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看来有人想单独行动,”她挑起眉毛,无论怎么变装,那双豹子似的眸子,仍是烁烁逼人,“请自便。”



“......” 四手胜过双拳,有她在,便于掩人耳目,况且她素有急智,还是要多多倚仗,谌风识相地闭上嘴,装作什么都没说过。



“哼!”她胜利地哼一声,自己踢踢踏踏地先下了楼。



按老K给的消息,前天有人在“黑暗河流”见过露露,所以周薇薇与谌风第一站就锁定了这儿。



“黑暗河流”是一间小型的迪厅兼酒吧,鱼龙混杂乌烟瘴气是出了名的,然而哪次检查又都没问题,枫港警方也只得睁只眼闭只眼。



走进门,一股烟味伴着嘈杂乐声人声迎面漫过来,有人端着啤酒斜身擦过,看见周薇薇,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她视若无睹,趋上前挽住谌风的胳膊,低声道,“到吧台那去。”



两人坐到吧台,VV随意叫了两杯饮料,趁着酒保调酒,闲闲问道,“晚场表演还没开始么?”



酒保是个年轻男子,见美女问话,很高兴地回答,“还要半个钟头,今晚有肚皮舞,坐在这里能看得很清楚。”



“是吗!”VV故意回过头四下看看,口气熟络,“露露今天没来?”



“哪个露露?超短裙的、跳舞的还是很会喝酒的?”酒保把两杯饮料推过来。



“......”她不敢轻易回答,避重就轻,“我倒不认识,听朋友说她看手相很准的,想找她算一算,说是前天还在这见过。”



“前天不是我当班......”酒保皱皱眉头,“我还真不知道,这样吧,一会不管哪个来了,我指给你看,你自己问。”



“好,谢谢你,”她甜甜一笑,凑近谌风低声说道,“一会人来了,如果是,你敲敲吧台就走,别让她认出你,叫嚷起来就麻烦了,我先看看能问到什么,好说好话,歹说歹话,你在后门接应,我怕她会从那跑掉。”



谌风佩服她心思缜密,顺从地点了点头。

半个小时过去了,谌风身体靠住吧台,眼睛一直紧紧盯着门口,生怕放过一只苍蝇。周薇薇则和酒保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偶尔低头喝一口饮料,视线不为人觉地飞快扫过全场。



“喏,来了,”酒保向门口抬抬下巴,“这个是会喝酒的露露。”



她一进门,谌风就认了出来,虽然她把头发束起,也没有戴耳环,但是他催眠后的记忆异常清晰,绝对可以肯定就是她!谌风极力镇定自己,手指在吧台上叩了两叩,不动声色地站起身往里面走,像是去洗手间。



周薇薇会意,见露露进到里面来了,这才走上去,拍一拍她,“露露。”



“?”她转过头,烟熏妆的眼圈黑中透银,戒备地看一眼周薇薇,“什么事?”



“我是Dionysus酒业公司的销售,听说你酒量很好,想请你做我们的啤酒小姐,”VV煞有介事似模似样。



“报酬多少?”露露神色放松下来。



“我们去那边谈?”周薇薇指指走廊,她已经观察好地形,走廊人少又隔音,说话方便,而且没有出口,如果露露想跑,必然会拐到后门。



露露见她是个女孩,也不担心,跟她走过去,“先说清楚,钱少我不干的。”



周薇薇见没人注意,闪身挡在她前面,隔断外面的视线,“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露露起疑,“你不是啤酒公司的?”



周薇薇不理,盯住她,“十几天前的晚上,就在桃李路,有个警察丢了枪,你知道什么吗?”



“......”露露看她一眼,翘起下巴,回答得很干脆,“不知道!”



“......”周薇薇用手指从口袋里钩出一卷钞票,漫不经心地在她眼前摇晃,“真的不知道?”



“......”露露盯了那卷钞票一会儿,别开脸看别处,“真的不知道。”



“你当然知道!”VV逼近一步,看到她眼睛里去,低喝一声,“就是你干的!”



“你!”露露一震,向后一退,突然用力一甩手臂,撞开周薇薇,拔腿就跑。



“该死――”周薇薇被她大力推倒,撞到了骨节,她坐起来揉着手臂,见露露已经没了踪影,嘴角不禁微微一翘,心说,“谌风,看你的了。”



推开“黑暗河流”的后门,就是一道极窄的小巷,谌风背抵墙壁,将身体隐在门后,屏息静气,焦急地等待着。



就听得轻轻一声“砰”,铁门打开来,闪出一个高挑人影。谌风唰地转身,双手各抓住她的左右手腕,猛地向后一拖,露露失去平衡,跌到他身上。



“别动!”谌风将她双臂别在背后,死死扣住,“老实点儿!”



“滚开!”露露想回过头来,无奈手臂受制,看不清是谁偷袭自己,只得偏着头破口大骂,“王八蛋!敢动老娘!有胆子就把脸露出来,他妈的缩头乌龟――”



“闭嘴!”谌风一勒她的喉咙,“说,为什么要偷枪?是谁指使你的?”



“......”露露联想到里面那个女人,恍然大悟,“哦,原来你们是一伙的――”眼珠一转计上心头,得意地笑起来,“你还是快点去看看吧,她可惨了,也不知道断没断气――”



VV?她怎么了?谌风闻言心中一乱,脚下不由浮动,露露趁他分心,提起高跟鞋重重向后一踢,正中谌风膝盖,谌风痛得呀一声,手底松软,露露借机挣脱开,撒足狂奔。



谌风抱着膝盖蹦跳,双眼不甘心地追着露露的背影,但是――救VV要紧!他咬一咬牙,跳过去刚要拉门,门啪地被推开,VV正和他撞个满怀,看见他的模样,又惊又急,“人呢?”



“你没事?”谌风同样惊讶地看着她,“我还――是她――”这才明白过来,再回过头看露露已经奔出了很远,“她跑了!”



“还不追!笨蛋!”VV急得跳脚,“快追啊!”说着自己已提脚窜了出去。



谌风顾不得膝盖吃痛,连蹦带跳,一瘸一拐地也跟了上去。



虽说露露逃得早,但是她穿着高跟鞋,比不得周薇薇健步如飞,倒也没拉开多少距离,谌风落在后面,见露露跑的方向是通向附近的小花园,脑中一亮,忙拐进左手小巷,拖着脚努力快走。



VV一路狂追,追到小花园却不见了露露的身影,只得停住脚放眼观察,不防谌风冒了出来,他熟悉地形,目光一洒,已经大概猜到,压低声音对VV说,“只有这一个出口,她一定就藏在这儿。”



“......”VV双手一分,示意“分头找”,刚要出发又退回来,低低嘱咐,“只管抓她,别顾我。”



谌风听懂她的意思,点点头。她向他竖起大拇指,做个“起飞”的手势,轻轻往右翼摸去。



谌风蹑手蹑脚地拐进左侧小路,这里以前是居民区,因此设着些孩童玩的滑梯转盘,周围还有一圈矮树灌木,想藏身也不难。



路灯的光并不是很强,他放大双眼,一步步挪动,象是一只上好的猎犬。走过一丛杉木,忽地眼角一闪,他停下脚步,缓缓转过头,又是一闪,他追着闪光看过去――杉木中,露出金属手镯的一节。



就是她!谌风见过露露手上戴着这只硕大手镯,他无声地微笑起来,慢慢摸过去,伸出熊掌一把揪住衣领把她扯出来。



露露双脚悬在半空,乱摇乱晃,“放我下来!我说!我都说!”



“......”谌风把她放下来,虎着脸问,“为什么抢枪,主使是谁?”



“我不知道!”她双脚着地,不那么害怕了,梗起脖子矢口否认,“就是知道也不告诉你!跟你有什么关系!”



“看着我!”谌风扭着她的手臂,低吼。



“......”她瞪了他一会,终于想了起来,瞳孔慢慢放大,“天啊,是你!你――”



“现在你说有没有关系!”他握紧她胳膊,“快告诉我!”



“放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她慌乱起来,使劲扭动,挣脱不得,忽然放声大叫,“来人啊!非礼啊!救命啊!”



谌风没料到她会使这一招,登时愣住了。



露露见这招奏效,得意洋洋地威胁他,“快点放开!告诉你这一片巡警不少,别忘了你可是通缉犯!”



谌风手底握也不是放也不是,进退两难,露露见他不放,又放开嗓子大叫一声,“非礼啊――”



就听得匆匆脚步声由远及近,谌风咬着牙不肯放手,额头上已经结出汗珠,VV这时突然出现在他身边,“别松手!”拍露露一记,警告她,“说话小心点!”



“你管不着!我就喜欢!”露露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愈发有恃无恐。忽地强光一闪,是手电筒扫了过来,“别动!警察!”



“警官!”露露扯着嗓子叫起来,“他非礼我!”



“撒谎!”VV见两名警察走近来,上前一步指住露露,“警官,明明是她偷了钱包想跑,被抓住了还诬陷我们!”



“她胡说!”露露惊讶地反驳,“警官您别信她!”



“警官......”VV毫不示弱。



“好了!别吵了!”警察忍无可忍,大吼一声隔在他们中间,看看VV,又看看露露,“到底谁说的是真的!”



“警官,您可以看看她的口袋,就清楚了,”VV提议,很自然地握住谌风的手,两人看上去与寻常情侣一般无二。



警察半信半疑,喝令露露,“把口袋翻过来。”



“翻就翻!”露露自觉无愧于心,把手伸进口袋,表情却一下子凝固了。



“磨蹭什么!”警察不耐烦,揪出她的手――手心里,正握着一只钱包。



“......”谌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是VV做的手脚?他不禁看向她,后者不动声色,理直气壮,“警官,现在人证物证都在,您相信了吧?”



“......”警察又打量一遍露露的装束,暗暗皱起眉,“小姐,现在怀疑你偷窃他人财物,请跟我回去。”



“我......”露露没想到她反咬一口,气得连话也说不出来,指着谌风,“你――”



“你什么你!”VV怕她说漏嘴,上去装作要搡她,却在她耳边轻轻一语,“别乱说话,我知道你身上有什么!”



露露一凛,乖乖闭上嘴。



“两位,”警官见露露老实了,转向VV和谌风,“麻烦也跟我去下警局,做份笔录。”



警局?会不会被认出来?谌风心中一慌,拉着VV的手就是一紧,她并不看他,手底却轻轻回握。



她有办法――谌风放下了心,握着她的手掌,温暖,一点点顺着自己掌心的纹路漫开去。



很快到了警局,趁着警察准备,周薇薇侧头贴近谌风,低声说,“我一踢你,你就装心脏病发作,我会喂你吃药,然后要求找地方休息,支开警察,我们就溜走。”



“为什么现在不走?”



“还不知道露露住在哪,已经打草惊蛇,就要速战速决,”有警察从身边经过,VV停住,装作替谌风整理衣领,等人走过去又接着小声说,“一会我拿到她的地址,今晚就去守株待兔。”



她的气息在耳边游动,谌风只觉得半边脸庞又热又痒,一丝也不敢晃动,只点了点头。



“叫什么名字?”警察已经开始为露露做笔录。



“苏荷露!”露露没好气地回答,瞟另一边的VV和谌风一眼。



“好好说话!”警察皱眉,“把身份证拿出来。”



露露不敢不依,悻悻地掏出身份证往桌上一扣,警察没抬头,又问,“家庭住址?”



“上面不是有吗!”露露闷到了极点,不想甩他,“自己不会看哪!”



警察瞪她一眼,伸手拿过来,身份证正朝着VV,VV用眼角极快地一瞥,默记下地址,右脚便轻轻一踢谌风。谌风会意,弯起腰发出唔的一声,状甚痛苦。



VV配合地扶住他,紧张地问,“你怎么了?”



“......”谌风手捂胸口,五官皱成一团。



“快拿水来!”VV大喊,一面从包里拿出个小瓶子,倒出一粒药片就往他嘴里塞,警察不敢有怠,急忙端来水,VV半扶起谌风,喂他喝下,又让他靠住椅子休息。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