坐在副驾驶座上,把安全带扣了又解,解了又扣。

帝都星,军部大楼顶楼会议厅。

几位阁老坐在会议室,脸色凝重

门被推开。亓勒走进来,黑色风衣上还带着矿星的硫磺味,戈渊跟在后面,

亓勒点开光脑,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田老。

“我调了黑市的飞船。三十艘,已经开始沿途搜寻了。”

田老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三十艘?你哪来那么多私有飞船?!”

亓勒的表情纹丝不变。“买的。”

田老深吸一口气,胸膛鼓起来,又缓缓瘪下去。

他伸出手,手指点着亓勒的方向,抖了好几下。

“你!真是!目无法纪!!”

戈渊在旁边终于没忍住。

“现在是谈这些的时候吗?!找人啊!”

雪原星上

林兴鱼蹲在酒店后面那片专门开辟出来的雪场上,

雪场不大,比帝都星军区大院那个操场还小一圈,

雪是从外面运进来的,每天有工作人员用造雪机补新雪。

林兴鱼蹲在雪场边缘,花了一整个下午堆了四个雪人。

最左边那个,嘴巴是用手指往下划了一道弧线,撇着的,不高兴的样子。

左边第二个,嘴巴是歪的,往上翘的弧度一边高一边低,像在坏笑。

第三个嘴巴笑得刚刚好,不高不低,弧度温和。

最右边那个矮了一截,嘴巴笑得大大的,咧到耳根。

方御站在他身后,低头看着那四个雪人。“这都是谁啊?”

他当然知道。

不高兴的那个是亓勒,

歪嘴坏笑的是戈渊,

笑得温和的那个,是他吧。

那矮的那个,笑得没心没肺的,是林兴鱼自己。

林兴鱼蹲在雪人前面,挨个指过去。

“亓勒,戈渊,方御哥,我。”

方御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这就把他加进去了啊。

林兴鱼从口袋里掏出光脑,对准那四个雪人“咔嚓”拍了一张。

然后伸手拽住方御的袖子。

“方御哥,一起。”

他把方御拉到四个雪人前面,举起光脑,镜头对准两个人。

拍完照,林兴鱼把光脑一关,跑去滑雪了。

他踩着滑雪板站在坡顶,往下看了一眼

雪坡不高,但对于第一次滑雪的人来说,已经足够让人腿软了。

方御站在他旁边,也踩着滑雪板。

林兴鱼往前倾了倾身子

雪板开始往下滑。

他身体开始往后仰,两只手在空中乱划,

“方方方方御哥——”

方御蹬上滑雪板,两步追上去。

他伸手去扶林兴鱼的胳膊肘,手指刚碰到那件蓬松的防寒服面料,

林兴鱼整个人直直地朝他倒过来。

两个人一起摔进了旁边的雪堆里。

林兴鱼趴在方御胸口,愣了一下,

然后低头看着方御那张被雪糊了半边的脸,开始笑。

笑得肩膀一抽一抽的,笑得整个人都在抖,

把两个人身上落的雪粉抖得簌簌往下掉。

方御躺在雪堆里,仰面朝天,

胸口上压着那颗笑得乱颤的脑袋。

他原本想扶开林兴鱼的手收了回来,

落在了那颗脑袋上,轻轻按了一下。

“别笑了。”

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

暴雪封路,幸好酒店够大,里面的设施准备得齐全。

有恒温泳池,有光影片放映厅,有棋牌室,还有一个专门给住客煮宵夜的共享厨房。

林兴鱼把每一样都玩了一遍,玩腻了就和方御窝在房间的沙发里看电影。

沙发很宽,他盘腿坐着,怀里抱着阿九,

看到紧张的地方就往方御那边靠,

看到搞笑的地方就笑得歪倒在他肩膀上。

偶尔他也会心血来潮,拉着方御去共享厨房煮面。

第一次,面煮成了一锅糊糊,筷子插进去能立住。

方御站在旁边,看着那锅介于粥和浆糊之间的东西,沉默了片刻。

“……水放少了。”

第二次,水放多了,面没煮熟,捞起来的时候已经坨成了一块面饼,筷子都扯不开。

方御看着碗里那块完整的面饼形状,嘴角抽了一下。

“……没煮熟。”

第三次,面终于煮熟了,不糊不坨,软硬适中。

林兴鱼兴高采烈地把面捞进碗里,然后开始放调料。

盐,酱油,醋,辣椒油,他每样都放了一点,每样都放得很认真

方御挑起一筷子,放进嘴里。

嚼了一下。

眉头皱了起来,又嚼了一下,

把面咽下去,端起旁边的水杯灌了半杯。

“调料,下次我来放。”

林兴鱼自己尝了一口,脸皱成一团,然后把自己那碗也推到了方御面前。

方御看着面前两碗卖相可疑的面,

深吸一口气,拿起筷子,

把两碗面倒进同一个碗里,

用清汤涮了涮,重新调了一点点盐和葱花。

然后分回两个碗里。

林兴鱼接过来吃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吃!”

方御低头看着自己碗里那碗被拯救回来的面。

“……勉强能吃。”

帝都星,军部会议室。

戈渊坐在亓勒旁边,他伸手在星图上点了一下,

全息投影瞬间放大,几颗被冰雪覆盖的白色星球悬浮在长桌上方,缓慢旋转。

“按照他们之前收购的草药清单,最后一种喜寒的药材是雪绒根,只产在寒冷星球。”

他的手在星图上划了一圈,那几颗白色星球被圈了进去。

“现在这些星球基本都进入换冬季了。暴雪封星,出不来进不去,还有十多天才结束。”

亓勒抬起头,看着全息投影上那几颗白得发亮的星球。

“等吧。”

方御算好了时间。

雪原星的换冬季每年持续一个月,

从第一场暴雪到最后一场,一天不多,一天不少。

他在光脑的日历上做了标记,

在暴风雪停歇前的那个晚上,把行李收拾好了。

果然,

第二天清晨,天刚放晴,一艘小型飞船直接停在了酒店门口。

亓勒手底下最快的穿梭艇。

舱门打开,亓勒和戈渊一前一后走下来。

林兴鱼正蹲在酒店门口的雪堆旁边,拿小铲子铲雪玩。

听到舱门打开的声音,他抬起头,铲子停在半空中。

然后他站起来,跑过去。

方御站在酒店门廊的阴影里,没有动。

他看着林兴鱼跑到亓勒面前,

戈渊站在旁边开口,声音带着憋了将近一个月的焦躁:

“怎么通讯都不回?你知道我们——”

林兴鱼举起手腕上的光脑,屏幕对着他。

“没信号啊。”

戈渊接过来,翻转手腕,正准备说“边远星球信号不好也正常”,

目光忽然顿住了。

光脑背面,贴着一个圆形的小贴片。

信号屏蔽器。

戈渊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他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着方御。

亓勒也看到了。

他的目光从那个银色小贴片上移开,落在方御脸上。

“戈渊。”

亓勒开口了,声音很平静,

“带小鱼去飞船上等着。”

戈渊手微微收紧,他看了一眼亓勒,又看了一眼方御,

然后松开手指,拉着林兴鱼的手腕,往飞船方向走。

林兴鱼被他拽着走了两步,回过头。

“可是东西还没收拾——”

“方御会收。”

戈渊头也没回。

林兴鱼转过头,看着方御。

方御站在门廊的阴影里,冲他微微点了一下头,嘴角翘起那个温和的、刚刚好的弧度。

“去吧。东西都收了。我一会就跟上。”

林兴鱼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被戈渊拽上了飞船。

舱门关上。酒店门口只剩下两个人。

亓勒站在雪地里,方御站在门廊的阴影里。

亓勒看着方御。

“方御。之前合作,我觉得你是个不错的人。”

他顿了顿,

“小鱼我没守好,是我的失误,我认。

戈渊凭自己的本事在小鱼心里有一席之地,我也认。”

他的目光落在方御脸上。

“你要真想小鱼在乎你,自己拿出本事来。自己凭本事挣。”

他停顿了一拍,

“你自己想好,你做的这事,要是被小鱼知道

他还会觉得你是好人吗?”

亓勒看着方御,目光没有移开。

“小鱼喜欢谁,我做不了主。他心里的位子,想给谁,不想给谁,是他自己的事。

你想要,自己凭本事去拿。

别搞这种让人看不起的手段。”

他说完,转过身,朝飞船走去。

方御站在门廊的阴影里,看着亓勒的背影消失在飞船的舱门后面。

飞船缓缓升空,船身底部喷出的气流把雪地吹出一圈巨大的、向外扩散的涟漪。

越升越高,最后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被阳光照得刺眼的淡蓝色天幕里。

方御的手攥紧了,又松开,又攥紧。

阿九从他身上飘出来,站在他旁边,

九条尾巴铺开,用尾巴尖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嘤。”

方御摇了摇头。

“我没事。”

他转过身走回酒店房间

方御站在门口,看着那两个行李箱,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进去,一个人坐进那张宽得不像话的沙发里。

阿九走过来,九条尾巴无声地铺开,裹住了他的肩膀。

回到帝都星的时候是傍晚。

林兴鱼从车上跳下来,跑进院子。

邓老坐在老槐树下面

林兴鱼跑到他面前,蹲下来,仰着脸看他。

邓老没问他去了哪里,

没问他为什么失联,

没问他有没有受委屈。

该知道的他都知道。

在林兴鱼脑袋上拍了一下。

“回来了?”

“嗯!”林兴鱼使劲点头,

邓老“嗯”了一声,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

林兴鱼疯玩了一个月,回到小院可算消停了。

回来基本就是吃了睡,睡了吃

过了几天,方洛来了。

带着林兴鱼在星际旅行中积攒的全部家当

一背包碎钻,蘑菇干,还有那个银灰色的行李箱。

方洛把东西一样一样搬进院子,码得整整齐齐。

林兴鱼蹲在台阶上,往他身后张望了一眼。

院门口空荡荡的,没有人。

“方洛哥,方御哥呢?怎么没来?”

方洛把行李箱靠墙放好,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哥出去这么久,公司一堆事,忙着呢。”

林兴鱼理解的点了点头。

也是,

他蹲在台阶上,仰着脸看着方洛,眼睛亮晶晶的

“那等他忙完了,一起吃火锅!”

方洛的手在裤腿上蹭了一下。

他没有点头,也没有答应,只是把目光从林兴鱼脸上移开。

“等他忙完再说吧。”

晚饭后,林兴鱼窝在客厅沙发上,

把光脑里的照片一张一张翻给亓勒和戈渊看。

他把自己觉得拍得最好的几张发给了方御。

照片一张接一张地跳进了对话框里,旁边冒出“已发送”的小字。

林兴鱼看着那几张照片,

等了一会儿。

已发送,未读。

又等了一会儿。

未读。

第二天,未读。

第三天,未读。

第四天,林兴鱼又发了一张

是田老炖的排骨汤,热气腾腾的,汤面上飘着几颗枸杞。

他拍了照,发过去,打了一行字:

“方御哥,田爷爷炖的排骨汤可好喝了,你有空来尝尝?”

已发送。未读。

一周后,林兴鱼蹲在邓老轮椅旁边,把光脑举到他面前。

“邓爷爷,方御哥怎么不回我消息啊?”

邓老靠在轮椅上,他没有看光脑屏幕,只是看着林兴鱼那张皱成一团的小脸。

“他忙吧。”

林兴鱼把光脑收回来,低头看着屏幕上那排整整齐齐的“已发送,未读”。

“可是忙了快半个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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