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是心脏病?”警察关切地问道,“用不用去医院?”

“不用了,”VV把杯子放好,像是松下一口气,“已经吃过药,休息一会就好。可能是刚才追得太急了。警官,能不能麻烦你找个地方,让他躺一下?”

“......”警察想想,“我带你们去休息室吧,那里很安静。”

“谢谢你警官,”VV转过头来,温柔地对谌风说,“我扶着你,慢一点,”说着轻轻架起谌风,警察也帮忙架住另一边,谌风装作有气无力手脚发软的样子,由着他们搀着走了出去。

已是深夜,警局里人员稀少,VV顺利地支走那名警察,两人在休息室等了几分钟,见走廊空空荡荡,打开房门,溜之大吉。

枇杷巷3号――VV抬头看一看牌子,“到了,”拍拍前面的谌风,跳下车解开头盔。老K给他们弄了一辆机车,戴头盔能遮住大半个面孔,而且一旦被大车盯上,机车灵活轻捷,可以穿小巷走边路,更容易逃脱。

这一带是枫港的老城区,市政府正在计划拆迁改建,旧楼污涂破败似饱经沧桑的穷病老妪。VV在巷子里的小店买了一瓶水,一面喝一面跟老板娘七扯八扯地套消息,走回来说,“她家里就她和外婆两个人,外婆已经七十多了,”说完伸手把马尾解开,别到耳后,又抹去眼影,看看谌风,点点他,“衬衫扎进裤子里,袖子放下来,”便走上楼梯去。

楼梯狭窄陡峭,一片肮脏昏暗。“11号――”VV爬到四楼,努力辨认着残缺的门牌号码,“就是这儿,”左看右看也没有门铃,只好敲敲门,“有人在吗?”

敲了一会,才听得里面有悉悉簌簌的动静,有人咳嗽一声,“谁啊?”

“婆婆,”VV贴近,提高嗓门,“我们是街区社工,是来找露露的。”

一阵拖沓的脚步声,门开了,一位鸡皮鹤发的老婆婆站着,眯起眼睛看了看VV,扬声道,“露露不在啊,你找她有事吗?”

“婆婆,”VV略低头,附在她耳旁大声说,“我姓周,是她的社工,想跟她谈谈,”回头指指谌风,“这是我同事,婆婆,我们能进去等她吗?”

“哦――哦――”老人这才听清楚,“好――社工好啊――快请进――”侧开身把他们让进来。

谌风跟进去,打量一眼,简陋的一室一厅,客厅一角就是厨房,几无立足之地。老人忙着招呼他们坐,又要找水沏茶,被VV拦住,“婆婆您别忙,我们坐在这里等就好了。”

“......”老人虽然耳背,脑子倒还清楚,见VV斯文,便也坐下,絮絮说与她听,“周小姐,麻烦你说一说露露。这孩子不听话,她爸爸是个海员死很早,她妈妈改嫁去了越南,我年岁大,也管不了她,她又不肯读书,整天不知在外面做什么,每天很晚才回家,穿的那个样子――”叹口气,“还给我钱――说是在酒吧打工赚的,周小姐――”抓住VV的手,“她是不是在撒谎啊?”

“......”VV摇摇头,好言劝慰,“婆婆你放心,我会开导她的,现在很晚了,我扶你去睡吧,我们自己等她。”

老人见VV这样说,也不再坚持,站起身来,却摇晃了一下,谌风手疾眼快,一把扶住,“婆婆小心点,”把她搀进里间,扶她躺下,又盖好毯子,这才跟VV一起走出来,反手关上房门。

“看来你很孝顺父母,”VV看着他一连串动作,不禁微笑。

“......”谌风坐下,眼睛看着地面,“我是个孤儿。”

VV歉意地“啊”了一声,“对不起。”

“没关系,”他抬起头,“那你呢?我猜你爸妈一定很宠你。”

“......”VV沉默一下,“他们已经去世了。”

“......” 这出乎谌风的意料,他不由得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她坐在那里,默默望着窗外,他没有再说话,走过去按熄了电灯,寂静的月光,霎那时淹没了整个房间。

谌风掩住嘴,无声地打个哈欠,转头见VV支着腮微合着眼睛,刚想叫她,门上一响,是钥匙插进了锁孔。

VV猛地睁开眼睛,两人同时站起身来,VV对谌风一摆头,谌风会意,蹑脚躲到门后。

门开了,露露踩着高跟鞋“当当”地走进来,疲倦地踢掉鞋子,伸手按亮电灯,抬头看见VV就是一愣,刚想夺门而出,却被背后的谌风一把按住。

“拿出来,”VV眼睛锐利地上下一扫,

“拿什么?”露露被按在门上,动弹不得,狠狠瞪VV。

“你说是什么?”VV叉起手臂,“别逼我动手,”忽然坏笑,“女人也可以非礼女人的。”

露露瞪着她,泄了气,手伸进上衣里,摸出一小袋东西,气鼓鼓地丢给VV,“给你!”

是摇头丸!谌风眼里一凛,却见VV一把抓住,看也不看,“那件事情,给我个交代。”

“我说过了我不知道!”露露被谌风扭得生疼,转头怒视他,“你是通缉犯,小心我去警局告你!”

“他要是进去了,转头就告你抢枪,你当自己跑得掉?而且――”VV晃晃手里的袋子,“要是警察发现这个,或者你外婆知道你干了什么,你说会怎么样?”

“你!”露露气急败坏,软下来,“我......我也不知道多少。”

“知道的都说出来,”VV盯着她的眼睛,“那两个人是谁?你们很熟?”

“一个叫阿水,一个叫蛤蟆,我们有时候――”露露顿一顿,不自然地说,“――在一起磕。”

“为什么拿他的枪?”

“嗯――他们来找我帮忙,我还当是为钱,见他们拿枪,以为是要去黑市上卖,事后看电视――”露露心虚地瞥谌风一眼,垂下头,“认出他,才想到――”

“他们拿枪去了哪,给了谁?”VV不容她考虑.

“不清楚,他们把现金都给了我,然后就让我走了。”

“人现在在哪?”

“......”露露摇摇头,“我没再见到。我猜测事情很严重,也不敢找他们。”

“再想想,”VV紧逼不舍,“他们可能去哪?”

露露低头想了想,“我真的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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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露你回来了?” 婆婆在里间大声咳嗽,一面拉开门走出来,见三人的架式,顿时愣住了。

“婆婆,”VV忙松开手走过去,掏出一卷钞票塞到老人手里,“您收好,这是露露帮我们义卖的补贴,我给她她还不肯收。”

“是义卖啊,义卖好啊――”老人放了心,笑成一朵菊花,“这样才对吗,露露,干干净净地赚钱多好,外婆也不用总是担心了――” 又把钱推回去,“周小姐,这是善事,露露不要我也不能要――”

“收下吧婆婆,”VV微笑着放到她口袋里,“大家都有的。”

“外婆!”露露不耐烦,“你快点回去睡吧,穿得那么少,也不怕着凉,真是的――”

“知道啦――”婆婆答应着,又嘱咐,“厨房里有馄饨,饿了就热一热,”这才回房去了。

露露看着外婆背影,咬住嘴唇,忽然开口,“他们也许去了榕都。”

“榕都?”谌风皱起眉头,榕都在枫港北面,城市不是很大,却以地下赌场闻名。

“我说不准,但前一阵子他们常去那赌钱,”露露凝神想想,“我记得有一次蛤蟆输了钱还和人打了一架。”

“......”VV略一思索,“我要照片,”用眼神示意谌风放开露露,手指钩着袋子,“别对我说没有。”

露露气瘪,走到柜子旁找了一会,翻出一本相簿,“喏,只有这个。”

是一张宝利莱的快照,一堆人头凑在一处,“大脑袋的是蛤蟆,”露露指指,“白净的那个是阿水。”

VV把照片掖好,又对露露说,“今晚你没见过我们,也什么都没说。”

“知道――”露露瘪瘪嘴,小声嘀咕,“又不是什么好事――”被VV一扫,闭上嘴。

谌风拉开了门,VV刚要走出去,又回过身,伸出手,“剩下的――”

“什么剩下的?”露露瞪圆眼睛,“刚才不是都给你了!”

“我不想说第二遍,”VV不耐烦地伸着手。

露露与她对峙半晌,终于败下阵来,忿忿地从腰里摸出一小袋摇头丸,扔到VV手里,“再没有了!”

VV满意地捏在手里,麻利地拆开,哗地全部倒进水槽里,一拧水龙头。

“你疯了你――”露露尖叫一声,冲上来拦住VV,但为时已晚,水流湍急,裹着药丸旋转了下去。

VV转过脸看住露露,眼神咄咄摄人,她缓缓开口,“别再碰毒品,否则,你会一无所有。”

露露被她的气势震住,呆呆不能言语,再回过神来,两人已没了踪影。

一路畅通,谌风载着VV回到了柠檬码头。等进了门,他忍不住发问,“你怎么知道她身上有摇头丸?”

“......”VV住了脚,回过头,“女人可是对同性胸部的轮廓很敏感的――”瞄一眼谌风,唇边浮起一点鬼笑,“男人虽然感觉够直观,但是观察力不够。”

“那第二次呢?”谌风顾不得她开自己玩笑,追问。

“你当露露那么老实?我只是存心诈她一诈,没想到又中――”她嘴角弯上去,得意地笑,“这就是所谓的‘魔高一尺,我高一丈’,学着点儿!”扭过头轻盈地跑上楼去了。

谌风瞠目结舌地愣在原地,半晌反应过来,低哼一声,“小狐狸――”却忍不住笑了。

老K拿了照片去查,回来却说,“最近没人见过这两个小子,恐怕真是跑路了。”

“......”VV微颦眉头,思索片刻,再抬起头,口气坚定,“我们去榕都!”

“我也这么想,”谌风赞同地点点头,“我仔细考虑过,露露不像在撒谎,看来阿水蛤蟆是受人主使,那人必然希望他们消失,他俩嗜赌,收了钱正好去榕都避风头。”

“他们不会――”老K用手一横脖子。

“应该不会――”VV否定,“现在风声很紧,不到万不得已谁都不愿用这手,况且,他们俩估计也只是拿钱办事,”看着谌风,“眼下这是唯一的线索,我们下手一定要快。”

“有道理,”老K点头,“那你们就早点准备,车子我来安排,”想一想又说,“其实去榕都也好,总比留在枫港安全些。”

“还真巧,”VV思忖,“报纸上说这几天正是榕都的兰花节,周边去的游客很多,K叔你有没有办法弄到小巴,我们可以随便挂个牌子,跟旅游包车混在一起,应该能蒙混过关。”

“好主意!”老K想想又补充,“空的未免奇怪,有常来我店里的几个外国人,还说想去看一看,正好安排他们坐这辆。”

“这就最好不过了――司机先生,”VV朝谌风调皮地笑,一语双关,“你对自己的技术可有把握?”

“当然!”谌风会意,“我对领队小姐你更有信心!”二人相视一笑,伸出手来,空中清脆的一声对击。

这个安排果然周全,游车太多,关卡没耐心一一检查,搭眼一看是一车鬼子,摆摆手就让他们过去了。

VV和谌风到了地点卸客,马上跑到老K朋友的修车场,换过一辆小车,开到老K事先找好的一处住所,是老街区的单门独院,又幽静又隐密。

二人稍作收拾,等到黄昏,这才出门往西街而来。

老K后来又请榕都的朋友查过,确定失枪后的第三天,有人在西街的“狮鹫”酒吧见过阿水,所以他再出现的几率极大。

这个钟点,酒吧才刚刚开门,几乎没有人客。谌风找到了“狮鹫”的招牌,停住脚,看看自己。

――头发挑染了一撮古怪的孔雀蓝色,鬓角削得极薄,蓝色隐型眼镜,一圈胡髭,黑色夹克加牛仔裤――是设计大师薇薇?周本日下午的最新尝试。

还说什么便于拉近距离打听消息,根本她自己就是个变色龙造型狂――谌风在心底碎碎念,撇一眼周薇薇,她正抬头欣赏招牌,紧身上衣豹纹短裙,深紫色头发梳理成埃及艳后式,紫色双瞳闪闪烁烁,同色滟滟珠唇,嘴里还嚼着口香糖,发觉谌风看自己,白他一眼,“看什么看,没看过美女啊,还不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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