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除夕
程亦格拉着行李箱离开了，临走时愤怒地把白瓷杯子塞进行李箱。
杯子是他从对门带到莫听家的，现在又要带回东北。
不知道这个简约朴素的陶瓷杯到底有什么特殊意义，莫听不理解但尊重。
他还软磨硬泡要莫听送他到车站，被无情拒绝。
但莫听愿意把车借给他开，停在火车站附近就行，等他回来时再开回来。
程亦格没有开，停车太不方便。
有管理的停车场按天收费，很不划算，没管理的大野地配不上莫听的车，他坐地铁就很方便。
莫听在客厅里微笑着挥手，和他说再见。
大门关闭的一刻，笑容消失得一干二净。
纸条重现，代表上次霍队长抓到的只是个替罪羊，真正盯着他的人并没有离开。
莫听倒不在意那人的目的，想玩什么他都可以奉陪。
但是两张纸条都用“朋友”来威胁，他不得不防着对方对程亦格下手。
幸好，新年到了。
那个人的目标是他，只要他留在这里，对方总不至于跟到东北去。
莫听注视着紧闭的大门，过了许久，走过去一头躺倒在沙发上，头枕着扶手，是一种将全身重量都交托出去的姿势，让他的心脏有些失重，紧紧绞着。
他拿起被随手扔在茶几上的那本《追风筝的人》，翻开，手指有些颤抖。
书签就是那张卷土重来的纸条，莫听面无表情地把它扔在一边，继续一字一字地读。
读得很慢，完全不是平时的速度。
一开始只是默读，后来干脆念出声音，喃喃自语，却还是无法集中精神。
他有些烦躁，索性把书扣在脸上，眼前变得很黑。
耳边从昨晚开始时隐时现的嗡鸣在寂静中变本加厉，但他不想再做对抗，就放任脑海里杂乱的思绪发展下去。
看到纸条的第一反应，就像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落下，他不害怕，甚至觉得有些轻松。
然后，他想到了程亦格。
早上出门时，他看得出程亦格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彩，他知道他在期待什么。
他那时是有一点心动的。
他没见过大雪，也很多年没有好好吃过一次团圆饭。
可是现在他只有庆幸，幸好自己没有立刻答应，否则再爽约的话，程亦格还不知道会怎么闹。
现在的情况也有些棘手，他没有经受住程亦格满含遗憾的表情，给出了初六前会去找他的承诺。
有些冲动了。
他不想毁程亦格的约。
莫听拿掉盖在脸上的书，踉跄着走到书房，打开电脑，想要调出小区附近的监控。
可是他的手抖得厉害，磕磕绊绊敲了很久键盘才搞定。
视频在屏幕上一帧一帧往下走，莫听看不进去，什么也看不进去。
他很烦躁，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他一向对自己的业务能力很有信心，但这次不同，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可能无法找出这条藏在阴影里的毒蛇，在初六之前。
赶时间。
莫听的头很疼，好像是楼上在用电钻，也可能是楼下。
他手肘拄着桌面，死命地按揉太阳穴，几次深呼吸之后才觉得平静了一些。
没有时间给他耽误，莫听掏出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发给霍良工，把自己的情况简单说明，问能否报案。
抛开卧底身份，一个普通人受到人身安全威胁，找认识的刑警也说得过去。
等了半天，没有收到回复。
莫听想了想，可能因为霍良工知道自己的身份，所以没有把他归为普通人那一类，也可以理解。
也许他应该先联系自己的顶头上司，信息支队的郭峥嵘支队长。
脑海里浮现郭支年近六十，微微有些佝偻却永远在竭力挺直腰板的身影，他私心里不太想麻烦这个就快光荣退休的老人。
郭支是一线网警出身，业务能力实打实的硬，做了领导也一心干实事，不摆谱。
但他大半生的战场都在电子屏幕上，而不在刀枪拳脚。
不愿意把这个老人牵扯进来，莫听想了又想，决定再等等看。
如果一天之后还没有收到霍队长的回复，他就打电话给郭支。
至少、至少要在程亦格回来前把威胁解除，否则他就只能像上次一样，暂时搬离了。
莫听重重呼出一口气，耳边的嗡鸣没有一点消退的迹象。
心底的疲惫感阵阵上涌，他坐在椅子上，却觉得自己好像酷烈阳光底下那一滩被晒化了的血肉，悄无声息地变成暗红色的水，流到砖缝的阴影里去。
实在有些遭不住了，莫听想到卧室去睡一觉，以往只要睡醒就会好起来。
他像个酒鬼，或者感统失调的小孩，先后撞了两次门框，才把自己成功摔进大床里。
要是真的去东北找他的话，还是要开点药备着，玩雪的时候才不会扫兴。
叫什么来着，氟西汀，还是帕什么汀来着，开起来很麻烦，莫听迷迷糊糊地想。
第二天的时候，莫听精神好了些，没什么胃口，就把程亦格藏的泡面翻出来一锅煮，计划分三次吃掉。
吃过午饭，阳光洒进室内，带来一点微弱的暖意。
莫听不想出门去和物业周旋，于是自己抱着电脑，沐浴阳光，席地而坐，开始查小区近十天以来的监控。
这个小区曾是一代热门楼盘，只是年头长了，物业管理松散，多数监控都年久失修，只能起个装饰作用。
他直接黑进物业的电脑，挨个翻找。
能看到的只有小区大门保安岗亭处和小区中心儿童乐园处的两个。
从大门到儿童乐园和到莫听这栋楼是两条路，中间隔着植满桃树和银杏的大道，将视线挡得严严实实。
明知没什么用，莫听还是认认真真倒查了十天的视频，又黑进小区门外超市的监控，结果不出所料地一无所获。
一整天高度用眼的结果就是眼睛又干又涩，莫听重重揉捏着眉心到鼻梁处的皮肉，眼睛的干涩才有得以缓解几分。
再睁眼，发现室内在他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已经完全黑了，唯有电脑屏幕亮光打在脸上，有些刺眼。
漆黑的环境让他觉得很不舒服，便起身打开所有的灯，室内瞬间灯火通明，晃如白昼。
经过茶几时，莫听心念一动，拿起被随意丢在茶几旁的纸条，重新审视起来。
鲜红扭曲的文字和第一眼看到时一样慎得慌，并不会因为熟悉而变得可亲半分。
莫听忽略一切异样的感受，将纸条翻来覆去各种角度地看，迫使自己抓住那灵光一现。
杯子是他从对门带到莫听家的，现在又要带回东北。
不知道这个简约朴素的陶瓷杯到底有什么特殊意义，莫听不理解但尊重。
他还软磨硬泡要莫听送他到车站，被无情拒绝。
但莫听愿意把车借给他开，停在火车站附近就行，等他回来时再开回来。
程亦格没有开，停车太不方便。
有管理的停车场按天收费，很不划算，没管理的大野地配不上莫听的车，他坐地铁就很方便。
莫听在客厅里微笑着挥手，和他说再见。
大门关闭的一刻，笑容消失得一干二净。
纸条重现，代表上次霍队长抓到的只是个替罪羊，真正盯着他的人并没有离开。
莫听倒不在意那人的目的，想玩什么他都可以奉陪。
但是两张纸条都用“朋友”来威胁，他不得不防着对方对程亦格下手。
幸好，新年到了。
那个人的目标是他，只要他留在这里，对方总不至于跟到东北去。
莫听注视着紧闭的大门，过了许久，走过去一头躺倒在沙发上，头枕着扶手，是一种将全身重量都交托出去的姿势，让他的心脏有些失重，紧紧绞着。
他拿起被随手扔在茶几上的那本《追风筝的人》，翻开，手指有些颤抖。
书签就是那张卷土重来的纸条，莫听面无表情地把它扔在一边，继续一字一字地读。
读得很慢，完全不是平时的速度。
一开始只是默读，后来干脆念出声音，喃喃自语，却还是无法集中精神。
他有些烦躁，索性把书扣在脸上，眼前变得很黑。
耳边从昨晚开始时隐时现的嗡鸣在寂静中变本加厉，但他不想再做对抗，就放任脑海里杂乱的思绪发展下去。
看到纸条的第一反应，就像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落下，他不害怕，甚至觉得有些轻松。
然后，他想到了程亦格。
早上出门时，他看得出程亦格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彩，他知道他在期待什么。
他那时是有一点心动的。
他没见过大雪，也很多年没有好好吃过一次团圆饭。
可是现在他只有庆幸，幸好自己没有立刻答应，否则再爽约的话，程亦格还不知道会怎么闹。
现在的情况也有些棘手，他没有经受住程亦格满含遗憾的表情，给出了初六前会去找他的承诺。
有些冲动了。
他不想毁程亦格的约。
莫听拿掉盖在脸上的书，踉跄着走到书房，打开电脑，想要调出小区附近的监控。
可是他的手抖得厉害，磕磕绊绊敲了很久键盘才搞定。
视频在屏幕上一帧一帧往下走，莫听看不进去，什么也看不进去。
他很烦躁，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他一向对自己的业务能力很有信心，但这次不同，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可能无法找出这条藏在阴影里的毒蛇，在初六之前。
赶时间。
莫听的头很疼，好像是楼上在用电钻，也可能是楼下。
他手肘拄着桌面，死命地按揉太阳穴，几次深呼吸之后才觉得平静了一些。
没有时间给他耽误，莫听掏出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发给霍良工，把自己的情况简单说明，问能否报案。
抛开卧底身份，一个普通人受到人身安全威胁，找认识的刑警也说得过去。
等了半天，没有收到回复。
莫听想了想，可能因为霍良工知道自己的身份，所以没有把他归为普通人那一类，也可以理解。
也许他应该先联系自己的顶头上司，信息支队的郭峥嵘支队长。
脑海里浮现郭支年近六十，微微有些佝偻却永远在竭力挺直腰板的身影，他私心里不太想麻烦这个就快光荣退休的老人。
郭支是一线网警出身，业务能力实打实的硬，做了领导也一心干实事，不摆谱。
但他大半生的战场都在电子屏幕上，而不在刀枪拳脚。
不愿意把这个老人牵扯进来，莫听想了又想，决定再等等看。
如果一天之后还没有收到霍队长的回复，他就打电话给郭支。
至少、至少要在程亦格回来前把威胁解除，否则他就只能像上次一样，暂时搬离了。
莫听重重呼出一口气，耳边的嗡鸣没有一点消退的迹象。
心底的疲惫感阵阵上涌，他坐在椅子上，却觉得自己好像酷烈阳光底下那一滩被晒化了的血肉，悄无声息地变成暗红色的水，流到砖缝的阴影里去。
实在有些遭不住了，莫听想到卧室去睡一觉，以往只要睡醒就会好起来。
他像个酒鬼，或者感统失调的小孩，先后撞了两次门框，才把自己成功摔进大床里。
要是真的去东北找他的话，还是要开点药备着，玩雪的时候才不会扫兴。
叫什么来着，氟西汀，还是帕什么汀来着，开起来很麻烦，莫听迷迷糊糊地想。
第二天的时候，莫听精神好了些，没什么胃口，就把程亦格藏的泡面翻出来一锅煮，计划分三次吃掉。
吃过午饭，阳光洒进室内，带来一点微弱的暖意。
莫听不想出门去和物业周旋，于是自己抱着电脑，沐浴阳光，席地而坐，开始查小区近十天以来的监控。
这个小区曾是一代热门楼盘，只是年头长了，物业管理松散，多数监控都年久失修，只能起个装饰作用。
他直接黑进物业的电脑，挨个翻找。
能看到的只有小区大门保安岗亭处和小区中心儿童乐园处的两个。
从大门到儿童乐园和到莫听这栋楼是两条路，中间隔着植满桃树和银杏的大道，将视线挡得严严实实。
明知没什么用，莫听还是认认真真倒查了十天的视频，又黑进小区门外超市的监控，结果不出所料地一无所获。
一整天高度用眼的结果就是眼睛又干又涩，莫听重重揉捏着眉心到鼻梁处的皮肉，眼睛的干涩才有得以缓解几分。
再睁眼，发现室内在他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已经完全黑了，唯有电脑屏幕亮光打在脸上，有些刺眼。
漆黑的环境让他觉得很不舒服，便起身打开所有的灯，室内瞬间灯火通明，晃如白昼。
经过茶几时，莫听心念一动，拿起被随意丢在茶几旁的纸条，重新审视起来。
鲜红扭曲的文字和第一眼看到时一样慎得慌，并不会因为熟悉而变得可亲半分。
莫听忽略一切异样的感受，将纸条翻来覆去各种角度地看，迫使自己抓住那灵光一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