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天光乍破水浆迸

掐住咽喉的力道忽然消失了。

那几滴泪水从程亦格的眼尾流下来时,莫听松开了手。

两只手全部松开,给予了程亦格最大的自由。

莫听说不清此刻心里到底是种什么感觉。

上一秒还火大得恨不得给程亦格一拳,可是看到那双桃花眼里沁了泪时,就什么火气也没有了。

他放开了手,因为他不愿意看到那样一双永远盛着阳光的眼睛里涌现泪水。

他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比吃了药的那个喘得更加可怕,眼眸中尽是挣扎、纠结、不满。

“唔,老婆,救命啊。”程亦格什么也顾不上了,凭着本能、用一切能动的地方去蹭他心心念念的人。

空气凝重而迟缓地流动着,床头闹表的分针转啊转,不知道转了多少圈,莫听忽然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很轻,声音小到还没来得及传进程亦格的耳朵里,就被他灼热的呼吸吹散了。

“别哭了,随你吧。”

程亦格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花费了几秒才理解这句话的含义,一旦理解,就像一束烟花在脑海里砰然炸响。

他的眼神清亮起来,伴露出有生以来最大最灿烂的笑,一挺身,就翻转位置,将心心念念的人禁锢在了床铺与怀抱之间。

莫听做了很艰难的心理建设。

他知道那句话说出口会发生什么,他见过的。

但他的脑子也被僵尸吃掉了,被情感的小人操控了,不顾理智的小人撕心裂肺地阻止,把那句话说了出来。

说完,他撤去所有力气,坐在程亦格的腿上,像一个从地狱杀至天堂的囚徒,放下砍刀,在等待大天使长的审判。

翻转的力道如期而至,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就被人牢牢按在了床上。

他下意识闭上眼,等待这阵头晕缓解,还没来得及睁眼,双唇就再次被人覆盖,撕咬起来。

血腥味瞬间在口腔里蔓延,可他连闭嘴这样的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

程亦格的舌头就像一柄灵活而尖利的刀,在唇齿间戳来戳去,不给他一点喘息的余地。

莫听疼得皱眉,忍不住伸手去推他的脑袋。

可是这人越推越来劲,不仅啃咬得更加凶悍,双手也变得很不老实,在他的身上滑来滑去。

室内静得只能听见唇舌交缠的啧啧声,“撕拉”一声响起时,格外刺耳。

胸膛暴露在空气里,莫听被激起一个寒战,但火热而沉重的躯体随即压得更重,两个胸膛的皮肉相贴,恨不得融作一体。

那条他刚刚没来得及解开的腰带被程亦格很轻松地解开,莫听只来得及挥动双手,徒劳地阻止了几下,整个人就全部暴露在了空气中。

冷意从心底往外冒,所有的热度都来源于另外一个人。

应该会很痛,那些人被强迫时,个个都叫得撕心裂肺。

不知道这种剧痛会在哪一秒到来,这让莫听有点慌张,还要极力压制住想反抗的本能,这种滋味并不好受。

莫听闭紧双眼,咬紧牙关,一动不动,任由这个流氓去做什么。

当两只火钳死命地握住腿肉时,莫听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一面人皮鼓——就是古老西藏传说中的那种内里是空心、外面覆着人皮的鼓。

程亦格就是技艺并不精湛的年轻鼓手,表演毫无技巧,只有蛮力。

这个鼓手仿佛燃尽生命去进行这一场水鼓表演。

演奏时,要在鼓面撒上水,然后用力挥动鼓锤,撞击鼓面,欣赏晶莹的水珠在鼓面跳跃,摔成几瓣,再重新被弹起,随着演奏者撞击的节奏而舞蹈。

莫听这面鼓,本是被迫,后又坦然地作为道具参与了这场表演。

在舞台的中央,鼓面翻来覆去承受着鼓锤大力的敲打,随着它的力道而震颤,发出高低不一的声音。

有时高昂,有时低哑,有时缄默无声,有时恨不得骂一骂这个没水平的鼓手。

重击时声音很响,轻敲时声如蚊蚋,磨蹭鼓边缘时又会一声声延绵。

这面鼓演奏出什么样的音乐,全看鼓手的鼓锤以什么样的力道,敲击在什么样的位置。

演出持续的时间过于漫长,漫长到这面鼓的皮在细微地、止不住地颤抖,却渐渐发不出任何声音。

鼓面的水早已干涸,又被重新润湿,鼓放弃了挣扎,连一点思绪也无法集中。

莫听连喘息也觉得疲惫而痛苦,意识昏昏沉沉,想骂程亦格是畜生,还没出口,又被深重而绵长的吻堵在喉咙里。

他双眼无神地盯着床边那扇窗户,透过那里,能看到窗外稀疏的星斗在摇晃。

不知道是谁家想讨个喜气,在黎明时放起了烟花。

万紫千红就在莫听眼前炸开,吓得他剧烈地颤抖。

心脏抖到极致,好像就快要失去跳动的感觉。

这时候,室内室外,所有烟花同时盛放,一遍又一遍,终于将莫听仅剩的意识拖拽进无边的黑海。

程亦格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再有意识时,窗外日光西斜。

眼睛干涩得要命,试了几次才把眼皮完全撑开,胃里一阵阵地恶心,又吐不出来。

他盯着天花板,回想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好像是和人聊了会儿八卦,坐车回家的路上开始难受,想趁机和莫听撒个娇要照顾,运气好的话,还可以赖在他房间抱着他睡一宿。

可是拼了老命回到家,发现不仅莫听人不在家,连行李箱都不见了。

就好像这个人一声不吭地卷零食跑路了。

程亦格记得自己当时气得心肝脾肺都在疼,哪哪都不得劲儿。

他不信邪地冲进莫听房间,翻他的衣柜,想找到一丝他还会回来的证明。

天爷,他疯了!

他竟然敢未经允许那么粗暴的翻莫听衣柜。

程亦格开始头疼,万一莫听回来看到,不会和他绝交吧?

他继续回想,正翻衣柜的时候莫听回来了。

然后——

然后,他睡了莫听?!

所有的记忆在这一刻回笼,程亦格呼吸暂停了几秒。

这时他才注意到右手臂又酸又麻又痛,有重物压着他的胳膊。

他缓缓转头,莫听背对他蜷缩着,头枕在他的右臂上,呼吸有点急促。

被子盖得很严,脖子以下全被遮住了。

程亦格的视角只能看到一段白皙优美的后颈,上面铺盖着星星点点的吻痕,好像在羊脂白玉上涂抹了紫金朱砂的颜料,那深红暗紫,触目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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