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你不问我怎么了吗？
“咚。”
卧室内传来闷响。
程亦格回神，三两步冲过去敲莫听的门。
“莫听，你没事吧？是不是胃疼又犯了？”
程亦格把门拍得砰砰响，脑海里不住闪现莫听倒在卫生间的样子，无意识地抬高了声音。
“没事，摔了一下。”室内终于传来莫听的声音。
程亦格拍门的手霎时安静。
那声音说着没事，却那么微弱，如同幼猫的呜咽，尾音还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去你的边界感。
程亦格反手推开房门，大步走了进去。
卧室内很黑，窗帘紧闭，透不进一丝光亮，借由客厅洒进来的光，只能勉强看到床上无人，被褥叠得整齐。
程亦格仔细找了两秒，才发现莫听正抱膝蜷坐在窗下冰凉的地板上。
长而厚重的窗帘自上而下，层层堆叠，遮挡住他的身影，头深埋在臂弯之中，昏暗中藏得一丝不露。
程亦格快步走过去，盘腿坐在他对面，一手扶住他的小臂，一手轻捏他的下巴，把这张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脸从黑暗中挖了出来，迫使他和自己对视。
然而莫听像是完全没意识到有人进来。
双眸紧闭，牙齿咬着下唇，将削薄唇瓣咬得红肿，几欲滴血。
即使被迫抬起脸，他也没有半点反应，全身都在不住地颤抖，呼吸粗重而急促。
程亦格把脸凑上去，几乎到了面贴面的程度才看清他的状态，陡然一惊，心像被刀锋豁开道口子，呼呼灌进冷风。
他慌里慌张地摇晃莫听的身体：“莫听，你怎么了？喘不上气，心脏疼吗？”
“莫听，你睁眼，看看我。”
他叫了好几声，才想起要打120，磕磕绊绊地起身，差点被拖鞋绊倒。
正要去拿手机，一只手攥住他的裤脚，紧接着，一点重量轻轻撞上他的小腿。
“程亦格，抱抱我吧。”
不知什么时候，莫听的头又低垂下去，比刚刚更低，几乎触到地上。
之前屈起的双腿，现在生生跪在地上，他像是被抽去了全身的力气，颓然前倒，撞到程亦格的腿，才勉强没有趴下。
莫听的声音很小，即使在寂静的室内，也细微得让程亦格怀疑是错觉。
但他没有犹豫，转身重新跪坐在莫听面前。
他的手臂很长，这个臂展让他可以毫不费力地圈住莫听细瘦的腰，另一手按头，把人死死揉进怀里。
怀中身体不住打着冷颤，程亦格两只宽大的手便用力地摩挲莫听的腰、后背、头发，所有他能触及到的地方。
可莫听的身体还是那么冰冷，抖如筛糠，难以自抑。
他双腿跪坐在地上，就着前倒的姿势，就那么靠在程亦格怀里，感受到一点暖意，还不够。
他的大脑木僵僵的，里面仿佛被有一片被冻住的冰河，随时开裂，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
痛起来，他就死命往那点热源里缩，抖得越发可怕。痛暂时消歇，他也脱力往下滑，被后腰处的大手抵住，重新按进怀里，然后又痛，再凭着本能汲取暖意，周而复始。
厚重的窗帘隔绝掉一切光亮，室内静得落针可闻。
程亦格没有说话，紧贴的两颗心，跳动声如洪钟，高一声，低一声，不知疲倦。
慢慢地，莫听凝滞的思维开始流动。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他恍惚地回忆。
哦，是因为那个名字，他出现了躯体化症状。
从他归国，那些令人不快的症状就一直跟随着他，但并不严重，只是偶尔耳鸣、手抖，有些爱睡觉罢了。
莫听没对任何人说，也没有吃药。
他不喜欢吃了药那种昏沉迟钝的状态，他要好好生活。
他也一直隐藏得很好，连温行简这个专业心理医生都没有发觉。
是那个名字出现得猝不及防，让他无暇招架。
撑到回家就是极限，他连一句晚安都顾不上说。
跌跌撞撞地跑回自己房间，他只是迫切地需要一个可以任他蜷缩的安全环境而已。
他想把窗帘拉紧，最好不要透进一丝光亮，才是他可以放任自己沉沦的安全环境。
可是身体完全不听他的控制，眼前的一切都在扭曲，耳膜仿佛进了水，连脚步声都模糊不清，恍惚间可能绊倒了什么，又或者只是单纯的腿软，他噗通一声倒在地上。
感觉不到膝盖磕碰的痛，他甚至站不起来，只能用仅剩的力气和理智把身体蜷缩进窗帘的遮蔽中。
程亦格好像敲门问了句什么，他回答了吧，不确定了。
解冻的思绪像一条涓涓细流，又像老旧的齿轮，缓慢运转。
应该给程亦格一个合理的解释，他在等。
莫听靠着坚实有力的怀抱，终于想到这里。
他深吸一口气，手撑着程亦格的胸膛，想站起身。
但两只胳膊抖得不成样子，他试了几次，都没能把人推远1厘米。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意图，程亦格直接把人打横抱起，用脚踢开窗帘，将人轻柔地放在床上，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脑，让人靠住床头稳坐。
然后放手退后一点，但还是离得很近，近到莫听可以感受到对面传来的灼热的呼吸。
程亦格借着月色仔细观察莫听，脸色苍白到了极致，比他以为的还要难看，只有眼尾泛着红。
但如果可以选择，他绝不愿意看到这人的眼尾因痛苦而泛红。
额头鬓角布满细密的汗珠，顺着消瘦的下颌滑落，滴在颈窝里，衬衫的纽扣不知何时掉了一颗，领口几乎裂到胸部，露出嶙峋的锁骨。
程亦格静静盯着人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抚上他的脸，和想象中一样滑而冰凉。
大拇指在脸侧轻轻摩挲，开口：“莫听，我带你去洗洗脸好不好？洗完再睡会舒服点儿。”
莫听涣散的目光勉强凝聚在面前人的脸上，看到那双向来含笑的桃花眼没有了笑意，只有浓重地担忧，还有一些他读不懂的情绪。
他有些沮丧。
是他让那灿烂的笑意消失了。
他第一次懊悔自己没有备点药在家里。
“好吗？”程亦格又问一次，耐心等待他的回答。
“你不问我怎么了吗？”
如果是正常的莫听，一定不会问这个问题。
但今晚莫听的大脑罢工了，想不到太多、太深，一切都凭着本心，伤心就是伤心，疑惑就是疑惑。
卧室内传来闷响。
程亦格回神，三两步冲过去敲莫听的门。
“莫听，你没事吧？是不是胃疼又犯了？”
程亦格把门拍得砰砰响，脑海里不住闪现莫听倒在卫生间的样子，无意识地抬高了声音。
“没事，摔了一下。”室内终于传来莫听的声音。
程亦格拍门的手霎时安静。
那声音说着没事，却那么微弱，如同幼猫的呜咽，尾音还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去你的边界感。
程亦格反手推开房门，大步走了进去。
卧室内很黑，窗帘紧闭，透不进一丝光亮，借由客厅洒进来的光，只能勉强看到床上无人，被褥叠得整齐。
程亦格仔细找了两秒，才发现莫听正抱膝蜷坐在窗下冰凉的地板上。
长而厚重的窗帘自上而下，层层堆叠，遮挡住他的身影，头深埋在臂弯之中，昏暗中藏得一丝不露。
程亦格快步走过去，盘腿坐在他对面，一手扶住他的小臂，一手轻捏他的下巴，把这张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脸从黑暗中挖了出来，迫使他和自己对视。
然而莫听像是完全没意识到有人进来。
双眸紧闭，牙齿咬着下唇，将削薄唇瓣咬得红肿，几欲滴血。
即使被迫抬起脸，他也没有半点反应，全身都在不住地颤抖，呼吸粗重而急促。
程亦格把脸凑上去，几乎到了面贴面的程度才看清他的状态，陡然一惊，心像被刀锋豁开道口子，呼呼灌进冷风。
他慌里慌张地摇晃莫听的身体：“莫听，你怎么了？喘不上气，心脏疼吗？”
“莫听，你睁眼，看看我。”
他叫了好几声，才想起要打120，磕磕绊绊地起身，差点被拖鞋绊倒。
正要去拿手机，一只手攥住他的裤脚，紧接着，一点重量轻轻撞上他的小腿。
“程亦格，抱抱我吧。”
不知什么时候，莫听的头又低垂下去，比刚刚更低，几乎触到地上。
之前屈起的双腿，现在生生跪在地上，他像是被抽去了全身的力气，颓然前倒，撞到程亦格的腿，才勉强没有趴下。
莫听的声音很小，即使在寂静的室内，也细微得让程亦格怀疑是错觉。
但他没有犹豫，转身重新跪坐在莫听面前。
他的手臂很长，这个臂展让他可以毫不费力地圈住莫听细瘦的腰，另一手按头，把人死死揉进怀里。
怀中身体不住打着冷颤，程亦格两只宽大的手便用力地摩挲莫听的腰、后背、头发，所有他能触及到的地方。
可莫听的身体还是那么冰冷，抖如筛糠，难以自抑。
他双腿跪坐在地上，就着前倒的姿势，就那么靠在程亦格怀里，感受到一点暖意，还不够。
他的大脑木僵僵的，里面仿佛被有一片被冻住的冰河，随时开裂，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
痛起来，他就死命往那点热源里缩，抖得越发可怕。痛暂时消歇，他也脱力往下滑，被后腰处的大手抵住，重新按进怀里，然后又痛，再凭着本能汲取暖意，周而复始。
厚重的窗帘隔绝掉一切光亮，室内静得落针可闻。
程亦格没有说话，紧贴的两颗心，跳动声如洪钟，高一声，低一声，不知疲倦。
慢慢地，莫听凝滞的思维开始流动。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他恍惚地回忆。
哦，是因为那个名字，他出现了躯体化症状。
从他归国，那些令人不快的症状就一直跟随着他，但并不严重，只是偶尔耳鸣、手抖，有些爱睡觉罢了。
莫听没对任何人说，也没有吃药。
他不喜欢吃了药那种昏沉迟钝的状态，他要好好生活。
他也一直隐藏得很好，连温行简这个专业心理医生都没有发觉。
是那个名字出现得猝不及防，让他无暇招架。
撑到回家就是极限，他连一句晚安都顾不上说。
跌跌撞撞地跑回自己房间，他只是迫切地需要一个可以任他蜷缩的安全环境而已。
他想把窗帘拉紧，最好不要透进一丝光亮，才是他可以放任自己沉沦的安全环境。
可是身体完全不听他的控制，眼前的一切都在扭曲，耳膜仿佛进了水，连脚步声都模糊不清，恍惚间可能绊倒了什么，又或者只是单纯的腿软，他噗通一声倒在地上。
感觉不到膝盖磕碰的痛，他甚至站不起来，只能用仅剩的力气和理智把身体蜷缩进窗帘的遮蔽中。
程亦格好像敲门问了句什么，他回答了吧，不确定了。
解冻的思绪像一条涓涓细流，又像老旧的齿轮，缓慢运转。
应该给程亦格一个合理的解释，他在等。
莫听靠着坚实有力的怀抱，终于想到这里。
他深吸一口气，手撑着程亦格的胸膛，想站起身。
但两只胳膊抖得不成样子，他试了几次，都没能把人推远1厘米。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意图，程亦格直接把人打横抱起，用脚踢开窗帘，将人轻柔地放在床上，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脑，让人靠住床头稳坐。
然后放手退后一点，但还是离得很近，近到莫听可以感受到对面传来的灼热的呼吸。
程亦格借着月色仔细观察莫听，脸色苍白到了极致，比他以为的还要难看，只有眼尾泛着红。
但如果可以选择，他绝不愿意看到这人的眼尾因痛苦而泛红。
额头鬓角布满细密的汗珠，顺着消瘦的下颌滑落，滴在颈窝里，衬衫的纽扣不知何时掉了一颗，领口几乎裂到胸部，露出嶙峋的锁骨。
程亦格静静盯着人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抚上他的脸，和想象中一样滑而冰凉。
大拇指在脸侧轻轻摩挲，开口：“莫听，我带你去洗洗脸好不好？洗完再睡会舒服点儿。”
莫听涣散的目光勉强凝聚在面前人的脸上，看到那双向来含笑的桃花眼没有了笑意，只有浓重地担忧，还有一些他读不懂的情绪。
他有些沮丧。
是他让那灿烂的笑意消失了。
他第一次懊悔自己没有备点药在家里。
“好吗？”程亦格又问一次，耐心等待他的回答。
“你不问我怎么了吗？”
如果是正常的莫听，一定不会问这个问题。
但今晚莫听的大脑罢工了，想不到太多、太深，一切都凭着本心，伤心就是伤心，疑惑就是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