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朋友”其一
字迹是极其扭曲的手写体，可能是为了吓人制造的效果，也可能是写字者写汉字不熟练，像外国人照猫画虎那样。
两次血纸条上都带有“朋友”一词，还叫他“杀人凶手”，对方似乎巴不得他常怀愧疚，孤独至死。
他上学时人事关系很简单，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那么问题可能还是出自卧底期间。
莫听盯着眼前的纸条，眼睛被那种红刺得酸痛，勾着他想起一些过往。
他学的是计算机，毕业前夕，公安部需要寻找一个懂计算机的新面孔执行卧底任务。
他是专业第一，学过格斗，性格孤僻，说得上话的朋友不多，本人还有强烈的请战意愿，简直是卧底的不二人选。
他几乎没什么竞争就被选中，经过一个月的情报工作特训之后，利用上面帮他伪造的通缉犯刘一城的假身份，联系蛇头偷渡到了缅北。
这里地处三国交界，地貌复杂、交通闭塞，是犯罪者的天堂，是迷乱滋生的土壤，也是好人的地狱。
直到他真正站到那片土地上，才惊觉自己从前有多么理想而天真。
这里的小镇几乎街街有赌场，处处夜总会，入夜时霓虹灯牌下灯红酒绿，灯照不到的角落瘾君子随处发疯。
诈骗、赌博、毒品、拐卖……这里的一切罪恶都被周家为首的几大家族所管控，而他的目标便是从诈骗板块入手，寻找周氏家族犯罪集团的罪证。
他走在克伦邦的土地上，寻找被“拐卖”到周家势力下的诈骗集团的机会。
第2个月时就亲眼目睹一个逃跑的同胞被抓住，拳脚是最轻的惩罚。
那些人当街使用电棍将人电得失禁，即使人不住地磕头求饶，也没有任何收手的打算。
莫听来不及联系上线，想要冲去救人，可还是没来得及救下这条生命。
他躲在暗处看见打手的头目是个戴着眼镜的男性，外貌特征不像缅甸人。
看起来斯文，下手却比谁都狠辣。
他学了一些缅甸语，听到这人跟小弟说要找个懂电脑的回园区“修修系统”，便举着IT专业高材生的牌子大张旗鼓地找工作。
几次三番尝试之后，他成功被“骗”进园区。
那人便是经理，是这个园区里最大的“官”。
莫听身材偏瘦，皮肤很白，在普遍偏黑的缅北地区，一看就是外国来的白斩鸡。
加上故意隐藏身手，所有人都觉得他没什么杀伤力。
他在园区里的定位有些尴尬。
因为懂技术，活得比被骗来打电话的人要体面一些，又因为初来乍到，不被信任，所以只被安排做些修电脑的杂活儿，是老板们口中的“那小子”。
可是莫听出奇的配合。
技术过硬，又在某次“酒后失言”说出自己是在逃通缉犯的事，这才逐渐获得更多信任和权限。
有一次园区遭到网络攻击，他临危受命去修复，“战胜”了滇南市局的网警，完成得很漂亮。
从此，他便从经理口中的“小子”变为“阿城”，又用了三年时间变为他的“城哥”。
从某个园区的无名碎催到周家犯罪集团负责电诈板块的小老板身边的副手兼保镖阿城，他一共用了六年。
期间堪称“朋友”的人不多，大都没什么好结果。
第一个朋友是在他进入园区之后不久就认识的一个同胞。
那人受过正经教育，谈吐相对斯文，是从国内被高薪offer骗过来的。
已经打了一年多的电话，业绩在同组人里比较突出，颇得经理青睐。
那时候莫听还是随叫随到的小打杂，帮他修电脑之后，那人晚上睡前偷偷递给他一根烟。
来历不明的东西，莫听不敢抽，只是接过来揣进兜里，装作很珍惜舍不得抽的样子。
从那以后，那人大概觉得他人傻性子软，便在小小的能力范围内照顾了他几分。
有别人欺负莫听时，他会帮忙赔个笑脸，说几句好话；有人想骚扰莫听时，他总是恰如其分地出现，说经理找莫听有事。
对方不敢得罪经理，只能放莫听离开。
渐渐地，莫听觉得这人心不错，只是年少无知有些贪心，才会被骗到这里。
做了错事会有法律惩罚他的那一天，他能做的就是尽力把这个人送回国，交到警察手里。
他开始偶尔和这人一起吃饭闲聊，试探着问他想不想回家，那人一开始听到这种话题会显出些落寞，后来也习惯了，忍不住和他多聊一些，说自己家里没什么人，这里干着干着也就习惯了。
莫听听得皱眉，想劝他回去自首，又不敢深说，害怕暴露身份。
但莫听心里对他总有些同胞的情谊，加上觉得这人不坏，所以慢慢地卸除了几分心防。
直到一次季度总结大会之后。
这个季度入账多，经理很高兴，给大家一晚上的狂欢时间，烟酒管够。
被关在这里的人日复一日对着电脑，像被鞭子驱赶的驴，早就憋疯了，逮到机会便疯了似的发泄。
有人唱歌跳舞，有人喝多了号啕大哭，也有人门都不关就滚到了一起。
哭声笑声呻吟声，这个夜晚声色犬马，格外迷乱。
莫听第一次见识这种场面，受不了，还要假装兴奋有趣。
要拒绝别人递过来的烟酒，他怕那里面掺着东西，又要找到合适的理由不引人怀疑，大脑一整晚高速地运转，演得心累。
终于在后半夜找到个机会，坐到厂房门外的三级台阶上透口气。
他故意把自己藏进阴影里，呼吸湿热的夜风，也许是不够凉爽，脑子始终清醒不过来。
那人就是这时坐到了他旁边，也沉默着，吸烟，一根接一根。
莫听起初没有说话，后来二手烟闻多了，心头火起，更加烦闷，便想叫他先回去。
可一开口发觉自己嗓音有些沙哑，想伸手捏捏喉咙，指尖发麻，有些使不上力。
他这才发现不对劲，不可置信地看向身边的人。
两次血纸条上都带有“朋友”一词，还叫他“杀人凶手”，对方似乎巴不得他常怀愧疚，孤独至死。
他上学时人事关系很简单，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那么问题可能还是出自卧底期间。
莫听盯着眼前的纸条，眼睛被那种红刺得酸痛，勾着他想起一些过往。
他学的是计算机，毕业前夕，公安部需要寻找一个懂计算机的新面孔执行卧底任务。
他是专业第一，学过格斗，性格孤僻，说得上话的朋友不多，本人还有强烈的请战意愿，简直是卧底的不二人选。
他几乎没什么竞争就被选中，经过一个月的情报工作特训之后，利用上面帮他伪造的通缉犯刘一城的假身份，联系蛇头偷渡到了缅北。
这里地处三国交界，地貌复杂、交通闭塞，是犯罪者的天堂，是迷乱滋生的土壤，也是好人的地狱。
直到他真正站到那片土地上，才惊觉自己从前有多么理想而天真。
这里的小镇几乎街街有赌场，处处夜总会，入夜时霓虹灯牌下灯红酒绿，灯照不到的角落瘾君子随处发疯。
诈骗、赌博、毒品、拐卖……这里的一切罪恶都被周家为首的几大家族所管控，而他的目标便是从诈骗板块入手，寻找周氏家族犯罪集团的罪证。
他走在克伦邦的土地上，寻找被“拐卖”到周家势力下的诈骗集团的机会。
第2个月时就亲眼目睹一个逃跑的同胞被抓住，拳脚是最轻的惩罚。
那些人当街使用电棍将人电得失禁，即使人不住地磕头求饶，也没有任何收手的打算。
莫听来不及联系上线，想要冲去救人，可还是没来得及救下这条生命。
他躲在暗处看见打手的头目是个戴着眼镜的男性，外貌特征不像缅甸人。
看起来斯文，下手却比谁都狠辣。
他学了一些缅甸语，听到这人跟小弟说要找个懂电脑的回园区“修修系统”，便举着IT专业高材生的牌子大张旗鼓地找工作。
几次三番尝试之后，他成功被“骗”进园区。
那人便是经理，是这个园区里最大的“官”。
莫听身材偏瘦，皮肤很白，在普遍偏黑的缅北地区，一看就是外国来的白斩鸡。
加上故意隐藏身手，所有人都觉得他没什么杀伤力。
他在园区里的定位有些尴尬。
因为懂技术，活得比被骗来打电话的人要体面一些，又因为初来乍到，不被信任，所以只被安排做些修电脑的杂活儿，是老板们口中的“那小子”。
可是莫听出奇的配合。
技术过硬，又在某次“酒后失言”说出自己是在逃通缉犯的事，这才逐渐获得更多信任和权限。
有一次园区遭到网络攻击，他临危受命去修复，“战胜”了滇南市局的网警，完成得很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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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他便从经理口中的“小子”变为“阿城”，又用了三年时间变为他的“城哥”。
从某个园区的无名碎催到周家犯罪集团负责电诈板块的小老板身边的副手兼保镖阿城，他一共用了六年。
期间堪称“朋友”的人不多，大都没什么好结果。
第一个朋友是在他进入园区之后不久就认识的一个同胞。
那人受过正经教育，谈吐相对斯文，是从国内被高薪offer骗过来的。
已经打了一年多的电话，业绩在同组人里比较突出，颇得经理青睐。
那时候莫听还是随叫随到的小打杂，帮他修电脑之后，那人晚上睡前偷偷递给他一根烟。
来历不明的东西，莫听不敢抽，只是接过来揣进兜里，装作很珍惜舍不得抽的样子。
从那以后，那人大概觉得他人傻性子软，便在小小的能力范围内照顾了他几分。
有别人欺负莫听时，他会帮忙赔个笑脸，说几句好话；有人想骚扰莫听时，他总是恰如其分地出现，说经理找莫听有事。
对方不敢得罪经理，只能放莫听离开。
渐渐地，莫听觉得这人心不错，只是年少无知有些贪心，才会被骗到这里。
做了错事会有法律惩罚他的那一天，他能做的就是尽力把这个人送回国，交到警察手里。
他开始偶尔和这人一起吃饭闲聊，试探着问他想不想回家，那人一开始听到这种话题会显出些落寞，后来也习惯了，忍不住和他多聊一些，说自己家里没什么人，这里干着干着也就习惯了。
莫听听得皱眉，想劝他回去自首，又不敢深说，害怕暴露身份。
但莫听心里对他总有些同胞的情谊，加上觉得这人不坏，所以慢慢地卸除了几分心防。
直到一次季度总结大会之后。
这个季度入账多，经理很高兴，给大家一晚上的狂欢时间，烟酒管够。
被关在这里的人日复一日对着电脑，像被鞭子驱赶的驴，早就憋疯了，逮到机会便疯了似的发泄。
有人唱歌跳舞，有人喝多了号啕大哭，也有人门都不关就滚到了一起。
哭声笑声呻吟声，这个夜晚声色犬马，格外迷乱。
莫听第一次见识这种场面，受不了，还要假装兴奋有趣。
要拒绝别人递过来的烟酒，他怕那里面掺着东西，又要找到合适的理由不引人怀疑，大脑一整晚高速地运转，演得心累。
终于在后半夜找到个机会，坐到厂房门外的三级台阶上透口气。
他故意把自己藏进阴影里，呼吸湿热的夜风，也许是不够凉爽，脑子始终清醒不过来。
那人就是这时坐到了他旁边，也沉默着，吸烟，一根接一根。
莫听起初没有说话，后来二手烟闻多了，心头火起，更加烦闷，便想叫他先回去。
可一开口发觉自己嗓音有些沙哑，想伸手捏捏喉咙，指尖发麻，有些使不上力。
他这才发现不对劲，不可置信地看向身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