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师徒隔阂真正消除

月光洒在竹林里。

师徒二人并肩走在回竹屋的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沈惊寒的步伐比平时慢了些。顾言跟在他身侧,能清晰地看见师父苍白的侧脸,还有鬓角那几缕被汗水浸湿的碎发。

刚才那一战,师父又消耗了不少灵力。

"师父。"顾言开口,声音有些哑,"您……还好吗?"

沈惊寒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没有大碍。"

又是这句话。

顾言抿了抿唇,没有戳穿师父的逞强。他知道师父的性子,说了没事就是不想让他担心。

可他又不是瞎子。

师父的脸色,分明比纸还白。

回到竹屋,沈惊寒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眼睛微微闭着,像是在闭目养神,但眼角的细纹却比平时更深了些。

顾言站在门口,看着师父的背影。

忽然想起今晚在悬崖边,师父对他说的话。

——"不管你恨不恨我……我都会护着你。"

——"因为你是我的徒弟。"

——"因为……我这辈子,只收了一个徒弟。"

心里涌起一股酸涩。

他走上前,在师父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师父。"

沈惊寒睁开眼睛,看着他。

"您说……回去之后,会把话跟我说完。"

顾言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我想听。"

他看着沈惊寒的眼睛。

"千年前的事……我想全部知道。"

沈惊寒沉默了。

月光在他眼底流转,像是千年前的旧事也在其中浮沉。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千年前……"他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那时候的我,还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我十五岁筑基,二十五岁结丹,五十岁就到了元婴。"

"整个青云宗都说,我是百年难遇的天才。"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

"师兄在的时候,我意气风发,觉得天下没有我做不到的事。"

"直到那一夜。"

顾言的心微微一紧。

他知道师父说的是什么。

师兄的死。

"师兄死的那晚,我在场。"沈惊寒的声音在发抖,"魔修来袭,师兄为了救我……挡在了我前面。"

"他死的时候,血溅了我一脸。"

"温热的。"

沈惊寒抬起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像是在触摸千年前那温热的触感。

"从那以后,我就变了。"他说,"我发誓要为师兄报仇。我开始疯狂修炼,修炼任何能让我变强的功法。"

"包括……禁术。"

顾言的心猛地一沉。

禁术。

那是师父身体的根源。

"我修习禁术,修为确实进步得很快。但我也知道,禁术有反噬。每用一次,身体就会亏损一分。"

"但我不在乎。"

"我只想变强。只想亲手斩杀魔修,为师兄报仇。"

沈惊寒的眼底闪过一丝痛苦。

"然后……幽冥阁的人找到了我。"

"他们告诉我,是顾家的人害死了我的师兄。"

"说顾家在暗中勾结魔修,那晚的魔修就是顾家引来的。"

"我信了。"

"我当时太想报仇了,已经失去了判断能力。"

沈惊寒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诉说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幽冥阁给了我一份'证据'。上面说顾家修炼了禁术,勾结魔修,想要颠覆整个修仙界。"

"我没有去查证。我直接信了。"

"因为……我需要一个发泄的出口。"

顾言听着,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千年前的师父,竟然是这样被骗的。

"后来呢?"他问。

"后来……"沈惊寒闭上眼睛,"幽冥阁让我帮他们把顾家家主引入陷阱。说只要除掉顾家,就能为师兄报仇。"

"我答应了。"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轻得像是叹息。

"我把顾家家主……引到了万魂噬的阵眼。"

"那一夜,万魂噬爆发。无数冤魂涌出,顾家……满门被灭。"

"我亲眼看着你的前世……死在那一夜。"

沈惊寒睁开眼睛,看着顾言。

月光下,他的眼底满是愧疚和痛苦。

"你临死前看着我,问了我一句话。"

顾言的声音有些干涩。"什么话?"

沈惊寒沉默了很久。

久到顾言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

"你问我……"他的声音在发抖,"'为什么'。"

顾言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为什么。

千年前的自己,临死前问的竟然是这三个字。

不是诅咒。

不是怨恨。

只是……一个疑问。

一个到死都不明白的疑问。

"那一刻,我忽然动摇了。"沈惊寒说,"你的眼神……太干净了。干净得让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但万魂噬已经爆发,一切都来不及了。"

他的声音哽了一下。

"我亲眼看着你……在我面前倒下。"

月光静静洒在师徒二人身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

顾言看着师父,看着他眼底那化不开的痛苦和愧疚。

忽然站起身。

走到师父面前。

沈惊寒抬起头,看着他。

眼神里有一丝迷茫。

下一瞬——

顾言伸出手,抱住了他。

沈惊寒的身体僵住了。

"师父。"

顾言的声音从他肩头传来,有些闷。

"千年前的事……我不怪您。"

沈惊寒的身体微微一震。

"您当时……也是被骗的。"顾言说,"幽冥阁利用了您的仇恨,利用了您的悲伤。"

"您也是受害者。"

沈惊寒的眼眶……忽然红了。

他活了三百多年,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流过泪。

但此刻,他分明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眼眶里打转。

"您这千年来,一直活在愧疚里。"顾言的声音在发抖,"收我为徒,护我周全,教我修炼……都是在赎罪。"

"您觉得亏欠我。"

"所以您想尽一切办法……弥补我。"

沈惊寒没有说话。

但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可您有没有想过……"顾言收紧了手臂,抱得更紧了些,"我不需要您的赎罪。"

沈惊寒的身体又僵了一下。

"我需要的是师父。"顾言说,声音有些哽咽,"不是那个活在对过去愧疚里的师父。是那个会护着我、会教我剑法、会在我偷懒的时候瞪我一眼的师父。"

"沈惊寒。"

他喊了师父的全名。

"您听好了。"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看着师父的眼睛。

眼眶红红的,但眼神很亮。

"我顾言这辈子,只认您这一个师父。"

"不是因为您的赎罪。是因为……您是您。"

沈惊寒看着他。

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

忽然觉得胸口堵着的那块巨石……松动了。

"傻孩子……"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顾言的头。

声音沙哑。

但眼底……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夜深了。

师徒二人各自回房休息。

但沈惊寒知道,今晚过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光。

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千年的愧疚。

千年的枷锁。

今夜……终于卸下了。

"顾言……"

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

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意。

这个孩子……真的没有怪他。

窗外,月光如水。

照在竹屋上。

照在师徒二人身上。

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但沈惊寒不知道的是——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一双眼睛正盯着竹屋的方向。

那眼神冰冷而阴鸷。

像是毒蛇在暗处吐着信子。

"沈惊寒……你的身体……撑不了多久了。"

一个阴冷的声音在夜风中响起。

"等着吧。"

"属于你的……大限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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