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我们分开吧

施以南在苏黎世飘雪的清晨梦到叶恪哭,他从心悸中醒来,看到叶恪噙着眼泪趴在他脸上扒他的眼皮。

“怎么了?好啦,怎么又哭?”施以南坐起来,叶恪圆圆的眼睛跟着他转动,像晶莹剔透的宝石珠子,施以南觉出不对劲,“宝宝?”

叶恪往他怀里钻,头发蹭得施以南下巴痒,施以南揉了揉他的后脑勺,“嘿,怎么是你。”

叶恪抽泣了一下,施以南抽纸帮他擦眼角的泪,“哭什么呀,我只是睡着了,不用怕,你叫我我就会醒了。”

叶恪摸了摸他的眼皮,有点生疏地叫了声,“施以南。”

施以南惊讶地笑了笑,“会叫啊,上次教你那么久怎么都不开口,坏小狗是不是?”

叶恪说:“咪咪?”

“咪咪在家,我们不在家,我们在很远的地方,这里能看到雪,你见过雪吗?”

叶恪不知道听没听懂,搂住施以南的脖子,趴在施以南胸前。

施以南把窗帘打开,落地窗外就是公园的人工湖,天鹅在雪花中觅食,周遭植物全是白茫茫的,只有木桥露出红色栏杆。

叶恪跑下床,趴上窗户前的沙发,双手按着玻璃,看了一会儿,回头朝施以南发出“啊”的一声惊叹。

施以南被他逗笑了,“你过来,穿好衣服,我们出去玩。”

叶恪又跑回床上,乖乖坐在床边,等施以南给拿衣服,不时挠挠前胸。

施以南不久前帮他涂完药就没再贴创口贴,怕加剧过敏。不防宝宝会挠,没轻没重,也不知施以南睡着时挠了多久,有几个红疹已经挠破皮了。

看着都疼,本来不是什么严重的伤,消肿就好,最后竟然这么糟糕。

“很痒吗?挠成这样。”施以南没察觉自己语气加重,叶恪却立刻噙满眼泪,呆呆地看施以南。

“嘿,不是在吵你,”施以南碰了碰他的脸颊,“在吵施以南,施以南是坏小狗。”

说完笨拙地学小狗叫了两声,叶恪破涕为笑,泪珠被挤掉落。施以南只好又抽纸帮他擦眼泪,“坚强一点不行么,怎么总哭。”

叶恪抹眼睛,抹抹左边,再抹抹右边,察觉泪落到嘴角,伸舌头舔了舔。施以南被萌得不行,“饿不饿?”

说着让酒店送早餐来,又安排人去买止痒的药。叶恪惦记着雪,只吃了一点就不肯吃了,施以南只好把餐桌挪到露台与房间之间的走廊,好哄歹哄多吃一份麦片粥,打开露台的门让他看雪。看了一会儿上手玩,嫌冰,又扔了,不死心,又试,又扔,皱着鼻子向施以南求助,施以南找工具给他,没玩一会儿就打喷嚏,施以南让他回房间,他挺乖地丢下工具,在房间玩一会儿又要跑出来,如此重复,露台的门开开合合一上午,房间都不保暖了。

下午索性带他外出,在人工湖附近玩,叶恪迷上雪地里的树叶,非要捡回家,施以南找了个纸箱,一手帮他打伞,一手帮他收集树叶。

天色暗了之后回去,树叶上的雪把纸箱浸湿,叶恪又迷上在纸箱上扣洞洞,施以南把他抱到客厅的壁炉前,让他坐在地毯上玩,自己在不远处处理工作。

没多久,叶恪无聊,爬过去找施以南,施以南只好收起电脑,陪他玩积木,他不怎么专注,不时往外看,还想出去。

施以南没休息好,又照顾他一天,快被折腾散架,希望他消停点,“宝宝,要不要看电视。”

叶恪点点头,施以南开电视换节目给他选,他眼睛一眨不眨,忽然指了一下,“公主!”

施以南停在一个看起来年头很久远迪士尼卡通片上,拿来抱枕半靠着,叶恪则趴在他腿边,光着脚,踢来踢去,看起来心情不错。

施以南打了个哈欠,戳了戳他的脚心,有点郁闷,“叶恪,你再不回来就要错过晚上的品酒会了,这家酒店的酒会上常有名贵藏酒,数量稀少,是你大出风头买买买的好机会,你真的要错过吗。”

叶恪缩了缩脚,一脸迷茫地回头,把脸贴在他小腿上,睁大眼睛努力听懂他讲话。

施以南叹了口气,对小朋友讲,“我在说你的脚,今天不能再出门了,不然脚趾会被冻掉,知道吗?”

叶恪看了看自己的脚,翻身过去,继续趴着看电视了。

施以南看手机,心不在焉,昏昏入睡,梦到在俱乐部酒店那天早上大哭着发脾气不让施以南上班,施以南如释重负,埋怨他,你早这样不好么,就不会有后面这些事。

他立即看出自己虚伪,推卸责任,内心阴暗,于是惊醒了。

腿边空无一人,玩具乱七八糟,施以南瞬间一身冷汗,大叫宝宝?开始找人,最后在衣帽间找到蹲在地上穿袜子的叶恪。

他翻出了行李箱里所有的袜子,两只脚套得像粽子。施以南数了数,一只脚八只,一只脚六只。

“袜子有什么好玩,脚冷么。”

叶恪说:“脚趾。”然后站起来拉着施以南要出去。

施以南说不行,他就哭,怎么哄都不行。施以南最后妥协,“你把袜子脱了,这样也没办法穿上鞋子呀。”

不行,叶恪既要保护脚趾,又要出去。施以南再三保证不会冻掉脚趾,但没用。

最后施以南两个口袋鼓囊囊装着十几只袜子出门时,脸已经黑得无法形容。

叶恪担心脚冷时没得穿,隔几分钟就要检查一下袜子有没有丢,害得施以南就这么进了餐厅,还要硬挤出笑哄叶恪多吃点。

晚上叶恪不睡觉,长长久久地玩玩具,施以南困的头疼,硬把他按被窝里,他左翻右翻,施以南让他闭眼,他委屈地掉泪,施以南最后学着给他讲故事,好歹才睡。

施以南想往常叶恪只要睡着,醒了人格就会切换,满心期待,觉得解脱在即。

第二天一早发现他又在衣帽间把脚套成粽子,两眼一黑,“怎么还是你!”

叶恪有点萌地眨眨眼,“啊!”

施以南开车带他去市中心,找人少的店让他选玩具。回来发现酒店保洁扔掉了他的树叶和扣成筛子的破纸箱,委屈得不行了,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好像人家扔掉了他的全世界,施以南只好带他重新去捡。

第三天晚上,施以南在卫生间的镜子前沉默地审视自己的黑眼圈,忍无可忍走进房间,对在床上摞枕头的叶恪说:“你是叶恪派来报仇的吗。”

叶恪,“啊!”

施以南精疲力尽拿起故事书,躺到床上,活人微死,“过来,讲故事,睡觉。”

叶恪乖巧地躺好,乖巧抱着施以南的胳膊。可施以南现在知道叶恪的人格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施以南清晨醒来时,叶恪在背对着他玩手机,脚踩在施以南的小腿上。

施以南眼眶一紧,从后面紧紧抱住叶恪,脸埋进叶恪的头发里,轻声说对不起。

叶恪放下手机,翻过身面对施以南,“都过去三天了,你三天都在这里陪宝宝吗?”

“嗯,我怎么会把你交给别人。”

“那你工作怎么办了?”

施以南想了想,有点生疏地试着讲情话,“工作没有你重要。”

“…可那天我受伤,早上你照样去公司上班,晚上又出国出差,工作明明比我重要。”

施以南从他脸上没看出笑意或者撒娇,只发现他冷静,好像这三天去重充了情绪能量,可以跟施以南好好掰扯被人格打断的争吵。

“叶恪,大清早的,不要吵架好不好。”

“我没有要跟你吵架,是你先说谎。”

“我说什么谎?”

“工作没我重要。”叶恪说,“干嘛这么说,我又不傻,我知道你只想要个听话的伴侣,讲这种话是为了让我不要闹。”

施以南怔了怔。

叶恪又说:“我也知道你不是真的喜欢我,可是干嘛在做完那件事之后才表现出来。”

施以南浑身发冷,“叶恪,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叶恪不说话了,垂下眼皮,睫毛颤了又颤,讲这种话让他自己也很难堪。

施以南看不得他这样,软下来,“别这么想我,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事,如果只是想要听话的伴侣,我何必付出那么多。”

“那些是我们结婚谈好的条件啊,是你遵守契约应该做的。”

叶恪有种近乎天真的残忍,施以南早就领教过了,从一开始就用林恩反复折磨施以南,现在在离林恩不足一小时车程的地方跟施以南讲一切都是契约。

施以南坐起来,“对,是谈好的条件。所以呢,你现在要怎么做,说我不是真的喜欢你,你呢,你是真的不想离婚吗。”

施以南不该跟他计较,小孩子发脾气口不择言不是很正常的事吗,忍一忍有什么辛苦。再说他状态特殊,情绪低落时让人心疼,应该避免让他伤心。

可感情对施以南来说太过宝贵,付出诸多,时时把他放在心头上,心尖儿都被他踩烂了,他却一点也体会不到。总不能把心挖出来给他。

叶恪脸色煞白,啃咬嘴唇,“你又生气了。”

“我不能生气吗,”施以南闭了闭眼,“因为我比你大,所以什么都让着你。这也没关系,可你能不能至少感受一下别人的用心再开口讲话呢。”

叶恪也气,大声道,“你干嘛这么说我,是你不照顾我,是你把我丢在家里好几天,是你突然跑来跟我吵架…”

“叶恪,过不去了是吗?我没道歉么?我看到你后来过敏,也很自责,现在伤口都好了,你要为这件事一直吵么,再说,这算什么很重要的事吗,很多人的亲密行为里都会这样,我下次会注意。不做很久,不在你身上留下痕迹,第二天保证陪在你身边,这件事到此为止,行吗?”

叶恪也坐起来,看着施以南,有点悲伤,“你说这些软话只是想我乖乖的,不要再追究。”

施以南第一次感觉他偏执,也觉得有什么问题卡在那里,叶恪不说,他永远也不知道。

“没有,你哪里乖了。”施以南伸手摸他的头发,决定再一次让着他,“好啦,你提条件,我都同意,我们不要再为那件事吵架了。”

叶恪摇摇头,“我不喜欢你总是生气,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总生气。”

“我哪有总是生气。”

“我也不喜欢你不承认自己生气。”

“…我真的没生气。”

“你有,那天我们在俱乐部,其实你也在生气,所以晚上才要做,是吗?”

施以南这时才意识到他原来那么敏感,却从没表现出来。他察觉施以南生气,仍如常跟施以南玩闹。

“也是因为生气,第二天才丢下我又去公司又出国,是吗?”

施以南愣了愣,他对这件事充满愧疚的同时也充满疑惑,难道当时真的只能把叶恪丢在家里,一整天只打一个电话。

显然不是。叶恪好像比他更知道原因。

因为爱情沾染醋意和误会,不似幻想中完美,他时常因为嫉妒失去体面,所以把气迁怒到叶恪身上。

施以南想去抱叶恪。

叶恪说:“我不想这样了,我们,”他停了停,“分开吧。”

作者有话说:

下章周六晚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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