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舍不得

林兴鱼和方御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庄园的客厅里亮着灯,

方御抱着他,用肩膀轻轻顶开门。

门刚推开一条缝,戈渊的声音就从里面传出来,压着嗓子,

那股酸溜溜的劲儿蹭蹭往外冒:

“这么晚了,他自己熬夜就算了,还拉着小鱼一起——”

后半截话在看到方御怀里那团蜷着的身影时,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戈渊站在沙发前面,嘴巴还张着

手指点着方御,嘴唇动了好几下,

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气声,

“你还知道回来啊。”

方御抱着林兴鱼站在门口,微微挑了一下眉。

“怎么,嫉妒啊?”声音压得很低,

戈渊把头扭到一边,下巴抬着,鼻子里哼了一声。

他才不嫉妒。

某些人连小鱼的吻都没拿到呢,有什么好嫉妒的。

亓勒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

他的目光从方御怀里那张睡脸上掠过,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送他回房间去吧。”

方御点了点头,抱着林兴鱼往楼梯口走。

直到那个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他才一屁股坐回沙发上,

双手抱在胸前,整个人散发出一股“我不高兴”的怨气。

早晨,天还没亮透。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暖黄的光。

“嘀嘀嘀,嘀嘀嘀”

林兴鱼做梦做得迷迷糊糊的。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嘀嘀嘀还在响。

又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嘀嘀嘀依然在响,而且更近了,近到像是从他身上某个地方传出来的。

手腕上传来一阵细微的震感。

林兴鱼猛地睁开眼睛。

他抬起手腕上的光脑一看,是邓爷爷。

他一下子坐起来,使劲清了清嗓子,

又清了一下,然后接通了。

“邓爷爷。”

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你好点了吗?”

邓老的声音从光脑那头传过来,

“嗯。小鱼,模仿你能量的装置,一代已经开始投放到各个医院使用了。”

林兴鱼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脸上的困意被雀跃一下子替代

“真的?那以后大家都不会再被污染物困扰了?”

邓老“嗯”了一声,

“以后联邦能少很多死亡率。”

他停了一下,话锋一转,

“小鱼,接下来你会被授予一等功勋,还有少校的军衔。”

林兴鱼张着嘴,一等功勋,少校。

这是他从来都不敢想的

邓老没有给他消化的时间。

声音从光脑那头继续传过来,

“所以你想好了吗?”

林兴鱼还没反应过来,脑子有点懵。

“想好什么?”

“想好选谁了吗?”

林兴鱼低下头。手指攥住了被角,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艰难的开口

“邓爷爷,可以不选吗?”

“不行。”

邓老的回答很快,不假思索,

“选一个。”

林兴鱼把被角揪得更紧了。

“我选不出来。他们对我都很好。”

邓老冷哼了一声。

带着一种“我就知道”的了然。

“哦,对你好,你就要?

那以后再有个老四老五老六,你也要?

方洛对你也好,你怎么不把他也收了?”

林兴鱼猛地抬起头,声音突然拔高,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林兴鱼眉头微微皱起来。

“方洛哥……我也不知道。

他受伤难过,我也会着急难过。可是……”

他停了一下,手按在自己胸口,

“可是我没心痛的感觉。”

邓老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玩味。

“你就凭心不心痛来选择人啊?”

“那以后你要是腻了,不想要了,懒得心痛谁了

他们三个怎么办?”

林兴鱼的声音委屈急切的辩解:

“才不会!我对人很好的!”

邓老又冷哼了一声。

“你可想好了。

你以后可是少校,有军衔在身。

你真要他们三个——”

他停了一下,

“万一有一天,不想要谁了,你可是害了他们。

军婚没你田爷爷说的处罚那么夸张,但是确实难离。

审核验证,每一项都很严格。”

林兴鱼安静了。

他想过,他想了一天,他想过自己会不会后悔,

他想过自己会不会只是一时的冲动

会不会是一时不忍

直到昨天,品莫西给他说的话,

是啊,谁知道哪天会有意外,

他舍不得亓勒的冷面心热,舍不得戈渊的唧唧咋咋,舍不得方御的知心温柔

他本来就孑然一生,能有幸遇见,又还贪些什么呢

“我……我知道。”

“邓爷爷,我已经模糊开始懂你们说的喜欢了。

可是他们来得太凑巧了。

都在我没开窍的时候,一起来了。

我现在慢慢懂了,可也舍不得了。”

光脑那头安静了一瞬。

然后邓老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微微上扬的尾音

“哦?开窍了?”

林兴鱼“嗯”了一声。

“那开窍更简单了。”

邓老的声音干脆利落,

“选一个吧。”

林兴鱼恹恹地垂下脑袋

“选不出来。”

邓老嗤笑了一声。

“那还是没开窍。”

林兴鱼没说话。

他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盯着窗帘缝里那道越来越亮的光。

安静了很久,

久到林兴鱼以为邓老已经挂了,

结果邓老的声音重新响起来。

光脑那边传来邓老,无奈且妥协的叹气,

“想好了?三个都要?”

林兴鱼抿了抿唇,脸红了红,“嗯...如果他们愿意的话。”

“行。愿不愿意也得过我这关。”

邓老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语气。

“明天带他们过来吧,叫他们把户籍带上。”

通讯挂断。

林兴鱼坐在床上,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掀开被子,光着脚跳下床,

踩着拖鞋“噔噔噔”跑出房间。

楼下客厅里,三个人都在。

戈渊坐在沙发上,身体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

正在和对面单人沙发上的方御讨价还价。

亓勒坐在靠窗的那把椅子上,手里端着茶杯,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

“老方,咱说不定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戈渊咂嘴,语气里都是推心置腹的热络,

“你赚我的钱不就是左手倒右手,最后还是小鱼的钱吗?打个折,打个折。”

方御靠在沙发背上,摇摇头

“这是成本价格了。你总得给工人一口饭吃不是?”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要不是你来找我买,你们军区谁来买我都得高一两个点。”

戈渊深吸一口气,又缓缓瘪下去。

看向旁边那个一直没出声的人。

“亓勒,要不你洗白吧。你做军工企业吧。”

亓勒连眼皮都没抬。“不做。”

戈渊颓废地靠回沙发上,“不能再便宜一点了吗?我真的很穷很穷啊~”

方御摇了摇头。“不能。”

“那个……”

几个人的目光同时转向楼梯口。

林兴鱼站在楼梯最后一级台阶上,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睡衣

他的目光从亓勒脸上移到方御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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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从方御脸上移到戈渊脸上,

然后抿了抿唇。

“邓爷爷叫你们明天回去一趟。”

他停了一下,结结巴巴的接着说:“还...还带……带上户籍。”

方御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中顿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林兴鱼,眉头微微皱起来。

“带户籍?干嘛?”

亓勒想了想。

瞳孔缩了缩看向林兴鱼,眼睛里比平时亮了两度

亓勒站起来,经过方御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他侧过头,看着方御那张还带着困惑的脸。

“笨。”

然后他转身上楼。

脚步在楼梯上越来越快,

中间夹杂着打开抽屉翻找什么东西的细响。

方御坐在沙发上,看着亓勒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他的眉头从微皱,眼睛猛然睁大。

他转过头,看着还站在楼梯口的林兴鱼。

手指抬起来,先指了指林兴鱼,然后指了指自己。

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又动了一下。

“我……我回去拿。”

他站起来,茶杯往茶几上一搁,

杯底磕在玻璃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然后他大步往门口走,步子又快又急,

走到门口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

扶住门框稳了稳,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门外。

戈渊坐在沙发上,

看着方御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看着亓勒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看着空荡荡的客厅。

他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那我呢?”

林兴鱼瞪了他一眼。

“笨死你得了。”

然后转过身,“噔噔噔”跑上楼了。

戈渊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他挠了挠后脑勺,

“不是。”

他自言自语,声音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回荡,

“我们都已经结婚了,我还需要拿吗?”

他想了想,觉得好像有道理,又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

又想了一下,然后站起来,往门口走。

“跟着拿上吧。”

去小院这天,

林兴鱼从楼上下来的时候,脚步在楼梯拐角处顿住了。

亓勒站在客厅里。

他没穿风衣,一件黑色的西装,剪裁利落,平时搭在额前的碎发被尽数梳了上去。

戈渊站在他旁边。

军装笔挺,深灰色的面料上没有一道褶皱,肩章上的将星被擦得锃亮。

方御从门口走进来。

高定西装,面料在晨光里流动着极淡的暗纹。头发专门做了造型,微微往后拢着。

三只孔雀,一字排开,在客厅的晨光里开着屏。

林兴鱼的嘴角压了又压,没压住,翘了起来。

“你们这么紧张干嘛?”

他的声音里憋着笑,尾音微微发颤,

“万一邓爷爷不答应,你们不是白打扮了?”

方御微微侧过头,嘴角弯了弯,

“见长辈,应该精神点。”

亓勒难得地跟着点了点头。

林兴鱼看着他们三个,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漫到眼底,把晨光都染亮了几分。

“走吧。”

院门推开的时候,邓老正坐在客厅里。

屋子里暖气开得很足,暖烘烘的气流把窗玻璃熏出一层薄薄的雾。

邓老抬起眼皮,目光从四个人身上依次扫过去

“来了?坐吧。”

他冲厨房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小鱼,你去厨房帮你田爷爷。”

林兴鱼点了点头,转过身,

朝那三个人递了一个“你们自求多福”的眼神

客厅里只剩下三个人,和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

邓老没有立刻开口,他抬起眼,

“亓勒。”

亓勒的脊背微微绷紧了一分。“在。”

“戈渊。”

戈渊下意识把腰挺得更直了。“在,邓帅。”

“方御。”

方御收起了嘴角那丝习惯性的温和弧度,表情认真起来。“在,邓老。”

邓老把三个名字念完,停了一下。

“小鱼这孩子,喜不喜欢只凭心痛不心痛。

他懵懂,但你们不是。”

邓老叹口气:

“老头子今天在这里说明白了,你们今天的回答,关系到你们以后。

想好了再回答,不要因为一时的冲动,

毁了自己,也毁了小鱼。”

他的目光沉下去,

让三个在各自领域里呼风唤雨的男人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你们未来的家庭,会是联邦有史以来最特殊的家庭。

你们自己想好。

在老头子我这里过了明路,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话音落下,客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亓勒没有犹豫:

“邓老,我早就做好选择了。非小鱼不可。”

邓老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到戈渊身上。

戈渊没有立刻开口。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那双手。

“邓老,我在监狱里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

要是能活着出来,我会一辈子对他好。

除非他不要我,我绝对不离不弃。”

邓老的目光又移到方御身上。

方御坐在最右边。他认命的自嘲的笑了一下,

“我就更不用说了。”

他抬起头,目光坦然地迎上邓老的眼睛,

“挣扎过。结果还是陷进去了。”

方御深吸一口气:

“小鱼对谁都是用真心去换。

邓老,您不就是这么被打动的吗?

他总觉得自己什么也没有,

可是他已经把一颗真心傻傻地捧到我们面前了。”

“我会用我的一辈子,守护他这颗真心。”

邓老的目光在三个人脸上来回扫了一遍,又扫了一遍。

在确认他们话里的分量有多重。

“不后悔?”

三个声音同时响起,

“不后悔。”

邓老转过头,朝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声,

“小鱼!过来!”

厨房门开了。

林兴鱼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攥着一根没择完的葱。

他看看邓老,又看看沙发上那三个坐得笔直的人。

“邓爷爷。”

邓老看着他,嘴角抬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既然都愿意,那选一个管家的吧。总不能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林兴鱼手里的葱差点掉在地上。

他攥紧了那根葱,整个人钉在了厨房门口。

他看看邓老一脸“我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悠闲。

看看沙发上那三个人,

每一双眼里都有期待,有紧张,有“选我”的无声呐喊。

不是...干啥啊!邓爷爷!你这...你这...想让我后院着火啊!

林兴鱼在心里土拨鼠尖叫

“那……那……”

林兴鱼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亓勒吧。”

邓老的眉毛挑起来了,果然如此

“为什么?”

林兴鱼不敢看他们。

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因为亓勒在家时间久一些。

戈渊经常要去边境,不常在家。

方御哥生意做得好,但是没亓勒凶。”

亓勒听到“凶”字的时候,

眉毛挑得老高。

他?凶?

他侧过头,看了戈渊一眼,戈渊正拼命压着嘴角,肩膀一抖一抖的。

“好吧好吧,这个理由的话,我接受了。”

方御端起茶杯假装在喝,但杯沿后面的嘴角是翘着的。

“嗯,我也接受。”

邓老收回目光,抬起手腕,点开光脑,拨了一个号码,那头接得很快。

“邓老,都准备好了”

“过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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