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催眠？”
“没错，”老K点头不迭，“非常灵，而且绝对安全。有一次我忘记了一件东西放在哪，就是她帮我催眠想起来的。不过她人有点古怪，不知道请不请得动。”
“好，”她略一思索，点点头，“那就拜托K叔。”
“臭小子没意见？”老K看着谌风在厨房里手忙脚乱，不由问道，“这种事情，有人会抵触。”
“应该不会，他是个明白事理的人，分得出孰轻孰重，”她凝视他颀挺侧影，“我再同他说。”
虽说周薇薇见多识广，看到来人，却也有些小小的意外。原来老K说的催眠师是个女子，她着黑色长裙，琥珀灰色长发在脑后盘成一个厚重发髻，一照面竟是一双水灰色的眼珠。她也看见了周薇薇，一顿，从头到脚打量一遍，这才坐下，仍是若有所思。
“这位是Ambrum，”老K为他们介绍，“这是VV，那是小慕，”真应该随着VV叫他“木头”，反正也是个愣头愣脑的家伙．．．．．．
Ambrum――是拉丁文的“琥珀”――周薇薇心中一动，微笑着点头，“您好，”殷殷问道，“要不要喝茶？”
“．．．．．．”她并不答言，轻轻摇头，看了看谌风，别过头去问老K，“是他？”
“是，”老K忙答道，态度恭敬。
“需要有人在场，”她坐定，取下项上坠子，是一块六角琥珀，“与我无关的事情，我不会记得，事后问我没有用处。”
“我来，”周薇薇拿起纸笔，却不禁凝视她，Ambrum神色淡然空远，言语似有玄机，神秘莫测，别有一番吸引力。
“不能走动，也不许有任何声音，”Ambrum见谌风已经躺好，提醒VV和老K，拎起坠子垂在谌风眼前，“看着它．．．．．．”便开始缓缓摆动，“．．．．．．你只看得到它．．．．．．只有它．．．．．．你的四周是寂静．．．．．．很深的寂静．．．．．．你的眼皮开始发沉．．．．．．你觉得很疲倦．．．．．．非常疲倦．．．．．．你越来越乏力．．．．．．越来越想睡．．．．．．全身也越来越放松．．．．．．慢慢地．．．．．．慢慢地．．．．．．你合上了眼睛．．．．．．”
谌风盯着坠子，眼皮慢慢合了起来。
“回到那个晚上去．．．．．．”她声音凉而飘忽，宛若贴在墙上的影子，“天上有灰色的浮云，遮住了月亮，你走在巷子里，磕磕绊绊，你睁大了眼睛分辨着道路，忽然，一声惊叫－－”
虽说周薇薇知道老K事先向她描述过大概情形，可此时听见她的口吻如此活灵活现，仿佛身临其境，自己也几乎产生了穿梭时空的错觉，目击一切的发生。
“．．．．．．你突然脑后一痛，软软地倒下去，在失去意识之前，你看到了那个女子．．．．．．”她观察谌风的表情，满意地继续下去，“告诉我，她什么模样．．．．．．”
“方脸．．．．．．”谌风顺从地开口了，“．．．．．．长头发，带卷，刘海很齐．．．．．．宽额头．．．．．．眉毛细长．．．．．．单眼皮．．．．．．睫毛是蓝色的，眼睛下方还有蓝色印渍．．．．．．鼻子小巧，钉着一枚闪闪的鼻钉．．．．．．嘴唇黑紫色，不薄不厚．．．．．．耳朵上．．．．．．”他脖子动了一动，象是极力看得更清楚，“有一排耳洞，很大的耳环．．．．．．一只．．．．．．”
周薇薇专注地倾听，手底一面画出轮廓来。
“．．．．．．”Ambrum无声地侧过脸，周薇薇会意，向她点点头，表示已经画好，Ambrum这才慢慢开口，“很好．．．．．．你该醒来了．．．．．．跟着我数．．．．．．数的数越大．．．．．．你就越清醒．．．．．．越来越清醒......数到9你会完全醒来......1、2、3......9！”
就见谌风身体一颤，睁开了眼睛。他慢慢坐起来，茫然地看看四周。
“让他喝点水，” Ambrum收起坠子，眉间略见疲惫。
老K已经拿过水来，薇薇这时也润色完毕，递给谌风看，“是不是她？”
“是她！就是她！”谌风眼睛一瞄，就跳了起来，连水杯也打翻了，他激动地抓住周薇薇的手臂，“我记起来了！我都记起来了！”
“．．．．．．”水洒在老K衣服上，他懊恼地瞪谌风一眼，“有本事你早点想起来！”见Ambrum还坐在一旁，忙压低调门，“Ambrum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她摇摇头，灰色头发映着太阳折射出冷冷的光，“给我一杯红茶，”说完便合上了双眼。
“VV――”老K不敢多说话，朝周薇薇努努嘴，见谌风还是一副兴奋样子，狠狠剜他一眼，手底使劲摆两下，谌风醒觉过来，连忙轻手轻脚地跟着老K下楼去了。
周薇薇无声无息地泡好了红茶，就见Ambrum缓缓睁开双眼，忙端过去递给她，看她轻啜一口，迟疑片刻，还是开了口，“Ambrum，催眠能不能也淡化记忆？”
“．．．．．．” Ambrum放下茶盏，“有成功例子。”
“．．．．．．”周薇薇不自觉双手紧握，有点费力地说出来，“可不可以――请你帮我催眠？”
“．．．．．．”Ambrum凝视面前这个女孩，她的眸子里，冷与热交织着顽固地蔓延――倔强脆弱美丽寂寞，她自己本身，就是一个矛盾一个谜。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周薇薇几乎觉得没有了希望，却听见Ambrum的声音，“我只有五成把握，你是否还要坚持？”
“要！”周薇薇眼睛亮了，感激地看住Ambrum，“．．．．．．谢谢你。”
“准备――” Ambrum复又解下琥珀坠子，见薇薇已经躺好，探手让它垂在女孩面前，“记住，不管你看见什么，一听到我叫你，就要跟着走出来，一定要走出来。”
“．．．．．．”薇薇点点头，将注意力集中在坠子上。
“看着它．．．．．．” Ambrum的声音似鱼一般游进她的脑海，“．．．．．．那是一扇门，你穿过去，慢慢摸索着往前走．．．．．．你的四周一片寂静．．．．．．海一样的寂静．．．．．．你继续往前走．．．．．．脚步越来越慢．．．．．．你的眼皮开始发沉．．．．．．你越来越想睡．．．．．．你的身体越来越软．．．．．．慢慢地．．．．．．慢慢地．．．．．．你合上了眼睛．．．．．．”
大片的漆黑，象一个封闭的空间，蓦地白光一闪，如同黑夜天空劈过一道闪电。
不！
那是一把刀子！锋利刀口雪亮如霜，感觉摸上去就能冻得人发抖。
唰地！刀刃一晃，重重向下压去，刀底下忽然出现了一只手掌，刀子仍旧落下去――黑白的慢镜头――食指慢慢脱离手掌，断口处缓缓流出一滴鲜血，黑白底子上，触目惊心的一点红。
她想呼叫，但叫不出声，她想哭，泪水却锁在眼中，汹涌地向下流进腔子里去，胸口忽地一阵悸痛，似乎全身的血都倒流过来，她觉得喘不过气，绝望地握住喉咙，却只能发出微弱的嘶嘶声――
“VV！VV！”有人急切地唤着自己，她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Ambrum的秀丽面庞。她迷惑地坐起来，胸口仍隐隐作痛，“我怎么了？”
“．．．．．．” Ambrum没有回答，只是注视着她，灰色眸子里有一丝怜悯。
“我是不是乱喊乱叫？还是放声大哭？”她以为自己失态，又羞又窘地追问。
“．．．．．．” Ambrum移开视线，把坠子的链缠在手掌上，慢慢摇头，“比那更糟――”抬头看住她，“你在抽搐。”
“！”周薇薇一震，难以相信地愣住。
“我爱莫能助，”Ambrum又恢复了平淡神色，她摩挲几下琥珀坠子，又缓缓开口，“能帮你的只有你自己，学会忘记才能坚强地生存。你无须再尝试催眠，我做不到，就不会有人做到，”说罢亭亭立起。
周薇薇呆呆地听着，见她起身，才醒觉过来，“我送您。”
“不必，”她回过头，用那奇异的灰眸凝视薇薇片刻，忽然轻声说道，“Quoa erat demonstrandum。”转头翩然而去。
“Quoa erat demonstrandum――”周薇薇喃喃重复，是拉丁文――Quoa erat demonstrandum――总有一天可证明――那意味着什么？忽然间她连站立的力气也彻底失去，踉跄几步，跌坐在榻上，慢慢伸出手，把脸庞深深埋了进去。
有了画像，寻找起来便有了线索，老K人面广路子多，VV便把速画像交给了他，请他帮忙暗中查访。
或许因为VV画得传神，到了第三天早上，老K又来了，见了VV便说，“有人可能见过她。”
“在哪儿？什么时候？”谌风靠过来，按捺不住激动。
“桃李路，她经常在那出入，是个小太妹，名字叫露露，”老K顿一顿，“不过只是‘可能’，这样的女孩子在桃李路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单凭一幅画像根本确定不了。”
既然如此，我就亲眼去验证――谌风打定主意，抬起头正对上周薇薇，她眯起眼睛，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谌风知道她已经猜到了自己的打算，也心照不宣地回以一笑。
“你们不会想自己去吧？”老K在一旁看出些端倪，被唬了一跳，“现在你们两个都有危险，还敢到处跑？”
“没关系，”她很自信，“稍稍打理一下，换套行头，不会那么容易被认出来。况且晚上桃李路人多灯暗勾当杂，谁顾得上谁？我会小心的。”
她伪装逃脱的本事，倒真是不赖――老K不再阻拦，瞥一瞥桌上纸笔，“写吧，都需要什么，我下午就送过来。”
“K叔你真是我的偶像！”VV笑嘻嘻地开始写，还不忘灌米汤，“就说我崇拜你是有理由的！”一面给谌风丢个眼色。
“就是，”谌风会意过来，也忙奉承老K，“您真是――”一时却想不起来什么合适的词。
“算了，”老K心中高兴，故意不以为然地摆手，“笨嘴拙舌口不对心――”看VV已经写好单子，拿起来揣到怀里，也不说话，径自走了。
“这老头――”谌风从窗子里看着他背影，吐出一口气，“真是软硬不吃――”
“那是对你！”VV瞪他一眼，“你以前那么横，人家凭什么再帮你？刚才我还想给你个机会表示表示，你怎么连句好话也不会说！真是块大木头！”
“．．．．．．”谌风倔倔地与她对视，“我很感激他，但是他要犯法我还是一样会抓他。”
VV闻言几乎从椅子上跌下来，放声大笑，笑得岔了气，手扶着腰讽刺他，“铁面无私执法严明的谌警官，我对你的敬仰真是有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你说你这么优秀的警察，怎么反倒被当作罪犯通缉了呢？”
“哼！”谌风涨红了脸，负气走到里间去。
“放心，我一定会帮你的，”背后她还不依不饶，“要是你因为冤枉作不成警察，枫港市民的损失可就大啦！你说是不是，谌警官？”
“．．．．．．”谌风与她计较不得，只得忿忿地回脚踹上门，把她的哈哈大笑声隔在了门外。
夜色来如潮水。谌风立在窗旁，一座座的竹楼望过去，尽头便是那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世界。他已经修剪成寸头，发色变了深栗，鼻梁上多了一副方框眼镜，唇上浅浅一道胡髭，格子衬衫散在帆布裤外面，又是周薇薇设计的新造型。
她还在换装，一出来就可以出发到桃李路去，谌风看一看手表，思忖着。
里间的门这时打开了，谌风扭过头，却是一愣。她不知怎么把头发变成了长马尾，颜色是暗暗的酒红，眼睛倒还是黑色，只是感觉好像圆了，卷曲睫毛下水蓝眼影闪着珠光，上身是一件缀着蕾斯的白色上衣，下穿蓝色牛仔七分裤，配一双圆头鞋，甜美水嫩，完全是另外一个人。
“扮淑女？”谌风回过神，嘲笑她，“还真的――”故意停顿，“――不像！”
“没错，”老K点头不迭，“非常灵，而且绝对安全。有一次我忘记了一件东西放在哪，就是她帮我催眠想起来的。不过她人有点古怪，不知道请不请得动。”
“好，”她略一思索，点点头，“那就拜托K叔。”
“臭小子没意见？”老K看着谌风在厨房里手忙脚乱，不由问道，“这种事情，有人会抵触。”
“应该不会，他是个明白事理的人，分得出孰轻孰重，”她凝视他颀挺侧影，“我再同他说。”
虽说周薇薇见多识广，看到来人，却也有些小小的意外。原来老K说的催眠师是个女子，她着黑色长裙，琥珀灰色长发在脑后盘成一个厚重发髻，一照面竟是一双水灰色的眼珠。她也看见了周薇薇，一顿，从头到脚打量一遍，这才坐下，仍是若有所思。
“这位是Ambrum，”老K为他们介绍，“这是VV，那是小慕，”真应该随着VV叫他“木头”，反正也是个愣头愣脑的家伙．．．．．．
Ambrum――是拉丁文的“琥珀”――周薇薇心中一动，微笑着点头，“您好，”殷殷问道，“要不要喝茶？”
“．．．．．．”她并不答言，轻轻摇头，看了看谌风，别过头去问老K，“是他？”
“是，”老K忙答道，态度恭敬。
“需要有人在场，”她坐定，取下项上坠子，是一块六角琥珀，“与我无关的事情，我不会记得，事后问我没有用处。”
“我来，”周薇薇拿起纸笔，却不禁凝视她，Ambrum神色淡然空远，言语似有玄机，神秘莫测，别有一番吸引力。
“不能走动，也不许有任何声音，”Ambrum见谌风已经躺好，提醒VV和老K，拎起坠子垂在谌风眼前，“看着它．．．．．．”便开始缓缓摆动，“．．．．．．你只看得到它．．．．．．只有它．．．．．．你的四周是寂静．．．．．．很深的寂静．．．．．．你的眼皮开始发沉．．．．．．你觉得很疲倦．．．．．．非常疲倦．．．．．．你越来越乏力．．．．．．越来越想睡．．．．．．全身也越来越放松．．．．．．慢慢地．．．．．．慢慢地．．．．．．你合上了眼睛．．．．．．”
谌风盯着坠子，眼皮慢慢合了起来。
“回到那个晚上去．．．．．．”她声音凉而飘忽，宛若贴在墙上的影子，“天上有灰色的浮云，遮住了月亮，你走在巷子里，磕磕绊绊，你睁大了眼睛分辨着道路，忽然，一声惊叫－－”
虽说周薇薇知道老K事先向她描述过大概情形，可此时听见她的口吻如此活灵活现，仿佛身临其境，自己也几乎产生了穿梭时空的错觉，目击一切的发生。
“．．．．．．你突然脑后一痛，软软地倒下去，在失去意识之前，你看到了那个女子．．．．．．”她观察谌风的表情，满意地继续下去，“告诉我，她什么模样．．．．．．”
“方脸．．．．．．”谌风顺从地开口了，“．．．．．．长头发，带卷，刘海很齐．．．．．．宽额头．．．．．．眉毛细长．．．．．．单眼皮．．．．．．睫毛是蓝色的，眼睛下方还有蓝色印渍．．．．．．鼻子小巧，钉着一枚闪闪的鼻钉．．．．．．嘴唇黑紫色，不薄不厚．．．．．．耳朵上．．．．．．”他脖子动了一动，象是极力看得更清楚，“有一排耳洞，很大的耳环．．．．．．一只．．．．．．”
周薇薇专注地倾听，手底一面画出轮廓来。
“．．．．．．”Ambrum无声地侧过脸，周薇薇会意，向她点点头，表示已经画好，Ambrum这才慢慢开口，“很好．．．．．．你该醒来了．．．．．．跟着我数．．．．．．数的数越大．．．．．．你就越清醒．．．．．．越来越清醒......数到9你会完全醒来......1、2、3......9！”
就见谌风身体一颤，睁开了眼睛。他慢慢坐起来，茫然地看看四周。
“让他喝点水，” Ambrum收起坠子，眉间略见疲惫。
老K已经拿过水来，薇薇这时也润色完毕，递给谌风看，“是不是她？”
“是她！就是她！”谌风眼睛一瞄，就跳了起来，连水杯也打翻了，他激动地抓住周薇薇的手臂，“我记起来了！我都记起来了！”
“．．．．．．”水洒在老K衣服上，他懊恼地瞪谌风一眼，“有本事你早点想起来！”见Ambrum还坐在一旁，忙压低调门，“Ambrum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她摇摇头，灰色头发映着太阳折射出冷冷的光，“给我一杯红茶，”说完便合上了双眼。
“VV――”老K不敢多说话，朝周薇薇努努嘴，见谌风还是一副兴奋样子，狠狠剜他一眼，手底使劲摆两下，谌风醒觉过来，连忙轻手轻脚地跟着老K下楼去了。
周薇薇无声无息地泡好了红茶，就见Ambrum缓缓睁开双眼，忙端过去递给她，看她轻啜一口，迟疑片刻，还是开了口，“Ambrum，催眠能不能也淡化记忆？”
“．．．．．．” Ambrum放下茶盏，“有成功例子。”
“．．．．．．”周薇薇不自觉双手紧握，有点费力地说出来，“可不可以――请你帮我催眠？”
“．．．．．．”Ambrum凝视面前这个女孩，她的眸子里，冷与热交织着顽固地蔓延――倔强脆弱美丽寂寞，她自己本身，就是一个矛盾一个谜。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周薇薇几乎觉得没有了希望，却听见Ambrum的声音，“我只有五成把握，你是否还要坚持？”
“要！”周薇薇眼睛亮了，感激地看住Ambrum，“．．．．．．谢谢你。”
“准备――” Ambrum复又解下琥珀坠子，见薇薇已经躺好，探手让它垂在女孩面前，“记住，不管你看见什么，一听到我叫你，就要跟着走出来，一定要走出来。”
“．．．．．．”薇薇点点头，将注意力集中在坠子上。
“看着它．．．．．．” Ambrum的声音似鱼一般游进她的脑海，“．．．．．．那是一扇门，你穿过去，慢慢摸索着往前走．．．．．．你的四周一片寂静．．．．．．海一样的寂静．．．．．．你继续往前走．．．．．．脚步越来越慢．．．．．．你的眼皮开始发沉．．．．．．你越来越想睡．．．．．．你的身体越来越软．．．．．．慢慢地．．．．．．慢慢地．．．．．．你合上了眼睛．．．．．．”
大片的漆黑，象一个封闭的空间，蓦地白光一闪，如同黑夜天空劈过一道闪电。
不！
那是一把刀子！锋利刀口雪亮如霜，感觉摸上去就能冻得人发抖。
唰地！刀刃一晃，重重向下压去，刀底下忽然出现了一只手掌，刀子仍旧落下去――黑白的慢镜头――食指慢慢脱离手掌，断口处缓缓流出一滴鲜血，黑白底子上，触目惊心的一点红。
她想呼叫，但叫不出声，她想哭，泪水却锁在眼中，汹涌地向下流进腔子里去，胸口忽地一阵悸痛，似乎全身的血都倒流过来，她觉得喘不过气，绝望地握住喉咙，却只能发出微弱的嘶嘶声――
“VV！VV！”有人急切地唤着自己，她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Ambrum的秀丽面庞。她迷惑地坐起来，胸口仍隐隐作痛，“我怎么了？”
“．．．．．．” Ambrum没有回答，只是注视着她，灰色眸子里有一丝怜悯。
“我是不是乱喊乱叫？还是放声大哭？”她以为自己失态，又羞又窘地追问。
“．．．．．．” Ambrum移开视线，把坠子的链缠在手掌上，慢慢摇头，“比那更糟――”抬头看住她，“你在抽搐。”
“！”周薇薇一震，难以相信地愣住。
“我爱莫能助，”Ambrum又恢复了平淡神色，她摩挲几下琥珀坠子，又缓缓开口，“能帮你的只有你自己，学会忘记才能坚强地生存。你无须再尝试催眠，我做不到，就不会有人做到，”说罢亭亭立起。
周薇薇呆呆地听着，见她起身，才醒觉过来，“我送您。”
“不必，”她回过头，用那奇异的灰眸凝视薇薇片刻，忽然轻声说道，“Quoa erat demonstrandum。”转头翩然而去。
“Quoa erat demonstrandum――”周薇薇喃喃重复，是拉丁文――Quoa erat demonstrandum――总有一天可证明――那意味着什么？忽然间她连站立的力气也彻底失去，踉跄几步，跌坐在榻上，慢慢伸出手，把脸庞深深埋了进去。
有了画像，寻找起来便有了线索，老K人面广路子多，VV便把速画像交给了他，请他帮忙暗中查访。
或许因为VV画得传神，到了第三天早上，老K又来了，见了VV便说，“有人可能见过她。”
“在哪儿？什么时候？”谌风靠过来，按捺不住激动。
“桃李路，她经常在那出入，是个小太妹，名字叫露露，”老K顿一顿，“不过只是‘可能’，这样的女孩子在桃李路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单凭一幅画像根本确定不了。”
既然如此，我就亲眼去验证――谌风打定主意，抬起头正对上周薇薇，她眯起眼睛，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谌风知道她已经猜到了自己的打算，也心照不宣地回以一笑。
“你们不会想自己去吧？”老K在一旁看出些端倪，被唬了一跳，“现在你们两个都有危险，还敢到处跑？”
“没关系，”她很自信，“稍稍打理一下，换套行头，不会那么容易被认出来。况且晚上桃李路人多灯暗勾当杂，谁顾得上谁？我会小心的。”
她伪装逃脱的本事，倒真是不赖――老K不再阻拦，瞥一瞥桌上纸笔，“写吧，都需要什么，我下午就送过来。”
“K叔你真是我的偶像！”VV笑嘻嘻地开始写，还不忘灌米汤，“就说我崇拜你是有理由的！”一面给谌风丢个眼色。
“就是，”谌风会意过来，也忙奉承老K，“您真是――”一时却想不起来什么合适的词。
“算了，”老K心中高兴，故意不以为然地摆手，“笨嘴拙舌口不对心――”看VV已经写好单子，拿起来揣到怀里，也不说话，径自走了。
“这老头――”谌风从窗子里看着他背影，吐出一口气，“真是软硬不吃――”
“那是对你！”VV瞪他一眼，“你以前那么横，人家凭什么再帮你？刚才我还想给你个机会表示表示，你怎么连句好话也不会说！真是块大木头！”
“．．．．．．”谌风倔倔地与她对视，“我很感激他，但是他要犯法我还是一样会抓他。”
VV闻言几乎从椅子上跌下来，放声大笑，笑得岔了气，手扶着腰讽刺他，“铁面无私执法严明的谌警官，我对你的敬仰真是有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你说你这么优秀的警察，怎么反倒被当作罪犯通缉了呢？”
“哼！”谌风涨红了脸，负气走到里间去。
“放心，我一定会帮你的，”背后她还不依不饶，“要是你因为冤枉作不成警察，枫港市民的损失可就大啦！你说是不是，谌警官？”
“．．．．．．”谌风与她计较不得，只得忿忿地回脚踹上门，把她的哈哈大笑声隔在了门外。
夜色来如潮水。谌风立在窗旁，一座座的竹楼望过去，尽头便是那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世界。他已经修剪成寸头，发色变了深栗，鼻梁上多了一副方框眼镜，唇上浅浅一道胡髭，格子衬衫散在帆布裤外面，又是周薇薇设计的新造型。
她还在换装，一出来就可以出发到桃李路去，谌风看一看手表，思忖着。
里间的门这时打开了，谌风扭过头，却是一愣。她不知怎么把头发变成了长马尾，颜色是暗暗的酒红，眼睛倒还是黑色，只是感觉好像圆了，卷曲睫毛下水蓝眼影闪着珠光，上身是一件缀着蕾斯的白色上衣，下穿蓝色牛仔七分裤，配一双圆头鞋，甜美水嫩，完全是另外一个人。
“扮淑女？”谌风回过神，嘲笑她，“还真的――”故意停顿，“――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