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逃离皇宫计划

接下来的几天,都是如此。

陈清和一切如常。

他会准时出现在饭桌上,会陪夏侯曜讨论朝政,虽然话越来越少,会在宫人面前维持着帝后和谐的体面。

他甚至主动问起滇国和吐蕃的战况,问起边城重建的进度,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

可到了夜里,那层冰冷的隔阂就变得分明。

他不再允许夏侯曜留宿坤宁宫,理由总是“身子不适”、“累了”、“想一个人静静”。

夏侯曜起初还会在门外站一会儿,后来见他态度坚决,便也不再强求。

只是吩咐太医每日请脉,送来的补药和安神汤,陈清和也乖巧地喝下。

虽然阿芙后来发现,那些汤药大多被他悄悄倒进了花盆。

可过了几日。

夏侯曜处理完政务已是深夜,心里憋闷,又想起陈清和,便鬼使神差地走到了坤宁宫。

他推门进去时,陈清和正倚在窗边看书,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寝衣。

月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轮廓,美得有些不真实。

夏侯曜心里一软,走过去想从背后抱住他。

可他的手刚碰到陈清和的肩膀,陈清和整个人就猛地一颤。

像被什么脏东西碰到一样,迅速弹开,转身面对他,脸色在月光下白得吓人。

紧接着,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干呕,猛地捂住嘴,弯下腰,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那不是装的。

夏侯曜看得分明,陈清和是真的在犯恶心。

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呼吸一滞。

他默默收回手,后退了一步。

“抱歉……我,我只是想来看看你。”他声音干涩。

陈清和缓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脸色依旧苍白,却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歉疚:

“是臣妾失态了,近日肠胃总是不适,惊扰陛下了。”

夏侯曜看着他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忽然觉得无比疲惫,也无比清醒。

他知道,陈清和过不去那个坎。

那些真相,那些算计,那些血,像一堵厚厚的墙,横亘在他们之间。

陈清和或许不会离开,但他们也再也回不去了。

“你好好休息。”

夏侯曜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然后转身,步履有些沉重地离开了坤宁宫。

他告诉自己,没关系,只要清和还在身边就好。

哪怕他怕他,厌他,抗拒他,只要他还在这个皇宫里,在他能看见,能守护的地方,就好。

时间久了,或许……

或许那道墙能薄一点?

他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

而坤宁宫里的陈清和,在夏侯曜离开后,慢慢挺直了背脊,眼中那片刻意维持的平静瞬间消散,只剩下一片茫然。

恶心不是装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要一想到夏侯曜的触碰背后,是那样精密的算计和冰冷的评估,他就控制不住地反胃。

但他不能再露出任何破绽了。

夏侯曜太聪明,太敏感,任何一点异常都可能引起他的警觉。

他开始正常地生活,还会在天气好的时候,去御花园散步,去太液池边喂鱼。

他表现得像一个渐渐想开,开始尝试接受现实的深宫妇人。

暗地里,他的计划却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他需要钱,大量的钱。

好在他是皇后,有俸禄,有赏赐,夏侯曜为了弥补,最近又赏了他不少珠宝古玩。

他让阿芙挑了些不太起眼,但价值不菲的首饰和玉器,分批悄悄送去宫外一家信誉尚可的当铺,换成银票。

当铺的掌柜很懂规矩,从不多问。

毕竟宫里出来的东西,都有一定的标记。

陈清和需要一个能被钱打动的帮手。

他盯上了一个在御花园负责打理花木的老太监,姓何,六十多了。

在宫里待了一辈子,沉默寡言,但听说他有个侄子在京郊做小买卖,日子过得紧巴。

陈清和偶然在御花园遗失了一个亲手绣的荷包,被何太监拾到并归还。

陈清和感激之下,赏了他一百两,并随口问起他侄子。

何太监感激涕零,有问必答。

几次偶遇和赏赐后,陈清和确定这个何太监只是个想给侄子留点傍身钱的老实人。

他给了何太监一张五百两的银票,让他侄子帮忙在京城南边,靠近码头,鱼龙混杂的平民区,悄悄租下一个小院,要独门独户,最好带地窖。

要求是隐秘,房东嘴要严。

事成之后,再给他侄子二百两。

重赏之下,事情办得很快。

不到十天,何太监就递了消息进来,院子租好了,钥匙和地址都藏在御花园某块假山石的缝隙里。

接下来是最关键的一环。

假死脱身。

陈清和选择了太液池。

那里水域开阔,晚上巡守的侍卫有一定间隔。

更重要的是,他最近常常在傍晚去太液池边散心,宫人们都习惯了。

他需要一个意外。

落水是个好选择,但必须有去无回,才能让人相信他真的溺亡了。

为此,他悄悄做了个简陋的潜水装置。

用鞣制好的厚牛皮缝制了一个气囊,连接一根芦苇杆做成的简易呼吸管。

他偷偷在坤宁宫后面的小池塘里试验过几次,确保能在水下短时间换气。

他还需要有人见证他落水,并在他沉下去后,立刻惊慌地呼救,引来侍卫,坐实他溺亡的事实。

同时,还需要有人在水下接应,在他利用牛皮气囊潜游到一处靠近宫墙,有水闸的偏僻角落后,帮他上岸,并处理掉潜水装置。

接应的人,他选择了那个得罪了林贵人,被贬去刷洗马桶的小太监,小邓子。

这个小太监胆小,贪财,在宫里没有根基,还因为被罚而心怀怨怼。

陈清和让何太监的侄子出面,找到了在浣衣局做苦工的小邓子的娘,给了她一笔足够养老的银子。

然后,陈清和偶然路过浣衣局,怜悯小邓子的遭遇,把他调到了太液池附近做洒扫。

几次恩惠和暗示之后,小邓子明白了自己要做什么。

在指定的夜晚,准备好一根长竹竿,用来打捞和确认皇后沉底。

并在皇后落水后,第一个尖叫呼救。

事成之后,他会得到一笔钱和一个新的身份,离开皇宫。

而水下接应和处理装置的人,陈清和决定自己来。

他水性尚可,计划落水后,立刻潜入水下,利用牛皮气囊呼吸,沿着早就探好的路线,快速游到水闸附近。

那里宫墙外的接应,是何太监的侄子和花重金雇来的两个可靠的水鬼,会从水闸缝隙伸进钩索,把他拉出去。

牛皮气囊会被钩索带走,沉入外面的河道。

他算好了时间、路线、侍卫巡逻的间隙,甚至考虑了当夜的月光和风向。

每一步都充满了风险,任何一环出错,都可能万劫不复。

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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