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小哥
时机正好，月色轻悄。
关外的夜风吹过树梢，发出凛冽的催促。
天时地利使然，程亦格薄唇微启，想说“因为我想和你在一起”。
话没有说出口。
因为一个黑色身影像炮弹似的冲了过来，携山呼海啸般的“哥哥哥哥哥”，打破所有旖旎气氛。
程亦格恼怒抬头，正想口吐芬芳，就被他即将18岁的好弟弟拱得差点从石凳上跌下去。
程亦方凑在哥哥身边，凑过去要看屏幕，嘴里大喊着：“被我抓到了吧，是不是偷偷陪女朋友视频来着！”
话音刚落，就看到视频里莫听眉眼如玉，目光温和，顿时一怔。
好看，但这是个男人，不是嫂子啊。
他讪讪地收回脑袋，对上他哥杀人般的目光。
程亦格深吸一口气，告诫自己莫听面前，不宜杀生。
反复默念三次，然后咧嘴扯出假笑，介绍道：“莫听，这是我弟弟程亦方。”
又把人扽过来塞进屏幕里：“叫哥，这是我朋友莫听。”
程亦方像小鸡仔一样被他哥夹在腋下，不敢反抗，乖巧地说：“莫听哥哥好，莫听哥哥你真好看。”
“哥哥哥哥什么哥，大老爷们儿说什么叠词，给我叫哥。”
“阿听哥。”
“你小子，”程亦格一巴掌糊上他的头，“不许这么叫，像阿汤哥似的。”
程亦方懵了，之前视频里他就是叫嘻嘻哥哥的，也没见他哥生气，这回怎么叫啥都不对？
“那我应该叫啥呀？”他小心翼翼地问，语气有些委屈。
莫听一直在那边听着兄弟两人拌嘴，觉得这个活宝弟弟很有意思，不知不觉有些开怀，便开口一锤定音：“我比你哥哥小一点，你可以叫我小哥。”
莫听发话，程亦格自然没意见。
程亦方对这个漂亮哥哥很有好感，就又兴高采烈地凑过去问：“小哥，要和我们一起去放烟花吗？我今年买了加特林，冒蓝火的，超炫。”
莫听吃饱了饭，想尽快给霍良工打个电话，便婉拒了邀请。
奈何小方同学凑近屏幕软磨硬泡，带着明显的东北口音，但软软的语气配上青涩的脸倒也不会违和。
仔细看的话，就像18岁的程亦格在说“走吧小哥，好不好呀。”
28岁的程亦格见他第一面时说的是什么呢？
他回想，好像是“艹，那个串儿。”
莫听答应了，说刚好自己也很想看冒蓝火的加特林。
程氏兄弟便带着莫听雄赳赳气昂昂地找了块空地，小程负责放，大程是摄像。
烟花点燃的瞬间，亮眼火光噼里啪啦，直冲天际。
一发接着一发，速度极快，小片的烟雾带着未尽的硝烟气息，在空气中弥漫。
程亦方双手举着烟花筒，45度角斜向天际，肩背笔直，大义凛然仿佛战场小将，端着机枪扫射。
热闹的烟花声里，程亦方大喊：“小哥，我还有大地开花，更好看，一会儿我给你放。”
程亦格人在画外，接了句“留着，过两天他来了再放。”
“小哥要来？那太好了，我带你去滑冰，打出溜滑，铁锅炖大鹅。我知道有一家过年不歇业，你什么时候来呀？让我哥请客。”
“你会打麻将吗？我家里麻将局不摆到十五是不会收的，到时候一起打麻将啊，咱俩联手给我哥做局！”
程亦方的加特林已经放完了，跑来凑近镜头问，毛茸茸的头顶使劲往前探，恨不得钻进屏幕里。
收获程亦格大力金刚掌一次，却没有缩回去。
“初六之前，他答应了我的。”程亦格的声音在离话筒很近的地方传来，低低的，就像没什么底气，又固执地守着这个承诺，只敢在他耳边低语。
恰好莫听这边闪起亮光，斑斓的礼花划破夜空，嘭声震耳欲聋。
莫听在突如其来的炸声中精准捕捉到了程亦格的呓语，也很轻地回了句“是的”，没能穿过屏幕。
“你说什么？”画面抖动，程亦格没有听清那句话，便把手机转过来面向自己，看着他询问。
莫听摇摇头，不再重复，随便找个借口将视频挂断了。
室内重新恢复漆黑。
他不想开灯，便把电脑抱到客厅的落地窗前，席地而坐，借着月光和不时闪烁的花火，从电脑里翻出一份word。
鼠标滑动，飞速掠过那些文字，最后停留在一张照片。
照片里青年人身穿红色篮球上衣，浅金色发丝蓬松而轻盈，在阳光折射下熠熠生辉。
宽松的领口遮不住线条流畅的肌肉，白色球裤下露出的小腿细长，充满韧性。
或许是刚进了个漂亮的球，他面对镜头笑得灿烂，眼里闪烁着自信的光彩，颇有攻击力的长相令人移不开眼。
莫听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啪”一声合上电脑盖。
他掏出手机，在好好生活备忘录里加上一行字“去邻居家里，过有情味的年”，然后终于拨出了打给霍队的电话。
冰冷的人工提示音说着“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莫听眉头蹙起，略感意外。
他不是没感受到霍良工对他的额外关注。
偏偏就在他被人威胁的时候，霍良工留的号码成了空号，实在是过于巧合。
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他也不能不打扰他那个支队长了。
他转头拨通郭支的电话。
对面很快传来爽朗的、中气十足的声音，说小莫过年好。
莫听有些局促，但还是先道了新年好，说听温行简说了他对自己的关心，表示感谢，最后才沉声道出自己的困扰。
郭支队长起先很生气，嚷着叫莫听赶快来他家，他要亲自带人保护，还要叫人详查。
他很有行动力，当即就把事情安排下去，只有保护卧底人身安全这一事项，在莫听的强烈拒绝下作罢。
小老头在电话那边长吁短叹，直说就算不保护，也来家里吃顿饺子。
莫听心中感激，但还是拒绝了。
他不想把任何无辜的人牵连进来。
挂电话前，莫听装作无意提起霍良工的事情，电话那边骤然变得沉默。
半晌，只说他调走了，其他的缄口不言。
莫听立即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调职，但感受到对面的欲言又止，他便没有再问。
他又连连表示抱歉，新年期间，给同志们添了麻烦。
电话那边传来老人沉重的叹息，语重心长地告诉他，这不是麻烦。
团队协作，是警队的常态，一个归来卧底受到组织的保护，也是他应享的权利。
电话挂断，室内恢复寂静，但今晚汲取到过量的温暖，莫听心口很痒。
麻酥酥的，像一株春芽在冰层之下蠢蠢欲动，探出了一点纤细的枝。
关外的夜风吹过树梢，发出凛冽的催促。
天时地利使然，程亦格薄唇微启，想说“因为我想和你在一起”。
话没有说出口。
因为一个黑色身影像炮弹似的冲了过来，携山呼海啸般的“哥哥哥哥哥”，打破所有旖旎气氛。
程亦格恼怒抬头，正想口吐芬芳，就被他即将18岁的好弟弟拱得差点从石凳上跌下去。
程亦方凑在哥哥身边，凑过去要看屏幕，嘴里大喊着：“被我抓到了吧，是不是偷偷陪女朋友视频来着！”
话音刚落，就看到视频里莫听眉眼如玉，目光温和，顿时一怔。
好看，但这是个男人，不是嫂子啊。
他讪讪地收回脑袋，对上他哥杀人般的目光。
程亦格深吸一口气，告诫自己莫听面前，不宜杀生。
反复默念三次，然后咧嘴扯出假笑，介绍道：“莫听，这是我弟弟程亦方。”
又把人扽过来塞进屏幕里：“叫哥，这是我朋友莫听。”
程亦方像小鸡仔一样被他哥夹在腋下，不敢反抗，乖巧地说：“莫听哥哥好，莫听哥哥你真好看。”
“哥哥哥哥什么哥，大老爷们儿说什么叠词，给我叫哥。”
“阿听哥。”
“你小子，”程亦格一巴掌糊上他的头，“不许这么叫，像阿汤哥似的。”
程亦方懵了，之前视频里他就是叫嘻嘻哥哥的，也没见他哥生气，这回怎么叫啥都不对？
“那我应该叫啥呀？”他小心翼翼地问，语气有些委屈。
莫听一直在那边听着兄弟两人拌嘴，觉得这个活宝弟弟很有意思，不知不觉有些开怀，便开口一锤定音：“我比你哥哥小一点，你可以叫我小哥。”
莫听发话，程亦格自然没意见。
程亦方对这个漂亮哥哥很有好感，就又兴高采烈地凑过去问：“小哥，要和我们一起去放烟花吗？我今年买了加特林，冒蓝火的，超炫。”
莫听吃饱了饭，想尽快给霍良工打个电话，便婉拒了邀请。
奈何小方同学凑近屏幕软磨硬泡，带着明显的东北口音，但软软的语气配上青涩的脸倒也不会违和。
仔细看的话，就像18岁的程亦格在说“走吧小哥，好不好呀。”
28岁的程亦格见他第一面时说的是什么呢？
他回想，好像是“艹，那个串儿。”
莫听答应了，说刚好自己也很想看冒蓝火的加特林。
程氏兄弟便带着莫听雄赳赳气昂昂地找了块空地，小程负责放，大程是摄像。
烟花点燃的瞬间，亮眼火光噼里啪啦，直冲天际。
一发接着一发，速度极快，小片的烟雾带着未尽的硝烟气息，在空气中弥漫。
程亦方双手举着烟花筒，45度角斜向天际，肩背笔直，大义凛然仿佛战场小将，端着机枪扫射。
热闹的烟花声里，程亦方大喊：“小哥，我还有大地开花，更好看，一会儿我给你放。”
程亦格人在画外，接了句“留着，过两天他来了再放。”
“小哥要来？那太好了，我带你去滑冰，打出溜滑，铁锅炖大鹅。我知道有一家过年不歇业，你什么时候来呀？让我哥请客。”
“你会打麻将吗？我家里麻将局不摆到十五是不会收的，到时候一起打麻将啊，咱俩联手给我哥做局！”
程亦方的加特林已经放完了，跑来凑近镜头问，毛茸茸的头顶使劲往前探，恨不得钻进屏幕里。
收获程亦格大力金刚掌一次，却没有缩回去。
“初六之前，他答应了我的。”程亦格的声音在离话筒很近的地方传来，低低的，就像没什么底气，又固执地守着这个承诺，只敢在他耳边低语。
恰好莫听这边闪起亮光，斑斓的礼花划破夜空，嘭声震耳欲聋。
莫听在突如其来的炸声中精准捕捉到了程亦格的呓语，也很轻地回了句“是的”，没能穿过屏幕。
“你说什么？”画面抖动，程亦格没有听清那句话，便把手机转过来面向自己，看着他询问。
莫听摇摇头，不再重复，随便找个借口将视频挂断了。
室内重新恢复漆黑。
他不想开灯，便把电脑抱到客厅的落地窗前，席地而坐，借着月光和不时闪烁的花火，从电脑里翻出一份word。
鼠标滑动，飞速掠过那些文字，最后停留在一张照片。
照片里青年人身穿红色篮球上衣，浅金色发丝蓬松而轻盈，在阳光折射下熠熠生辉。
宽松的领口遮不住线条流畅的肌肉，白色球裤下露出的小腿细长，充满韧性。
或许是刚进了个漂亮的球，他面对镜头笑得灿烂，眼里闪烁着自信的光彩，颇有攻击力的长相令人移不开眼。
莫听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啪”一声合上电脑盖。
他掏出手机，在好好生活备忘录里加上一行字“去邻居家里，过有情味的年”，然后终于拨出了打给霍队的电话。
冰冷的人工提示音说着“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莫听眉头蹙起，略感意外。
他不是没感受到霍良工对他的额外关注。
偏偏就在他被人威胁的时候，霍良工留的号码成了空号，实在是过于巧合。
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他也不能不打扰他那个支队长了。
他转头拨通郭支的电话。
对面很快传来爽朗的、中气十足的声音，说小莫过年好。
莫听有些局促，但还是先道了新年好，说听温行简说了他对自己的关心，表示感谢，最后才沉声道出自己的困扰。
郭支队长起先很生气，嚷着叫莫听赶快来他家，他要亲自带人保护，还要叫人详查。
他很有行动力，当即就把事情安排下去，只有保护卧底人身安全这一事项，在莫听的强烈拒绝下作罢。
小老头在电话那边长吁短叹，直说就算不保护，也来家里吃顿饺子。
莫听心中感激，但还是拒绝了。
他不想把任何无辜的人牵连进来。
挂电话前，莫听装作无意提起霍良工的事情，电话那边骤然变得沉默。
半晌，只说他调走了，其他的缄口不言。
莫听立即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调职，但感受到对面的欲言又止，他便没有再问。
他又连连表示抱歉，新年期间，给同志们添了麻烦。
电话那边传来老人沉重的叹息，语重心长地告诉他，这不是麻烦。
团队协作，是警队的常态，一个归来卧底受到组织的保护，也是他应享的权利。
电话挂断，室内恢复寂静，但今晚汲取到过量的温暖，莫听心口很痒。
麻酥酥的，像一株春芽在冰层之下蠢蠢欲动，探出了一点纤细的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