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一家人

工作人员来得很快。

从邓老挂断通讯到院门被敲响,前后不过一刻钟。

来的是两个人,都穿着深蓝色制服,领口的银徽擦得锃亮。

两人进门先给邓老敬了个礼,动作干脆利落,

然后安安静静地站在玄关等着,

目光不往沙发上那三个男人身上多扫一眼。

邓老点了点头

他们走到茶几前,坐等指令

邓老从轮椅侧边的收纳袋里抽出两份户籍。

一份是他自己的,另一份是林兴鱼的,

“林兴鱼的户籍,改到我的户籍里。关系,爷孙。”

沙发上的三个人同时猛地抬起头。

之前邓老说过,把小鱼当亲孙儿。

但“当”是一回事,“是”是另一回事。

从这一刻起,林兴鱼的名字会写在邓知峰的户籍上,

和“邓”这个姓氏一起装在一个户籍里。

不是口头上的“我把他当孙儿”,

是法律意义上的、白纸黑字的、具有联邦最高效力的直系亲属。

是邓知峰这个名字背后积攒了一辈子的战功、勋章、人脉、资源

以及那座挂满军功章的半生清名

唯一的法定继承人。

林兴鱼的眼眶红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卡在喉咙里,

过了好一会儿才挤出来,带着鼻音,发着抖:“邓爷爷……”

邓老的眉头皱起来,

皱纹在眉心挤成一个深深的“川”字。“叫爷爷。”

林兴鱼的嘴唇动了动,

他使劲把那股酸意咽下去,咽了好几下,声音才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爷爷。”

邓老“嗯”了一声,低下头,继续看工作人员操作

工作人员从公文包里取出便携终端,开机,蓝光扫描过两份户籍的编码。

又从箱子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钢印机,

“戈帅,您的户籍证明出示一下。”

戈渊拿出来递给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把林兴鱼那页户籍抽出来,垫在钢印机下面,调整好位置。

整个过程安静极了,只有机器启动时极轻的嗡鸣声。

戈渊忽然伸出手。

“等一下。”

他的声音不大,但手指已经按住了自己那本户籍的边缘。

工作人员停下动作看着他。

戈渊没看任何人,低头盯着那本被他按住的户籍,

喉结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

然后他松开手,把户籍慢慢推过去。

工作人员接过去,翻开,找到林兴鱼那一页。

钢印机的压头缓缓降下来,“咔”的一声轻响,

一个圆形的、深凹下去的、永远无法抹除的印记,

边缘刻着一圈细密的文字:注销。作废。

然后林兴鱼自己手里的那本户籍被咔嚓一声,搅碎了。

戈渊瞪着自己户籍上属于林兴鱼那页的作废钢印,

还有那本被搅碎的户籍碎片。

像被人从心口最软的那块肉上扯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半真半假的控诉:

“邓帅,你这抢人,抢得……”

邓老抬起眼皮,从老花镜上缘看着他。

“嗯?”

戈渊的嘴还张着,那个“抢”字还在舌尖上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举到胸前,海豹式鼓掌

“抢得好哇!”他的声音洪亮而真挚

亓勒看着他这没出息的样子,嘴角往上扯了扯

方御差点没憋住,差点被自己口水呛住

邓老收回目光,小样,还抢人。

他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新户籍,翻开。

林兴鱼那页已经重新装订进去了,

关系栏里,“爷孙”两个字工工整整,钢印清晰,墨迹未干。

他看了好几秒,合上户籍,满意的点了点头。

“拿合同出来,给他们签了吧。”

工作人员从公文包里抽出两份合同。

一份是《特殊人员特派保护人员任职合同》,

另一份是《联邦军婚特别登记合同》。

纸张很厚,摸上去有细微的纹理

每一页的页脚都印着防伪水印,

在光线里微微转动时,会浮现出联邦国徽的图案。

林兴鱼只需要签婚姻合同。

其他三个人,两份都要签。

林兴鱼看了看自己面前那一份,

“为什么我只有一份?”

工作人员翻开林兴鱼那份合同的扉页,

指着“乙方”一栏让他签字,语气平稳而公事公办:

“您是特殊人员,您签这份就行。

他们三个需要签两份

任职合同和婚姻合同。”

林兴鱼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拿起笔,在乙方那一栏签了名。

亓勒、戈渊、方御依次在各自的两份合同上签了字。

签完之后工作人员把所有合同收拢、排序、核对。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戈渊:

“戈统帅,您和林先生原有的结婚证,按规定需要作废。”

戈渊的手伸进军装内侧的口袋,摸出那本红色的结婚证。

他攥着那本证书,攥了好几秒。

然后他松开手指,把它递了过去。

工作人员双手接过来,翻开,在每一页都盖上“作废”的蓝色方章。

刀刃按在证书的封脊上,“咔嚓”一声,

听到这一声亓勒的脊背极其细微地松了一瞬,

那根从戈渊结婚证出现在他视线里的那一刻起就绷着的弦,

随着那声“咔嚓”悄然断裂、消散。

工作人员把裁断的证书收进密封袋封好,

然后依次向三个人采集生物样本

指纹,掌纹,虹膜扫描。

接着收走三个人的户籍

他半跪在茶几旁边,把便携终端接上证件打印机的数据端口,打印机吐出了三份证明。

“喀喀喀。”工作人员从便携证件打印机里依次抽出三份证明。

每一份都盖了章

联邦户籍管理总局的钢印、军部的红色公章、民政部门的蓝色方章。

三个章依次落下去。

他把三份本子依次递过去。

亓勒拿着本子,手捏着微微有些抖

戈渊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结婚证编号,没变。

方御接过本子,他都已经做好,伤好了被赶出门的准备了,没想到……小鱼会愿意接纳他。

工作人员从打印机里取四张证明,盖上章,做成本本,

他双手递给了林兴鱼。

林兴鱼接过来翻开。

第一页,持证人:林兴鱼。

第二页,配偶:亓勒。

第三页,配偶:戈渊。

第四页,配偶:方御。

一共四页,每一页都盖着钢印、红色公章、蓝色方章。

工作人员收拾好东西转过身,对邓老微微欠身。

“邓老,办理好了。”

邓老点了点头。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院门。

林兴鱼捧着那个本本,翻过来,又翻过去。

他抬起头,看着邓老,

脸上恍惚的、不太真实的表情:

“就完了?”

邓老看着林兴鱼那张,“就这样吗”的小脸,从鼻腔里哼了一声。

“怎么?想放个烟花庆祝?”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老人特有的那种懒洋洋的、逗弄小辈的腔调,

“还是要老头子我给你随个份子钱?”

林兴鱼的脸“唰”地红了,

嘴角慢慢地、慢慢地翘起来。“……那倒也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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