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离开

接下来的几天,顾言像是变了个人。

他不再嘻嘻哈哈,不再跟师父撒娇耍赖。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剑,练到天黑才回去。

吃饭的时候也不说话,低着头扒完就走。

沈惊寒看在眼里,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每天照常给他送饭,照常在竹林里看他练剑。

但气氛,已经不一样了。

第五天。

顾言没有去竹林。

他收拾好了包袱,准备离开。

走之前,他站在院子里,看着竹林的方向。

师父还没来。

大概是发现他没去练剑,会来找他吧。

但他想走了。

不是赌气。

只是……需要一个人静静。

他转过身,往院门走去。

刚走到门口,门就自己开了。

沈惊寒站在门外。

青白道袍,墨发束起。

面容还是那样冷淡。

但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去哪?”

他的声音很平。

顾言看着他,没有说话。

沈惊寒走进来,关上门。

“问你话。”

“我想出去走走。”顾言说,“透透气。”

“透气要带包袱?”

“……住几天。”

“住哪里?”

“还没想好。”

沈惊寒看着他,目光很深。

“你在躲我。”

不是疑问,是肯定。

顾言没有否认。

“对。”

“为什么?”

顾言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头,直视沈惊寒。

“师父,我想知道真相。”

“上次不是告诉你了?”

“那不是全部。”

沈惊寒没有说话。

“您说您师兄的儿子,就是顾家小公子。”顾言说,“可您没说,您师兄是怎么死的。”

“……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顾言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您的师兄,是不是跟顾家灭门有关系?”

“是不是因为您师兄的死,您才参与了那场灭门?”

“是不是因为您没救下您师兄的儿子,您才找了我一千年?”

“这些……您都没告诉我。”

沈惊寒看着他。

眼神里有一丝复杂。

良久。

“你想知道?”

“对。”

“那我告诉你。”

沈惊寒走到院中的石凳旁,坐下。

顾言站在原地,看着他。

“师兄叫沈惊云。”沈惊寒开口,“是我的师兄,也是我唯一的亲人。”

“他是顾家家主夫人的弟弟。早年游历时,与姐姐重逢。后来……有了那个孩子。”

顾言屏住呼吸。

“他知道那是自己的儿子,但他没有声张。因为那时候,顾家家主已经娶了他的姐姐。”

“如果事情暴露,他姐姐会被休掉,孩子也会被处理掉。”

“所以他选择沉默。把孩子送到别处养大,自己一个人扛着。”

沈惊寒的声音很轻。

“但纸包不住火。后来有人查出了真相,告诉了顾家家主。”

“顾家家主大怒,要杀那个孩子。师兄为了救儿子,逃出青云宗,去了顾家。”

“然后呢?”

“然后……他死了。”

沈惊寒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慢慢收紧。

“为了救那个孩子,他死在顾家的大殿上。”

“被顾家家主亲手杀的。”

顾言浑身一震。

“您师兄……是被顾家家主杀的?”

“对。”沈惊寒说,“那一夜,我本来是要去救师兄的。但我晚了一步。”

“我到的时候,师兄已经死了。”

“那个孩子……也不见了。”

“我以为他逃了。后来才知道,他被关起来了。关在顾家后院。”

“再后来……就是灭门。”

“我执行命令的时候,根本不知道他在那里。”

“如果我知道……”

他没有说下去。

但顾言听懂了。

如果沈惊寒知道那个孩子在那里,他一定会救。

但他不知道。

所以他执行了命令。

杀了顾家家主,杀了三位长老。

灭了顾家满门。

包括……他师兄的儿子。

“师父。”

顾言开口。

“您后来知道那个孩子是师兄的儿子吗?”

“一开始不知道。”沈惊寒说,“后来整理师兄遗物的时候,才发现的。”

“那一千年……您一直不知道?”

“不知道。”

“那您为什么收我为徒?”

沈惊寒抬起头,看着他。

“因为你的胎记。”

“师兄当年为了救孩子,在他脖子上留下了一道印记。是他用自己的血画的护身符。”

“我看到你脖子上的胎记,就知道……那是师兄的灵力。”

顾言下意识摸了摸脖子。

那个月牙形的胎记。

原来是师伯的血。

“师父……”

“千年前,我没救下师兄。没救下那个孩子。”

沈惊寒站起来。

“这一世,你出现在我面前。我不会再让悲剧重演。”

“你想走,我不拦你。”

“但你要记住一件事。”

他走到顾言面前,抬起手,手指轻轻点在顾言的额头上。

温热的灵力渡入,像是那天晚上一样。

但这次,多了一丝什么。

“你是我的徒弟。”

“不管你姓什么,从哪里来,跟顾家有什么关系。”

“你都是我的徒弟。”

“这辈子,我只收你一个。”

顾言愣住了。

他看着沈惊寒。

沈惊寒的眼眶,微微泛红。

但硬是没让眼泪落下来。

“师父……”

“想走就走。”沈惊寒收回手,“但记住我的话。”

“想回来,随时回来。”

“这里是你的家。”

说完,他转身,往屋里走去。

背影有些佝偻。

跟平时那个清冷如仙的师尊,完全不一样。

顾言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心里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揪了一下。

他想叫住师父。

想说自己不走了。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最后,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师父走进屋里,关上了门。

那天晚上,顾言没有离开。

他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看着天上的月亮。

想了很多。

师父的过去。

师兄的死。

顾家灭门的真相。

还有……自己是什么。

“师伯的血……”

他喃喃自语。

“所以我不是顾家的人?”

“是师伯的血,让我活了下来?”

“那我……到底是谁?”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夜风,轻轻吹过。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能握剑,能修炼,能变强。

但握不住过去。

也握不住真相。

“师父说,想回来就回来。”

“这里是我的家。”

他重复着师父的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

屋里的灯灭了。

师父应该睡了。

顾言站起来,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师父的房间。

窗纸上映出一个人影。

坐在窗边,一动不动。

像是在看着什么。

又像是在等着什么。

顾言收回目光,走进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

躺在床上。

闭上眼睛。

但他不知道的是,那一夜,师父在窗边坐了一整晚。

第二天清晨。

顾言推开门的时候,看见师父站在院子里。

青白道袍,墨发如瀑。

还是那个清冷如仙的师尊。

像是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吃饭。”

沈惊寒把食盒递过来。

顾言接过,打开一看——白粥,小菜,包子。

还是老样子。

“谢谢师父。”

“吃完了去竹林。今天练剑法。”

“好。”

顾言端着食盒,往屋里走。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

回过头。

“师父。”

“嗯?”

“昨晚……谢谢您。”

沈惊寒看着他。

没有说话。

顾言笑了笑。

那笑容有些勉强,但比前几天真诚多了。

“我不走了。”

说完,他转身走进屋里。

沈惊寒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良久。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手指有些凉。

但心里……好像没那么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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