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除夕夜
莫听下意识拒绝回想那个画面。
心脏紧缩，钝钝地疼。
他不想状态不好影响调查，开药来不及，便想去买点褪黑素睡一会。
仓皇起身时，无意带倒了座椅。
才走出两步，头皮发麻，眼前骤然一黑，栽倒在地。
再次恢复意识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头晕得不行，莫听躺在原地发了会儿呆，才想起自己一天没有吃饭，可能是低血糖或者低血压。
等到电话自动挂断，他才缓过神，慢吞吞爬起来去看手机。
是程亦格。
匀称白净的手指悬在那个名字上，莫听纠结着要不要打回去。
画面在这时再次跳动起来，程亦格又打了视频电话过来。
莫听思绪空白着，手指仿佛被设定了程序，机械化地按了接听。
“莫听，你在干嘛呢？”
电话那边很吵，仔细分辨的话，有麻将哗啦声、电视机里放着女主持人国泰民安的声音，还隐约传来“上啊，开团”的呼喊，还有桌脚吱嘎摇晃的声音，大概是在擀饺子皮。
杂乱的背景音里，程亦格叫他的名字，声音清亮得吓人，在莫听这边空荡的室内回响了几次才消失。
莫听看了眼时间，失去意识的时间很短很短。
“正准备吃饭。”莫听手脚都发软，但出镜的部分看不出一点异常。
“吃的什么呀？”
“还没做。”他撑着地借力，起身去厨房翻找些速食。
“这么晚还没吃，莫听，是不是我不在你就要翻天了？”
程亦格的声音陡然拔高，想起七大姑八大姨都在，又做贼似的往客厅张望了一下，降低声音：“你到底和谁一起过年的，他没准备年夜饭吗？”
莫听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延伸太多，就说和他在外面吃完不久，只是想加个宵夜。
程亦格却突然凑近屏幕仔细打量着什么，好看的桃花眼变成特写。
深棕色的瞳孔在屏幕正中，清透得仿佛可以看到眼底倒映的人像。
手机离得并不近，莫听却仿佛被程亦格突了脸那样下意识往后躲，心跳错了节拍。
“你自己在家吗？怎么不开灯？”
十指不经意间紧缩，把方便面袋子捏得哗哗作响，那边很快又问是什么声音。
莫听直觉不能说是方便面，一定会被碎碎念，便不动声色地把袋子往镜头更外挪了挪：“打包回来的海鲜。”
程亦格对此宵夜还算满意，只嘱咐他别吃太多、太凉。
屏幕里只能看到漆黑的背景下，莫听被手机光源照亮的侧脸，垂眸敛目，在摆弄镜头外的海鲜袋子。
程亦格盯着他的脸，昏暗光源下，比平日的冷白更加柔和，眉眼都是文秀。
他想起前两年演过的那个山贼头子，强抢过路的官宦人家小姐上山。
为了附庸风雅专门学了两句文邹邹的酸话，在强娶来的洞房花烛夜里，掀起盖头，对着那对龙凤烛的光晕说：“灯下看美人，娘子今夜别有风情。”
“你在笑什么？”
莫听泡上了面，有些站不稳，干脆坐在餐桌边。
等待期间，他杂七杂八吃了很多程亦格屯的小零食，喝了三大杯水，抬眼就看见程亦格龇着一口白牙。
程亦格的笑容马上收敛起来。
如果不是莫听问，他根本没发现自己笑了出来。
“没啥，没啥。”他讪讪回答，“对了，你怎么不开灯？”
“不想开，等着一会儿赏烟花。”
程亦格很意外：“有人放烟花吗？我以为小区人都回老家过年了呢。”
“回来的时候，我看到楼下摆着几排，晚一点应该会放。”
莫听是信口胡说的，但骗程亦格不在话下。
程亦格果然没有纠结，难得有机会这样看莫听，静谧黑夜里，只有那一张白玉般的脸，声音都带着沉静。
一根网线牵连两端，令他产生一种两人在寂夜中相依为命的感觉。
美中不足的就是他这边太亮，太吵了，颇煞气氛。
于是他让莫听等一会儿，自己麻利穿好羽绒服，跟家人说出门买饮料，抓起钥匙和手机就下了楼。
身后隐隐传来洪亮的女声，在喊“家里有——”
程亦格头也没回，几步跨下楼梯，跑出单元门。
楼下很静，除了几个放烟花的小孩之外，没有别人。
他找了个掩映在绿树中的长凳坐下，重新把屏幕对准自己。
那边莫听已经出框了，他戴上耳机小声地喂喂喂。
回复他的是很轻很轻的吹气声、吸溜声和咀嚼声。
“不是海鲜吗？你怎么像在吃面？”
莫听吞下嘴里的鲜虾鱼板面，面不改色地说：“小龙虾盖浇面。”
“哦，也别吃太辣，”程亦格不放心地叮嘱，“你今晚还有什么安排吗？”
莫听吃得急，百忙之中简短回复：“玩电脑。”
程亦格有些不满，他认为除夕夜应该把时间贡献给春晚。
“真的，就算年年一起包饺砸，我也会每年都看春晚，不看春晚就没有过年的氛围了。”
莫听虚心请教包饺砸和看春晚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为什么要用就算…也…而不是既…又…来连接。
程亦格当即热心为莫2G科普了包饺砸的梗，莫听对着镜头说“受教了”。
程亦格很得意，他很享受夸夸其谈时，莫听认真看着他，听他讲话的神情。
偶尔还会收到对方赞许或崇拜的目光，他就会更加开心。
莫听的面还没有吃完，说话时微微含混，像牙牙学语的小孩儿。
程亦格听得心里痒，便拼命寻找话题，引他说话。
“东北这边过年就是吃饺子，放鞭炮，你们徽州有什么习俗吗？”
“无非就是吃鱼、吃圆子，也没什么特别的。”
进了孤儿院以后，新年除了多吃几个菜，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算下来，他在徽州过的正经年不多。
他停下来，认真想了想，想起7岁时和父母一起过的那个年，终于有了点分享欲，便说：“会有鱼灯巡游。”
“我小时候和父母去古城那边看过。鱼灯队伍描金绘彩，从巷口游过来，人群簇拥在小巷，大家都伸手想摸。鼓声连片，烟火交叠，暖黄的灯光摇曳在青石板路上，很热闹。”
程亦格听得入神，眼前仿佛有了画面。
那边静下来，他绞尽脑汁，从知识储备里挖出了一句：“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是辛弃疾笔下的鱼龙舞吗？”
莫听凑过来给了他一个眼神，点头称是。
程亦格从他的眼神里解读出了欣慰，很是振奋：“有部剧就叫《鱼龙舞》，男主角是制作鱼灯的手工匠人。”
“你出演了？”
程亦格摸摸鼻子：“演一个乱扔烟头烧了男主鱼灯的游客。”
那边没有传回声音。
程亦格以为莫听无语，急忙找补：“男女主就是联手抢救鱼灯才发展出感情，我多有意义！”
“我也想看，明年过年我们去徽州过吧。”
等了一会儿，镜头摇晃，莫听终于出现，说：“明年再说吧，明年我们也不一定就能一起过年。”
他刚才搜索了剧，程亦格因为只有一个镜头，名字没出现在任何演职员名单里，所以他之前不知道这部剧。
类似这样的情况应该还有很多。
“什么叫不一定，”程亦格急了，他就没想过以后还会有和莫听分开的可能，“我们肯定要一起过啊。”
“你怎么这么笃定？”
莫听吃完了面，觉得头晕和无力都缓解了很多，又恢复淡定的模样。
程亦格不乐意听那句话，又不敢明说，气得嘟嘟囔囔，半天也没说清楚一个字。
屏幕里莫听安静坐在桌前，正盯着屏幕，仿佛在等他的解释。
四目相对的那一刹，程亦格安静了下来。
两个人谁也没有出声，就这么望着，一个在等，一个在鼓起勇气。
心脏紧缩，钝钝地疼。
他不想状态不好影响调查，开药来不及，便想去买点褪黑素睡一会。
仓皇起身时，无意带倒了座椅。
才走出两步，头皮发麻，眼前骤然一黑，栽倒在地。
再次恢复意识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头晕得不行，莫听躺在原地发了会儿呆，才想起自己一天没有吃饭，可能是低血糖或者低血压。
等到电话自动挂断，他才缓过神，慢吞吞爬起来去看手机。
是程亦格。
匀称白净的手指悬在那个名字上，莫听纠结着要不要打回去。
画面在这时再次跳动起来，程亦格又打了视频电话过来。
莫听思绪空白着，手指仿佛被设定了程序，机械化地按了接听。
“莫听，你在干嘛呢？”
电话那边很吵，仔细分辨的话，有麻将哗啦声、电视机里放着女主持人国泰民安的声音，还隐约传来“上啊，开团”的呼喊，还有桌脚吱嘎摇晃的声音，大概是在擀饺子皮。
杂乱的背景音里，程亦格叫他的名字，声音清亮得吓人，在莫听这边空荡的室内回响了几次才消失。
莫听看了眼时间，失去意识的时间很短很短。
“正准备吃饭。”莫听手脚都发软，但出镜的部分看不出一点异常。
“吃的什么呀？”
“还没做。”他撑着地借力，起身去厨房翻找些速食。
“这么晚还没吃，莫听，是不是我不在你就要翻天了？”
程亦格的声音陡然拔高，想起七大姑八大姨都在，又做贼似的往客厅张望了一下，降低声音：“你到底和谁一起过年的，他没准备年夜饭吗？”
莫听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延伸太多，就说和他在外面吃完不久，只是想加个宵夜。
程亦格却突然凑近屏幕仔细打量着什么，好看的桃花眼变成特写。
深棕色的瞳孔在屏幕正中，清透得仿佛可以看到眼底倒映的人像。
手机离得并不近，莫听却仿佛被程亦格突了脸那样下意识往后躲，心跳错了节拍。
“你自己在家吗？怎么不开灯？”
十指不经意间紧缩，把方便面袋子捏得哗哗作响，那边很快又问是什么声音。
莫听直觉不能说是方便面，一定会被碎碎念，便不动声色地把袋子往镜头更外挪了挪：“打包回来的海鲜。”
程亦格对此宵夜还算满意，只嘱咐他别吃太多、太凉。
屏幕里只能看到漆黑的背景下，莫听被手机光源照亮的侧脸，垂眸敛目，在摆弄镜头外的海鲜袋子。
程亦格盯着他的脸，昏暗光源下，比平日的冷白更加柔和，眉眼都是文秀。
他想起前两年演过的那个山贼头子，强抢过路的官宦人家小姐上山。
为了附庸风雅专门学了两句文邹邹的酸话，在强娶来的洞房花烛夜里，掀起盖头，对着那对龙凤烛的光晕说：“灯下看美人，娘子今夜别有风情。”
“你在笑什么？”
莫听泡上了面，有些站不稳，干脆坐在餐桌边。
等待期间，他杂七杂八吃了很多程亦格屯的小零食，喝了三大杯水，抬眼就看见程亦格龇着一口白牙。
程亦格的笑容马上收敛起来。
如果不是莫听问，他根本没发现自己笑了出来。
“没啥，没啥。”他讪讪回答，“对了，你怎么不开灯？”
“不想开，等着一会儿赏烟花。”
程亦格很意外：“有人放烟花吗？我以为小区人都回老家过年了呢。”
“回来的时候，我看到楼下摆着几排，晚一点应该会放。”
莫听是信口胡说的，但骗程亦格不在话下。
程亦格果然没有纠结，难得有机会这样看莫听，静谧黑夜里，只有那一张白玉般的脸，声音都带着沉静。
一根网线牵连两端，令他产生一种两人在寂夜中相依为命的感觉。
美中不足的就是他这边太亮，太吵了，颇煞气氛。
于是他让莫听等一会儿，自己麻利穿好羽绒服，跟家人说出门买饮料，抓起钥匙和手机就下了楼。
身后隐隐传来洪亮的女声，在喊“家里有——”
程亦格头也没回，几步跨下楼梯，跑出单元门。
楼下很静，除了几个放烟花的小孩之外，没有别人。
他找了个掩映在绿树中的长凳坐下，重新把屏幕对准自己。
那边莫听已经出框了，他戴上耳机小声地喂喂喂。
回复他的是很轻很轻的吹气声、吸溜声和咀嚼声。
“不是海鲜吗？你怎么像在吃面？”
莫听吞下嘴里的鲜虾鱼板面，面不改色地说：“小龙虾盖浇面。”
“哦，也别吃太辣，”程亦格不放心地叮嘱，“你今晚还有什么安排吗？”
莫听吃得急，百忙之中简短回复：“玩电脑。”
程亦格有些不满，他认为除夕夜应该把时间贡献给春晚。
“真的，就算年年一起包饺砸，我也会每年都看春晚，不看春晚就没有过年的氛围了。”
莫听虚心请教包饺砸和看春晚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为什么要用就算…也…而不是既…又…来连接。
程亦格当即热心为莫2G科普了包饺砸的梗，莫听对着镜头说“受教了”。
程亦格很得意，他很享受夸夸其谈时，莫听认真看着他，听他讲话的神情。
偶尔还会收到对方赞许或崇拜的目光，他就会更加开心。
莫听的面还没有吃完，说话时微微含混，像牙牙学语的小孩儿。
程亦格听得心里痒，便拼命寻找话题，引他说话。
“东北这边过年就是吃饺子，放鞭炮，你们徽州有什么习俗吗？”
“无非就是吃鱼、吃圆子，也没什么特别的。”
进了孤儿院以后，新年除了多吃几个菜，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算下来，他在徽州过的正经年不多。
他停下来，认真想了想，想起7岁时和父母一起过的那个年，终于有了点分享欲，便说：“会有鱼灯巡游。”
“我小时候和父母去古城那边看过。鱼灯队伍描金绘彩，从巷口游过来，人群簇拥在小巷，大家都伸手想摸。鼓声连片，烟火交叠，暖黄的灯光摇曳在青石板路上，很热闹。”
程亦格听得入神，眼前仿佛有了画面。
那边静下来，他绞尽脑汁，从知识储备里挖出了一句：“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是辛弃疾笔下的鱼龙舞吗？”
莫听凑过来给了他一个眼神，点头称是。
程亦格从他的眼神里解读出了欣慰，很是振奋：“有部剧就叫《鱼龙舞》，男主角是制作鱼灯的手工匠人。”
“你出演了？”
程亦格摸摸鼻子：“演一个乱扔烟头烧了男主鱼灯的游客。”
那边没有传回声音。
程亦格以为莫听无语，急忙找补：“男女主就是联手抢救鱼灯才发展出感情，我多有意义！”
“我也想看，明年过年我们去徽州过吧。”
等了一会儿，镜头摇晃，莫听终于出现，说：“明年再说吧，明年我们也不一定就能一起过年。”
他刚才搜索了剧，程亦格因为只有一个镜头，名字没出现在任何演职员名单里，所以他之前不知道这部剧。
类似这样的情况应该还有很多。
“什么叫不一定，”程亦格急了，他就没想过以后还会有和莫听分开的可能，“我们肯定要一起过啊。”
“你怎么这么笃定？”
莫听吃完了面，觉得头晕和无力都缓解了很多，又恢复淡定的模样。
程亦格不乐意听那句话，又不敢明说，气得嘟嘟囔囔，半天也没说清楚一个字。
屏幕里莫听安静坐在桌前，正盯着屏幕，仿佛在等他的解释。
四目相对的那一刹，程亦格安静了下来。
两个人谁也没有出声，就这么望着，一个在等，一个在鼓起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