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食物管辖权

霍良工声音沉沉,像一颗大石入水,激起千层浪。

程亦格和莫听俱是一怔,莫听不顾手上的输液针,用力坐起身。

“什么人干的?”

“哎哎哎你别动,你的手手手。”警官还没开口,程亦格先扑过来鬼哭狼嚎。

莫听盯着霍良工,对哀嚎声充耳不闻。

“还在查。”

姚汇路那边的巷子都没有监控,调查时只能根据更远一些的监控大致拼凑出包原的行动轨迹。

幸而夜深,那个路口又偏僻,经过的人不多,警方才能关注到莫听和程亦格身上。

也正因如此,霍良工故意没在一开始就交代来意,而是先笃定陈述他们见过面,以此来测试他们的反应。

他心里清楚,这两个年轻人十有八九不是作案人。

“嗯,然后我们一起回了家。”莫听说完沉默一秒,又补充,“我们是住对门的邻居。”

“你们回家后一直在一起吗?”

程亦格看莫听刚醒来时那茫然的眼神,猜想他昨晚大概是疼断片了,便接过话头:“不是,我们先各回各家。我洗了个澡,大概半个多小时之后去找莫听,发现他疼晕在家里,打车送他来医院,然后就一直在医院了。”

“你为什么又去找他?”霍良工追问。

“没什么事儿,就去看看他。”

“看看?”

这个用词很微妙,看什么?

邻居有什么好看的?

“就……我都要睡觉了,后知后觉他回家路上状态就不对,我怕他有什么不舒服,就去看看。”程亦格抓抓后脑的头发,想起他昨晚的夜间活动,有些支支吾吾。

谁家好人大半夜不睡觉,反复回想邻居的话啊?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变态呢。

越想越心虚,程亦格有些慌张,想解释,又怕被莫听听出异常。

“就是……就是我比较迟钝,后反应过来他脸色不太对劲。”

莫听忽然打断他:“请问事情发生在什么时候?”

“具体时间不知道,只能看到9点50包原出现在东经二街,和你们见面的地方只隔了3条街。”

“那个时候我们快到家了,你们可以去查电梯监控。程亦格没有作案时间。”莫听平静阐述,眼神无波无澜,仿佛事情和他毫无关系。

程亦格倏地感到安定,因为莫听一句简单的回护。

霍良工点点头,没有发表意见,转而问:“那关于行凶者,你们有什么头绪吗?”

他说的是你们,眼神却看向莫听。

见他摇头,垂下眸子,有些失望,然后又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看了看程亦格。

程亦格更懵:“我?没有啊,我以前根本就不认识他,哪知道他有什么仇家。”

“警官,三条街十几分钟就能走过,他为什么半个小时才走到东京二街?”

叶柏辛勤耕耘的笔停顿下来,再看向莫听的目光中带上了一种不明缘由的欣赏。

“这也是我们接下来会侦查的方向。可惜的是,监控拍不到你们发生冲突的那个地方。”

莫听点点头,又说:“需要的话,我可以把那天晚上见到的人都描述一下。我记得从西经街到东经二街之间没有岔路口。”

程亦格反应了一下,犹豫着问:“你是怀疑打人的人从他偷拍我们的时候,就已经跟着包原,等到我们走后他又跟踪到东经二街才动手?”

“只能说有这个可能性。”莫听温和地纠正他。

“那就麻烦你们了,记得多少说多少,不记得的也没关系。”

霍良工眼神示意叶柏,叶柏心领神会,从背包里拿出一张纸质地图,连着手里的笔一起递到莫听面前。

莫听接过地图,摊开摆在腿上,抬手在西经街与姚汇路交汇处附近圈出几个位置。

程亦格站在他身侧,微微弯下腰,和他一起看。

这个距离下,他更加清楚地看到莫听食指上的茧。

程亦格自己食指上也有茧,事实上,因为握笔写字,大多数人都有,严重的食指还会轻微偏斜。

但莫听的茧样子看上去和他自己手上的不太一样,位置也略有不同。

有书卷气的人就是不一样,连握笔的茧都很特别,程亦格想。

视线顺势落在莫听的腕子上,近距离看才发现,原来那里不是一道疤,而是两种痕迹的组合。

有一条长而细的痕迹,侧边挂着牙齿印。

只是牙齿印太浅太淡,他之前一直没发现。

程亦格凑得更近了些,眯起眼睛观察。

凑过去的黑发略显凌乱,毛茸茸地挤在莫听左侧,一偏头就能看清毛孔,像一只故作不经意靠近,打算伺机蹭蹭主人脸的大狗。

莫听握笔的手在地图某处停住。

霍良工和叶柏也起身过来看。

“我和程亦格出门时,街上人不多。这个角落里站着个中年男人,正在抽烟,灰色圆领T恤,黑色运动短裤,踩黑色人字拖。抽的是软中华,都彭打火机,考虑到本地实际情况,可能是包租公或者穿戏服的明星。”

莫听在交汇处东侧的圆圈旁写下“都彭男”三个字,又说,“他把烟头直接扔在了路灯底下,这个位置不太显眼,你们现在去找的话,烟头可能还在。”

说完又在东北方的圆圈处写下“小孩”两个字,解释道:“这里是新天超市,门口有个小孩在拍球,可能是店主的孩子。”

又在东北方更远远的圆圈处指了指,开口:“这里有一个带着眼镜的男人,黑色长款风衣,身高1米7左右,在靠着墙玩手机,离得太远,看不清长相。”

“这里就是我们吃饭的川行人家川菜馆。”他在都彭男正南方的圆圈处写下店名,最后又在饭店西南方不远的圆圈处点了点,说,“这里就是我们相遇的巷子。他躲在巷子里,露出镜头来偷拍。”

霍良工双手捧过地图,看向莫听的眼神里,赞叹之意鲜明:“非常感谢,莫听同志,我们会根据你提供的信息再去走访一遍现场。那我们就——”

话说到一半,折叠地图的手顿住,又说,“程先生还有没有什么补充?”

程亦格:“……”

我吗?

“不好意思,我忙着甩舌头,啥也没记住。”

年轻人们忍不住笑了起来。

霍良工轻咳一声,把地图折好递给叶柏,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莫听:“谢谢你们的配合,这是我的名片,要是再想起什么,或者不管遇到什么问题,都可以联系我。”

说完,霍良工朝他们点点头,带着叶柏出门,没有忘记将门关好。

莫听目送他们离开,想把他留下的号码存进手机里,才想起自己的手机不知道在哪里。

“我的手机在你那里吗?”

程亦格没回答,深深呼出一口气,整个人放松下来,然后踱回病床右侧,把桌上的保温壶拧开,自己舀起一勺粥尝了尝。

“还行,没凉。”

他把保温壶递到莫听面前,慢悠悠开口:“来吧,莫神探,先把粥喝了。医生说你的胃需要养,鉴于你极不良好的饮食习惯,你的食物管辖权现在被我强制接手了。在你完全康复之前,你吃什么都得听我的。”

见莫听没有要接过壶的意思,皱着眉要开口,他便又抢白道:“先喝粥,喝完我回答你的问题。”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