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危机时刻

狗仔完全丧失战斗力,哭丧着脸去看莫听,企图让这个看起来更温和的帅哥为自己说两句公道话。

莫听低垂着头,左手托相机,右手握拳抵在唇边,肩膀微微颤抖。

见程亦格看过来,立刻放下右手,腰背挺得笔直,像小学生站军姿似的。

他轻咳一声,开口:“我已经把相机里的照片删掉了,下次别偷拍了,侵犯公民隐私权,他有权告你。”

说完将相机还给狗仔。

狗仔听对方不打算追究,哪还顾得上其他,赶忙点头答应,表示绝不再犯。

他捞回自己的相机,撒腿就跑,生怕跑慢一秒,就会被程亦格恶毒的话语撬开天灵盖。

莫听目送他逃走,才分给程亦格一个目光,却见这人撇着嘴,委屈巴巴地盯着自己。

“你不想放过他?”

程亦格摇头:“我刚刚看见了,你在笑我。”

“我没有。”莫听面不改色,连连否认。

“你有,你肩膀一抖一抖的,我都看见了。”

“哦,我冷。”

漆黑的巷子沉默下去。

一件外套忽然披上肩膀,莫听微微抬头。

比他高小半头的高大男人穿着单薄白t站在风里,眼睛看天看地,就是不看自己。

“走吧,回家。”

莫听手指摩挲着外套下摆,有清淡的皂香萦绕,心里暗骂了句傻子。

回家路上依旧是程亦格开车,莫听没有系安全带,双手抱膝,斜斜地窝进副驾驶位里,一言不发。

程亦格的衣服比他的码数大,穿在身上可以遮掩住屈起的腿。

袖子横在面前,长得露不出双手,恰好完全挡住他的脸。

程亦格很高大,但莫听也不矮。

只是他常年健身,也很在意塑形,胸肌与肱二头肌都保持在令人赏心悦目又不会变成人猿泰山的平衡点上。

而莫听过于清瘦,才可以轻而易举地把自己整个包裹进黑色夹克里,汲取些暖意。

也许是司机心情不爽,回程的路灯飞快倒退,不一会儿就到家了。

程亦格停好车,把钥匙还给莫听。

莫听接过,一言不发地往家走。

程亦格拿捏不准他的想法,一时之间也不敢开口,只好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直到下了电梯,莫听才脱下程亦格的外套递给他,开口说:“谢谢你的外套,‘兄弟’。”

程亦格那时只是骂人口嗨,情绪上头没想那么多。

经莫听的口一叫,身体某处忽地窜起一阵电流,自下而上,直冲天灵盖。

电得他半边身子酥麻,什么也顾不上了。

他傻愣愣地接过外套,傻愣愣地冲‘兄弟’摆手。

莫听瞥一眼他那对通红的耳朵,留下句明天见,便毫不留情地关上了家门。

程亦格站在原地呆了半天,明明不冷,却打了个哆嗦,然后如梦初醒,抱着外套回家。

他的身体好像不受自己支配了,自动履行睡前程序,换了衣服、洗了澡、穿上浴袍,躺上床。

拿起手机,点开短视频刷了一会儿。

不是抽卡直播间,就是广播剧切片,往日的最爱,此刻味同嚼蜡。

思维开始发散,这房子作为一个租来的房,别的地方平平无奇,就是主卧的床特别大、特别软。

躺上去,任它承托身体的全部,身下的触感无比舒适。

他侧躺着单手又刷了一会儿手机,视频里讲什么完全看不进去,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兄弟”。

闭上眼,这两个字就具象化成为一张白皙清俊的脸。

另一只手终于忍不住做贼一样伸进被子里,呼吸渐渐粗重。

时间的流速变得缓慢,程亦格吐出一口浊气。

那清冷低哑的、仿佛用气声发出的、絮语般轻柔的“兄弟”越发在耳边轰鸣,他正想将身体缩成一团,猛地一睁眼——

所有动作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不对,声音不对。

莫听平日说话少,但声音清越干净,绝不是今晚这样虚浮的。

那不是轻柔,是无力。

程亦格噌地翻身下床,走得太急,忘记系好浴袍腰带,差点被绊个跟头。

他随便穿上一套睡衣,披了件长风衣,趿拉着拖鞋冲去敲对面的门。

铁门被拍得邦邦作响,程亦格边拍边喊莫听的名字,足足两分钟也没有人来开门。

他一咬牙,跑回家拿了根细细的铁丝回来,在莫听家门锁里不怎么熟练地捅来捅去。

费了好半天劲,终于听到“咔哒”一声。

门锁开了。

程亦格打开门先是大喊了声:“莫听,我进来了。”

然后便大跨步走了进去。

视线来回搜寻,客厅没有、卫生间没有、书房没有……

他焦急地挨个房间看,透过主卧卫生间半掩的门缝隐约看见一道身影。

程亦格箭步冲上去将门大开,果然看见莫听蜷缩在地板上,像在车上那样屈膝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抵着胃部。

力气之大,几乎要将胃部按得凹陷到了后背。

程亦格抱起他的上半身,让他倚靠自己的胸膛坐起,才发现这人一身的冷汗。

额角鬓边,湿发凌乱,衬衫也几乎湿透,有几块最透的地方紧贴在身,隐隐透出肤色。

他闭着双眼,眉头紧锁,对外界声音毫无反应。

脸色有些灰败,唯有那薄而平直的唇,因受不住疼痛而被牙齿咬得微微红肿,成为那极致苍白的皮肤上唯一的亮色。

程亦格搂着莫听的身体,方寸大乱,想打120,摸进口袋才发现忘了带手机。

他跌坐在地上,仍紧紧搂着莫听开始有些抽搐的身体。

冷静,程亦格,不能慌,想想怎么办。

先拿手机,然后打车去医院,比自己开车快。

他拼命深呼吸几次,一手托着膝盖,一手托住肩膀,轻而易举将人抱起。

不知道莫听手机的密码,他只好先回家拿上自己的手机,打网约车带他去医院。

幸运的是有一辆出租车刚好经过,一秒接单。

司机大哥是个热心肠,从上车到送进急诊,硬是比平常少用十几分钟。

急诊的布帘拉上,隔绝了程亦格看向莫听的视线。

他只能站在帘外的角落,看着护士们进进出出。

白大褂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听不清楚,人来人往的急诊室,他却觉得安静极了。

静到仿佛只有他一个人,一束光自头顶打下,照见他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人送到医生手里之后,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紧绷的神经倏然断裂开来。

低血糖?

食物中毒?

胃穿孔?

还是……

胃癌?

听说胃癌就会胃疼,他还那么年轻。

程亦格从小生活和美,印象中身边人连发烧超过38.5度的次数都很少。

见过最吓人的一次,是跑龙套时站在他左边的路人甲中暑,无预兆地摇晃几下,吐了一地,立刻被人扶到阴凉处休息了。

严重到不省人事要送急诊的病,他还是第一次遇见。

人越是慌张不安,就越不能闲下来,否则思绪就会像泄洪期的水坝,万千翻涌,直到那道布帘子被拉开,大坝关闭了闸门。

程亦格紧盯着医生,听见他说急性胃溃疡,要打几天点滴。

焦急的囚徒得到特赦,理智得以重新运转,全身的肌肉都放松了下来,差点跌坐到椅子上。

医生细细交代了许多注意事项,程亦格抖着手打字,一条条记在备忘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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