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素食主义者

......

八只手的怪物八条手臂烦躁地拍打地面,手指头茫然地在小漩涡旁边空抓,又忍不住开始掐架。

多手怪物绕着花生米大小的光点像一团失控的乱七八糟的海藻球,不停地转啊转。

心情乱七芭蕉的。

乒乒乓乓,稀里哗啦。

再次把眼睛贴到那个小漩涡上看。

呜呜。

他听到了一点呼吸声。

很平稳,很安心,像是曾经很熟悉的在耳边的吐息。

八条手臂都安静下来。

呜呜。

转几圈,停一下,贴上去看看,听听。再转,再停,再贴。

好悲伤,好难过。

你好,可以请你变大一点吗?

为什么上次那个黑黢黢乱糟糟的大洞没了?

为什么这次只给这么一点点小通道?

是不是因为他没有快点过来?

还是因为他打那些挡路的东西打得不够狠?

难过。

本来还在难过这次的洞怎么那么小,然后就发现这个小小的洞又像坏掉的灯泡一样闪了一下。

“?!”

众所周知,坏掉的灯泡,在彻底熄灭前,都会突然回光返照一下,亮那么一瞬间,比之前更亮,然后迅速黯淡。

上次的通道也是这么没的。

“!”

又闪了一下。

这次更明显,小漩涡的光芒忽明忽灭。

......不祥的预感。

不......不会吧?

怪物喉咙里发出一点不安的咕哝,他把八只手都伸上前捂着,希望这样就能把它捂住,不让它闪。

他突然理解了之前那个大洞是多么的珍贵。

嗯,是他先前不知道珍惜了。

他竟然还嫌弃这次的洞小。

小也总比没有好啊!QAQ

花生米大小的漩涡光芒持续黯淡,慢慢地旋转完全停止。

然后那个小小的孔洞开始从边缘向内,一点点收缩弥合。

怪物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小得钻不过去但是仍然能隐约感受到对面气息的小洞在他的手底下慢慢消失,直到完全不见。

八只手开始狂抖。

QAQ

委屈。

啊啊啊天啊。

......

......

最有效的除魔手段莫过于太阳,所有笼罩在小镇上的阴云都随着这难得的大晴天一起散去。

阳光被几道金色链条源源不断地引动,汇聚,然后变成至刚至烈的能量,持续烧灼水鬼的身体。

每一天,原本膨胀成气球一样的巨人观水鬼都肉眼可见地变干瘪一些。

组成它形体的阴气怨念以及那些污秽的东西在暴烈的阳光中被强行洗刷干净,水鬼的嘶吼声越来越微弱,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

恶臭的气息逐渐变淡,被阳光和风驱散。

偶尔有游客好奇,探头看看桥下,都只觉得这桥下比别处更阴凉些,其他并无异常。

高星每天例行散步经过这里,都会对着越来越小的水鬼冷笑一下。

水鬼日渐萎靡,到了第三天,只剩下一小团黑影,连链条都快挂不住了。

最终,到了第四天下午。

那一小团黑影最后剧烈抽搐了一下,噗的一声,彻底消散在了空气里。

金色链条完成了任务,也随之融入阳光之中,消失不见。

桥下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缓缓流淌的河水,水草鲜绿可爱,再也没有那种前些日子萦绕许久的灰冷。

水鬼灰飞烟灭。

系统再次检索了一遍小镇,诡异之门的波动已经消失了,高兴地宣布:【太厉害了高星哥哥!恭喜你又关上了一个诡异之门!】

小镇居民们渐渐地缓了过来,关于连环溺亡案的议论渐渐平息。

虽然现在古镇上的夜晚仍然很安静,没什么人出来走动,但是那种让人深入骨髓的恐惧感明显不见了。

张伯也回来了。

他当时住院,接到了警察的消息,他在外地工作的儿子连忙从外地赶了回来,慌忙去了医院。

哭完一场,张伯也醒了过来。

第二天,他儿子和社区工作人员陪同张伯出了院,没有再回河边的老屋,而是住到了他儿子在市里租的房子里。

但是这些老人没有多少愿意离开故居的。张伯在城市的楼房里老是坐不住,心里空落落的,坐立不安。

下楼不认识路,周围也没有认识的邻居,张伯每天只能呆呆地躺在家里。

过了两天,张伯实在是待不住了,让儿子把他送回镇上。

儿子说镇上没人照顾你啊。

张伯郁郁寡欢。

儿子只好又送他回镇上。

回家的路上,阳光依旧很好,晒得人暖洋洋的。

过往的邻居跟他打招呼:

“老张回来啦?”

“身体好些了吧?”

“欸!”

张伯走过熟悉的桥,桥下的水鬼正好魂飞魄散。

张伯脚步顿住了,在水鬼被晒了个灰飞烟灭这一刻终于真正恢复自由。

记忆碎片开始回流。

天蒙蒙亮,新鲜的空气,河边老柳树的枝条,街坊邻居的寒暄,独自一人独处时的孤寂......

湿冷的,被无形之手牵引着走向黑暗河边的画面......

张伯突然瘫倒在地,老泪纵横。

是......天收了它?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

但是这负罪感沉沉地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直接瘫倒在了熟悉的桥头。

他之前,都干了些什么呀?

他仰着脸,任由炽热的阳光洒在脸上,然后,这个枯瘦的老头,在光天化日之下,在熟悉的桥头,在儿子和邻居惊愕的目光中,像个受尽委屈的孩子,哭得不能自已。

“爸!爸?!”儿子惊慌失措地去扶他。

但是老人瘫软如泥,嚎啕大哭,根本扶不起来。

负罪感已经把他压垮了,即使作恶的人根本就不是他。

高星远远看着。

他站在不远处一条小巷的阴影里,没有出声也没有上前,只是远远看着这一幕。

他没打算去举报张伯。这事怪不得他,他只是一个不幸被选中的受害者。

不知道他以后还能不能好好生活。

心理创伤可能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愈合,不知道他寿命将尽之前还能不能迈过这道坎。

看了一会儿,高星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条小巷,就如同他来时一样,没有暴露在任何人的眼前。

......

a市刑侦队长李爱国当时正好在江南开会,得知了小镇连环溺亡此案,应当地警方邀请,辅助当地警方侦办此案。

会议室里,他参与案件分析。

最近的邪门案件好像越来越多。

案情材料全都摊开在眼前,小黑板上还夹着一些。连环溺亡案的受害人数量其实比网传的十几个还要多一些,总数一共二十人。

死者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本地居民有游客,死者之间无明显联系,共同点也比较少。

时间都在深夜至凌晨,地点分散在不同河段,初步勘查都倾向于意外溺亡。虽然频率异常,但单独每一份报告都能找到当事人是自己出门前往河边的证据这种邪门的东西——

看起来挺平常的,但最新一起案件死者是一位小时候溺过水,完全不会游泳并且对野生水域退避三舍的游客,他的溺亡就不太正常了。

一个对河水深度恐惧的人,在深夜独自离开酒店,走到一段非必经之路的陌生偏僻河道边,然后意外落水溺亡?

这太不合逻辑了。

就像一个素食主义者在屠宰场被肉噎死一样荒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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