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我走了,对你我都好

荣亲王噎住了。

“再者。”

夏侯曜继续说,“陈妃弹奏,是为将士祈福,那首曲子,是古时将士出征前的战歌,寓意凯旋,荣王不懂音律,就不要妄加揣测。”

陈清和听得目瞪口呆。

战歌?

《沧海一声笑》是战歌?

好家伙,编瞎话眼睛都不眨。

太后脸色更难看了。

她盯着夏侯曜,又盯着陈清和,忽然说:

“陈妃,你可知罪?”

陈清和心不甘情不愿的跪下:“臣妾知罪。”

“何罪?”

“臣妾,不该私自出宫。”

“只是不该出宫?”

太后冷笑,“你迷惑君心,扰乱朝纲,如今边关战事吃紧,你还在宫里宫外兴风作浪!陈妃,你该当何罪?”

陈清和低着头,没说话。

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

“太后。”

夏侯曜开口,“陈妃有错,也是朕的错,是朕带她出宫,是朕纵着她,太后要罚,就罚朕。”

他语气生硬,连称呼也变了。

太后盯着他,眼神像淬了毒:“皇帝,你这是在威胁哀家?”

“儿臣不敢。”

夏侯曜说,“只是明日朕就要出征,母后若是此刻罚了陈妃,传出去,怕是会影响军心。”

荣亲王赶紧说:“陛下,此言差矣,严惩妖妃,方能安定军心。”

“荣王。”

夏侯曜打断他,“军心的事,朕比你清楚,你若真关心军心,不如把你贪墨的那三十万两军饷吐出来,给将士们添点冬衣。”

荣亲王脸色瞬间白了。

太后也愣住了:“什么军饷?”

“原来,荣王没跟母后说呢?看来你们俩,也不是一条心啊。”

夏侯曜笑了笑,“他手下那个工部侍郎,贪墨了三十万两修筑边关的军饷,如今边关将士缺衣少食,荣王,这笔账,朕回来再跟你算。”

荣亲王扑通跪下:“陛下明鉴!臣不知情啊!”

“不知情?”

夏侯曜看着他,冷笑出声却没有说话。

太后看着这场面,知道今天讨不到好了。

她深吸一口气,摆摆手:“行了,都退下吧,皇帝明日出征,早些歇着。”

夏侯曜拉着陈清和走了,连礼都没行。

走出慈宁宫,陈清和给他竖了一个大拇指。

“真有你的,攻心之术用的不错,对了,你刚才说军饷?”

“嗯。”

夏侯曜说,“已经查出些眉目了,等我回来,一笔一笔跟他算。”

陈清和不解,“也就是说,没有确凿证据?那你现在说出来,不是等于提前通知他吗?”

“对,就是提前通知他,他忙着擦屁股,就不会有空找你麻烦了。”

陈清和猛地抬头。

原来,竟是为了我?

他的心里此时,涌出一种说不上的感觉。

是感动。

亦是愧疚。

-

两人走到岔路口。

夏侯曜停下,看着陈清和。

“今晚好好休息。”他说,“明天不用来送我。”

陈清和一愣:“为什么?”

“场面乱,人多眼杂。”

夏侯曜说,“你在宫里等着,我让人给你传信。”

陈清和点头,心里空落落的。

“这个,”夏侯曜从怀里掏出个小木牌,递给他。

“若是有什么急事,大事,就让人拿着这个去京畿大营找刘将军,他会帮你。”

木牌很普通,上面刻了个“曜”字。

陈清和接过,握在手里。

“我走了。”夏侯曜说。

陈清和看着他转身,忽然叫住他:

“夏侯曜。”

夏侯曜回头。

“平安回来。”

夏侯曜笑了,“嗯。”

他走了,身影没入夜色。

陈清和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手里的木牌还带着夏侯曜的体温,烫得他心口发疼。

-

回到锦绣宫,陈清和一夜没睡。

他坐在窗前,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天。

宫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娘娘,您歇会儿吧。”

“我睡不着。”

陈清和说,“你说,边关……是什么样?”

阿芙摇头:“奴婢不知道,可听老人说,边关苦,风大,沙多,冬天能冻死人。”

陈清和想象那个画面。

夏侯曜穿着铠甲,在风沙里骑马,在雪地里扎营。

他忽然觉得,心里那点不舍,变成了疼。

他想起今天在慈宁宫,太后说他是祸水,荣亲王说他是妖妃。

是啊,要不是他,夏侯曜不用不用跟太后撕破脸,不用在出征前还为他周旋。

他好像。

成了夏侯曜的软肋。

成了他的负担。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压不下去了。

陈清和站起来,在屋里踱步。

越走,心越乱。

天快亮时,他做了决定。

他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信。

信很短,就几句话:我走了,对你我都好,保重。

写完,他把信折好,放在桌上。

又拿出夏侯曜给的那个木牌,看了很久,最后还是塞进怀里。

他换上身最普通的宫女衣服,把头发挽成最简单的髻。

收拾了个小包袱,装了几件衣服,一包金叶子。

推开窗,天边已泛白。

远处传来号角声,是出征的队伍在集结。

陈清和最后看了眼锦绣宫,翻身出窗。

他记得宫里有条小路,通向西边的角门。

那条路偏,平时没人走。

他打算从那儿出去,混出宫,找个地方躲起来。

等夏侯曜走了,等风头过了,再作打算。

小路确实偏,杂草丛生。

陈清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心里那点决绝,慢慢变成了茫然。

出去了,去哪儿?

他能做什么?

他现在是一个女子,在这世道,能活几天?

可他已经走到这儿了,回不了头。

快到角门时,他忽然听见脚步声。

很轻,很快。

他赶紧躲到树后。

一个人影走过来,是夏侯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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