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我想,或许是从那个时候开始,aLon和我之间开始了一种自我保护的结界,我不敢再在他面前提起阿亮和斐麟,而他,也刻意的装作什么都没发生那般,只是间或偶尔目光的飘移告诉我,我们之间的隔阂毕竟是真实的产生了。

一次我把一份重要的工作文件忘在了家里,于是打车回来拿,走到房门口的时候听见门内有频繁的开启抽屉的声音,天生的敏感使我放轻了脚步,我拿出钥匙将门打开一条细缝,然后我看见房里的aLon正翻箱倒柜的寻找着些什么,许久过后,终于找出了一本淡紫色的皮革记事本,我没有过多的惊讶,只是不吭一声地在通过那条门缝观察着aLon的一举一动。

记事本上了锁,aLon试图将它强行开启,但是他犹豫了一番后却放弃了这个打算,将它原封不动的放进了本来的地方,再将一切掩饰成最初的模样,只是他永远都不可能知道,那本记事本的主人此刻正像个小偷般的观察他的行为,他也永远不可能知道,那本记事本的钥匙其实就在它封底的暗格里。

那天我在楼下转了一圈,没有直接敲门,我害怕看到他惊慌失措的样子,我刻意的不去想我看到的这些,或者我强硬的逼自己去相信,aLon做的这些只是因为他在乎我,他害怕失去我,所以才想知道更多关于我的故事。

后来,我偷偷的把记事本的钥匙藏到另一个地方,我实在不想因为那本薄子里留下的任何关于我与阿亮的点点滴滴变成我和aLon之间争执的导火线。毕竟我有我现在的生活,对于阿亮,我只想留那层淡淡的温馨和美好在我的记忆中,因为那是任何人都抹杀不了的回忆,是我关于爱情神话最虔诚的信仰。

离阿亮开庭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十多天,斐麟一直没有和我联系,只是陶子他们偶尔会打电话给我问我有没有见过斐麟,他们说我当时对斐麟说的那些话对他的打击非常大,他甚至辞去了工作,整天闭门不见任何人。

我当时心里也颇后悔,因为当初的一时冲动,导致我和斐麟之间产生了那样的矛盾实在不值得。其实事后我也想过要和他联络向他道歉,但是一方面却因为aLon的疑心而不得不减少和斐麟见面的机会。

后来我趁aLon去学校上中文课的时候,打通了斐麟的手机,他的声音听上去无力的很,周围很嘈杂,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他也不肯说,只是固执的要挂断电话,我终于忍不住朝他大吼起来,我说,”徐斐麟你不要又把自己搞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你还要我们为你操多久的心你才满意啊?”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我耐心地等了几秒,在准备掐断电话的时候斐麟说,”依然,陪我出来走走吧。”我怕他后悔于是忙不迭的约好了时间,立马打车飞奔了过去。

我们选在一家叫作”幽兰香坊”的酒吧碰了头,才晚上7点多,酒吧里人不是很多,都各自围成一小桌嬉笑谈天。我到的时候斐麟已经坐到了靠角落的一个位置,面前放着一个装满烟头的器皿。

我走上前一把扯掉他嘴里的香烟,他愣了一下,才发现我已经来了,他的眼神中瞬间飘过一丝希望的影子。

“你能不能长点出息?几年前你不开心就猛抽烟,几年后你还是这样!醉烟的滋味很好受吗?”我狠狠的掐灭烟头,看着星星闪闪的光亮在那个银制的烟灰缸里慢慢熄灭。

斐麟看看我,自顾自的低着头,手里随意玩弄着那包瘪了一半的白万。

“OK,你心里有什么想说的,都说出来吧。”我调整了一下情绪,毕竟我是来道歉的,语气太伤人多半还会事倍功半。

“依然,对不起。是我害了阿亮,你说的没错,如果我当初不让他们俩见面,今天也就不会有这样的局面。”斐麟看着我说。

“都过去的事了,眼下最重要的是你要振作起来。”

我们又再度陷入沉默中,气氛变得压抑起来,我轻轻吐了口气,看着面前埋头于双肘之间的斐麟,我相信,我能看出他所有的痛苦,刚才他的眼中还残存着一丝希望,只是那丝希望竟是那么弱不禁风,一瞬间就随着现实的无奈而熄灭。

我借口上洗手间的时候给刘奇打了个电话,先把斐麟现在的状况大致的说了一遍,刘奇一再要我好好劝导斐麟,我说了声”好的”之后就挂了电话,然后回到座位上。

“你把工作辞了?”我替斐麟要了杯冰水,然后推到他面前。

斐麟没有喝,他点点头。

“为什么?为了阿亮的事吗?”见到斐麟轻轻点头后,我又说,”你辞职,能帮阿亮些什么忙呢?他能减刑?能放出来?还是能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那样?”

“我心烦,工作上一直出漏子,部门小人当道,这活不干也罢!干脆辞了算了。”

听到这个原因,我稍微松了口气,斐麟这脾气就是这样,只要心里有事,准保在任何方面都会出问题,再说他们那个发行社的负责人的确很让人恼火,整天顶着一个鸡蛋壳脑袋在办公室里耀武扬威的,任谁都受不了。

我拍拍他的肩膀,刚想开口,却被手机的铃声打断,我看了看来电显示,是aLon打来的,我和斐麟打了个招呼就跑酒吧门口去接电话。

“依然?你不在家啊?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人接。你在哪儿啊?”我刚把手机放到耳边,aLon迫不及待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我在外面办事呢,你放学了?今天怎么那么早啊?”我隐瞒了我和斐麟在一起,免得aLon又担心。

“今天我们老师的生日,大家决定一起出去泡吧,我打电话想叫你来啊!你事情办完了吗?要不,我来接你?”aLon的声音挺亢奋的,像个逃课的小孩子一样。

“哦,我这边还没完呢,这样吧,我办完事打电话给你,然后我来你那儿,怎么样?”

“嗯,也好,那你快点办事,我们估计今天会玩个通宵呢,哈哈,等我们定了哪个酒吧我发短信给你吧!我先挂了啊,他们叫我了。”aLon还没等我答应就匆匆挂了电话,听上去倒像是群小朋友出去郊游一样。我笑了笑然后走回酒吧。

斐麟面无表情的说,”你有事你就先走吧,我埋单。”

“说什么呢?你今天要是想醉,那好,我陪你。”我叫来Waiter,又要了一瓶芝华士。

斐麟看看我,然后似笑非笑了一下,”你可别喝醉,不然你男朋友非打死我不可。”

“呵呵,说正经的,你辞了工,现在准备怎么办呢?”

“能怎么办?我想先休息一段时间,调整一下心态,我这个样子……这个样子没有公司会要我的。”

我想想也对,于是跟他提议说,”你就当放个假吧,出去散散心。阿亮的事,你也别太操心了,还有陶子刘奇他们帮着想办法呢。”

看斐麟点点头,于是我笑着踢了他一脚,丢给他一句,”上次的事,是我不对,我道歉啦。对不起哦!”

“呵呵,你还会道歉啊。难得啊。其实也怪我自己,说句不好听的,说不定我是什么天刹孤星什么的,凡是靠近我的人都没什么好结果。”说到这里,斐麟猛的一惊,然后猛的”呸”了三口,“靠,我怎么说这种话?该罚!我自干三杯!”

当时我并没有为这句脱口而出的玩笑话而感到不安,但是恰恰相反的是,这句话却变成我们宿命的前戏,逆转着一切看似美好和和煦的风景向着另一个诡异的出口前行,我们手里拿着启程的票根,却不得而知迎接我们的究竟是什么样的彼岸。

一切都是天注定。我想。

我和斐麟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时间也一晃而逝,斐麟的心情似乎好多了,我也就放下心来,于是起身去洗手间打了个电话给陶子让他不要担心,陶子在电话里的语气挺奇怪的,他说斐麟干吗老是按他的电话,打几次按几次,最后还干脆关机。我还没接话,陶子又十万火急的让我转告斐麟快点回家,家里出了点事。我问了问是什么事,陶子不肯说,只是一再要我转告他,于是我收了线,回到座位上。

“你那手机是摆着好看的?干嘛没事老不接电话啊?知不知道陶子他们找不到你,正担心着呢!刚刚陶子打电话给我,说让你快回家一趟,似乎有急事。要不你先走吧,反正我过一会儿也要出去。”我问斐麟。

“他有没有说什么事?”斐麟随意的摆弄手机。

“不肯说,你还是快回去看看吧!”我担心是斐麟家里人有什么事,于是赶紧催促他快点跑。

“那好吧,我先走了,依然,你放心,现在起,我会好好的,不让你们担心了!陶子那边,我会跟他联系的。”斐麟甩下这么句话后便起身离开,然后忽尔又折回来,丢了4张百元大钞在桌上,”我埋单,差点忘了,呵呵。”

“得了吧,你刚没了工作,这酒还是我请吧,等你找了新工作记得请我吃大餐就行了。快走吧,少在这儿酸了。”我拿起那4张纸币硬塞到他口袋里,他看了看我,知道我没和他开玩笑,于是就习惯性的刮了刮我的鼻尖走出了酒吧。

我看了看表,已经10点多了,猛然间想起还答应aLon参加他们的生日派对,于是我低下头找皮夹子,抽出400元刚准备埋单,猛然抬头。却发现aLon一脸愤慨的站在我面前。

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酒吧里开始反复旋转的镭射灯把忽明忽灭的光斑肆意的投放到每个人脸上,我愣愣地看着aLon面无表情的脸,脑袋”忽”的一下炸开了花。

“aLon,我刚要去你那呢,那么巧,你们也选了这里玩啊?”我不自然地笑了笑,然后试图去拉aLon的手让他坐下,毕竟他那么大的个儿挡在我面前,我有种被泰山压顶的感觉,好似我理亏一样。

aLon没有理我,他冷漠的甩了甩手,一片翻腾的漆黑中,我的手就找不到他手掌的位置了。

“aLon,你听我说,事情不是――”我知道他是误会了,上次的争吵还残留着影像在彼此的脑海中,想必他没有那么容易就能忘记。

“你说办事,就是跟他约会?”aLon看着我,一脸挑衅。

“不,不是你想的那么回事,我和他只是――”我站起来,着急地想跟他解释。

“够了,你以为我什么都没看见吗?你是不是一直把我当傻子?”aLon提高了音量,不过好在周围的人都忙于在舞池中宣泄热情,并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幽暗角落里的争执。

“aLon,你要我怎么说才肯相信?我和他根本什么事都没!只是陶子他们不放心他的现状,让我来劝劝他而已,我和斐麟只是认识多年的好朋友而已!你不要不讲理啊!”

“我不讲理?难道要你和他上了床才能说明问题吗?好朋友?男人和女人之间能有这层关系吗?夏依然,你是欺负我在国外长大,不懂这些是吗?我告诉你,国外这种事多了去了!你以为我是傻瓜?”aLon几乎是冷笑着说出这些话的,我忽然间发现他最近的中文越来越流利了,站在他面前,我倒像是个哑巴似的,无力抵抗。

aLon的那些同学发现了异常,然后便纷纷靠拢过来,我觉得很难堪,为了根本不存在的事情非要弄得鱼死网破,这不合我的原则。这些天里,aLon的一举一动都让我感觉我像是活在他的监控中一样,我夏依然行得正坐得直,为什么非要像个犯人似的整天抬不起头来呢?想到这里,我的怒气也直往上冒,于是抓过手提包推开挡在面前咄咄逼人的aLon往外走。

“啪”的一下,我呆住了。

aLon扬起的右手还没有放下,我的半边脸火辣辣的感觉一下升腾起来,我不可思议的看着面前这个伟岸的男子,这个曾那么用心关爱过我保护过我的男子,在那么多人面前不由分说地给我一个耳光。我想我是呆了,此时此刻我想到的不是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而是想问他要个说法,他为什么能够那么果断地送出这一巴掌?难道外国人办事就是这么不分青红皂白盲目而行的吗?

aLon的同学见状便蜂拥而上将aLon往后拉,有个女孩子跑过来扶住我,手忙脚乱的拿纸巾往我脸上擦,很多人看着我,他们甚至停下了疯狂而拙劣的舞步看着我,灯光照到他们的脸上,我看到了幸灾乐祸的表情。然后我感觉一股温温的液体朝我的两腮淌下,脸不是很痛,应该说已经没了痛感,我所能感受到了除了眼泪的温度外,还有其他人似笑非笑的眼神。

那种眼神,我厌恶之极。

“aLon,好了,怎么能打老婆啊你!酒喝多了吧。没事了没事了,大家该干嘛干嘛去!”Miss Li挤出一丝笑容把aLon往后拉。”没事了没事了,一定是误会嘛,有什么事回去好好说,你看,这里那么多人,都给对方一个面子啦。夫妻吵架过几天就没事啦,来来,别生气了,今天我这生日还过不过呀?”

aLon被Miss Li往后拉了几尺,我还是站在原地呆呆的看着他,一动不动。

我觉得很好笑,我做什么了我?我只是和一个朋友喝杯酒,聊会天,就必须忍受这一巴掌的代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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