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什么都是假的!你让我觉得我和那些男人没什么区别!你真不要脸,还装淑女!”

我一个字一个字的听着aLon的话,忽然惨淡淡的笑了笑,aLon看到后,几乎是迫不得已的又甩手给了我一个耳光,我感到口中一热,又一股血顺着嘴角缓慢流下。其实我没有嘲笑他的意思,我只是忽然发现自从aLon学会中文后,他说的越来越顺,连吵架也绝对不输给任何土生土长的中国人,看来那家学校的教育质量的确是显而易见的。

“人都有过去,光彩的,或是不光彩的,我隐瞒起自己的过去,不是为别人,是为我自己。不管你信不信,我和你在一起后,没有和任何一个男人发生过关系,也没有给你戴绿帽子,如果你介意我的过去,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我只想告诉你一句,对你的感情,是真的。”我哭着说。

“天知道!你居然能把你的过去瞒得那么密不透风,谁知道你还会瞒着我做什么事!那个斐麟,还有那个阿亮,你们之间的关系你能解释得清么?”aLon恶狠狠地冲到我面前,“还有,别拿我和那些男人放在一起比较,什么对我的感情是真的?你大概被谁发现后都是这么解释的吧?呵呵,夏依然啊夏依然,算我看错了人,我倒是真不知道那么漂亮温柔的的脸皮下面,居然是那么肮脏和无耻!”

我无言以对,我能解释什么呢?谁又能听我的解释呢?我的心已经死掉了,尤其是在aLon的那些言词之后,我不再希望他能够像那些言情剧里的男主角那样,接受心爱之人的过去,不管她的过去是多么的令人难以忍受,在伟大的爱情面前,所有人的罪都能被免除,所有真心相爱的人都能够尽释前嫌。

生活不是肥皂剧,生活不是没有原则的虚构情节,生活中没有那么多的人有戏里角色那么多的宽容之心。

我的污点是深深刻在我皮肤里的,是脱了衣服,都能看见,隐藏也隐藏不掉的。我能说什么呢?一切都是徒劳。

我已经感觉不到眼泪了,疼痛也似乎轻缓了很多,我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这个暴跳如雷的男人,听他数落我的种种不是,听他诋毁我的尊严,任他一拳一拳地打向我净美的脸。

我一再问自己,当目睹所爱的男人瞬间由英俊王子变为丑恶侏儒的时候,我要怎么选择呢?

反正我知道,我在aLon的眼里已经不值一分钱了,所以显而易见的,就算没有这次争执和殴打,我和他也纵然是走不到一起的,他的心里藏不住心事,更何况,我的过去对于他而言又是那么的在乎,他强烈而脆弱的自尊是绝对不允许自己和一个如此不堪的女人相爱相守的。

我认了。其实从一开始我就应该猜出会有这样的结局。我说过我是个被爱情抛弃的女子,尴尬的活在性和爱的交叉口,除了等待我又能做什么呢?我只是一个孤独的俘虏,站在敌我双方间苟且偷生的俘虏而已,我有什么资格选择生存还是逃亡呢?

我想起了我的父亲,还有我那个坚强的母亲,他们当年那般的爱,到头来又如何了呢?分道扬镳?各奔东西?除了多出我这么个累赘之外,他们又得到了什么呢?我不清楚如果爸爸和那个女人了断,重新回来,我妈会不会再次接受他,但是我知道我可以原谅他,只要他回头了,岸就在身后。可是为什么不是所有的人都有我这样的想法呢?为什么我所犯的错误就一直要被重复的提起,遗忘,再提起,再遗忘呢?为什么我的堕落的曾经会在沉睡了那么多时间后又再度惊醒呢?

aLon,是你策划的吗?这一切。

为何要这么对我?他有何资格这么对我?他觉得他受到了欺骗受到了伤害,那他又想没想过与此同时他也在伤害我呢?

在完整的日记中,他只看到了那唯一一篇描述我当时绝望后和男人一夜情的片段,他忽略了为什么我会如此做的动机和无奈。他是个只爱自己的人,所以绝对不容许他所拥护的一切有任何一丝暇疵,包括爱情和女人。

我旁若无人的走到洗手盆前,撩开粘留在额前的头发,那是我吗?

我看到了腥红的双眼,看到了泪水干涸后在脸颊上留下的痕迹,看到了眼窝深处青褐色的淤青,看到了一个被疼痛和绝望缠绕着的女子。

或许是我怠慢的眼神又再度的刺激了aLon,他猛的从后将我的头重重的敲在镜子上,我只听到”框当”一声,满地碎片,我的睡衣落满了艳丽的红色花蕾,那些柔嫩的婴红顺着我的脖颈慢慢的朝下,附在我的皮肤上,我没有觉得疼,当心里的伤痕深过皮肤上的伤一千倍一万倍后,就不觉得疼了。

额头的血滴进我的眼睛里,酸涩的感觉一下涌起,我闭着眼睛羞愤的慌不择路想逃跑,但是无奈那一把透着韧劲的长发还被他牢牢控制在掌心里。

“跑?你想跑去哪里?去斐麟那里哭诉吗?去告诉他你被我揍了吗?好,你去啊,我放你去!有本事就叫他来,我倒要看看,你们俩个到底是什么关系?”aLon一下松开我的头发,我冷不防跌坐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我忘了应该干什么,报警,还是乞求他的原谅?我居然一下子想不出该用什么方法让他停止这样的猛烈攻击。

最后我只能选择逃跑,我甚至来不及穿上鞋,就赤脚踏上了屋外渗透严寒的水泥地。

我疯狂地奔跑,不顾路人诧异的眼光,所幸的是,路上没有撞见民警。

我不想给aLon带来麻烦,如果他选择离开,那就让他身无负担的走,就把这些当成我该有的惩罚,惩罚我年幼无知时所犯的错,惩罚我的自甘堕落,惩罚我得不到爱情得不到真正相爱的人厮守一辈子。

aLon没有追出来,我跑进一条阴暗的小巷里停下。天很冷,我的脚底下硬生生的疼,忽然间我想起我和aLon初遇时的情景,那画面一幕幕从我眼前翻动而过,我想起我当时也是因为脚底的疼痛而开始了和他的第一句交谈的,殊不料如今也以此为句点,写下一个饱满的圆。

呵呵,这是善始善终的意思吗?

我用竖立在屋外的水龙头擦干净脸上的血,用手指梳理好凌乱的长发,然后开始想洗掉衣服前的斑斑血迹。我知道我不能像个鬼一样在马路上乱闯,所以我得把自己弄得干净一些,尽管我的样子还是会有点吓人,但是至少比被人当成杀人犯要好很多。

我漫无目的地在马路上走,没想过去哪里,也没想过去找斐麟或者陶子他们,因为我不想给他们添麻烦,我知道,他们如果知道我伤口的原因,肯定不会那么轻易的放过aLon,但我,我实在不想他们被连累进来。

我想的很清楚,我会搬出那个房子,就算我丢掉家里所有的家当,我都会毫不犹豫地离开,哪怕风餐露宿,绝对不可能再回去了。

那是我的地狱。

既然离开了,绝对不能再回去!

寒冷和饥饿轮流朝我袭来,我在摄氏不到10度的天气里,空着肚子,赤着,穿着一条玫瑰色的薄绒睡裙行走在人潮如流般的路上。

路过商店门口硕大的落地镜的时候,我会停下来,仔细的朝镜子里看,看看我现在的模样,那一双空腾着的眼眸,吸满了多少的悲壮。

走了越来越远之后,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我身上分文未带,赤裸的双脚也开始打颤,似是无力再支撑孱弱的我的躯体,脚趾尖红红的,我吃力地弯腰想抚摸那一片冰冷,可是却不小心,跌坐在地。我像是找到了重心的不倒翁一样,肆无忌惮地流起眼泪,我所有强忍的悲伤,”哗”的一下,像解冻的自来水般倾流而出,一发不可收拾。

“依然?是夏依然吗?”一个男人的声音从我头顶上响起。

我努力睁开泪眼迷惘的双眼,使劲的想看清男人的脸。

“夏依然?真的是你?出什么事了?你怎么……”

噢,不是阿亮,不是aLon,不是斐麟。那是个谢了半顶的脑袋,鼻梁上托着副磨金边的平光眼镜。

“Mr.Li?”看到老板,我有点惊讶,低头看看自己现在的处境,恨不得找个地洞往下钻。我不想让自己生活上的问题过多的暴露给那些浮云般的人当做笑料,指手划脚,可现在的状况,实在让我无颜面对。

“小夏,你怎么回事?被打劫了吗?怎么这个脸上都是淤青啊?”老板的关心像是一席暖风一样,明晃晃地吹过我受伤的心,我从来没有觉得这个色迷迷的小老头像现在这般和蔼可亲。

“老板,我――”,我还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那么冷的天,你个小姑娘在这边哭哭啼啼的,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来,我送你回家吧!”老头说完想扶我起来。

我却连连摇头,边摇边挣扎着向后退。

“干嘛?不要回去?哦,是不是和你那小男友闹别扭了?瞧瞧这脸,怎么打的那么重啊!依然,你别怕,作为你老板,我会帮你讨个公道的!可是,你不回家,能去哪呢?天都那么晚了,留大街上总不行吧。”老头特绅士地从车的后座上取来一件风衣披到我肩上,“小夏,这样吧,你看,天也黑了,要是你不嫌弃,就到我家暂住一晚,明天再想办法吧”。

“不用了,老板,我――”,我说了一半,就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地方可去,身体已经冷得不听使唤了,想到刚才aLon兽性大发般的打我,我就特委屈地哭了起来。

“好了好了,说到底我也是你老板吧,员工有困难,当老板的能不管吗?就这样吧,小夏,有什么事,我们明天再解决,我家房子大,你先住一晚,有什么事,明天再商量,你看行不?”

我还在犹豫的时候,老头已经打开了车门,我想了想,因为实在没有地方可以去,我妈那儿肯定不能去,她为我操了一辈子的心,要是被她看到我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她又该为我担心了。我权衡再三,终于还是去了老板的家,我想,就住一晚上,明天一早就走,应该不会怎样的,更何况,老板的老婆现在也肯定在家,虽然解释起来可能麻烦点,但是我还是抱着她老婆是明理之人的念头,上了车。

可是到了公寓的时候,我却后悔了,因为他家的门是锁着的,老头讪笑着说,可能老婆回娘家了。我心里闪过一丝不安的情绪,但是最后还是被室外的寒冷打败了,我心里寻思着,晚上别忘了锁卧室门就可以了。

老头乐呵呵地给我泡了杯咖啡,然后拿出一套新的白色浴袍递给我。”小夏,去洗个热水澡吧,肯定冻坏了。这浴袍是新的,你先穿着吧。我给你整理客房去!”

我被他带着走到洗手间,心里突突的感觉,这个是我的上司,应该不会对我怎样吧。正想着,老头自觉地出了洗手间,并带上了门,还不忘让我把保险上了。

我摇了摇头,使劲甩掉脑袋里那种不安的感觉,我想可能真是我自己想多了,看惯了平时公司里老头对待客户时送美色的手段,也把老头当成了那种下流无耻的好色之徒了,说不定,老头那样做只是于公罢了,现实中的他或许并没有表面那样色迷迷吧。

我深呼吸了一下,随手把门锁了,热乎乎的水从上洒下来的时候,我终于松了一口气,那样舒适的温度让我渐渐忘却了身上的伤痛,让我暂时不用思考老头会不会做逾越之举,也让我忘却了所有的疲倦。我从来没有想过,热水澡竟是那样的可贵。整个身体的寒冷都被那些晶莹的水珠带走,甚至连肚饿的感觉也一并消失了。

洗完后,我裹着宽大的浴袍将自己睡衣上的血迹仔细的清洗掉,然后用吹风机吹干了睡裙,换上,开门走出洗手间。

“洗好啦?来,小夏,来吃点东西吧,我不太会弄,只有泡面,你先讲究着吃,我看会报纸,一会你吃完了就搁那儿,哦,客房在那里,你要是觉得累了,就先去睡吧,碗放着,一会儿我来洗。”老头笑咪咪地端来一碗滚烫的泡面,上面还洒着葱花,虽然我没有吃泡面的习惯,但是现在而言,这碗泡面却显得那样的诱人,我谢过老板后,三下五除二的解决了它,然后去到厨房想将碗一并洗了,谁知老头跟随至后,从我手里抢过碗,朝我挥挥手说,”小夏,你先去睡吧,这碗我来洗,你肯定累了,快去吧。”见我站着还想推辞的样子,他佯装怒了用上司的口气说,”还当不当我老板啦?叫你去睡你就去!洗个碗,我还是会的。”

我忍不住笑了笑,心里又宽慰了几分,我想我这是怎么了?干嘛门缝里看人,把人瞧扁了呢?

道过谢,我回到客房,仔细的把门锁好,还试探性的拧了拧,确定门是锁上了后,我便一下倒在床上,所有的疲劳和倦怠一齐涌了上来,不等我盖好被子,就被瞌睡征服了。

到半夜的时候,我忽然听到门外有动静,像是钥匙在开门的声音,我在心里祈祷了千千万万遍,最后还是有屋外的一丝亮光透露进来,我半眯着眼,佯装睡着的样子,心里却打起了鼓。

为什么我从一个地狱逃离,却碰到了又一个撒旦?

老头似乎是踮起脚走路的,怕吵醒我,我憋着大气也不敢喘,心里在说,快出去吧快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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