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中场

◎我答应你了◎

“所以他最后就这么堂而皇之地离开了?!”

安格斯大惊,安格斯忿忿,安格斯唉声叹气,安格斯仇大苦深。

他其实也只是嘴上念叨两句,虽然他没在现场,但也知道当时情况的凶险。

沈长荣以边境百姓的性命相威胁,逼迫他们做选择,然后就那样大摇大摆地驾驶飞船离开了首都星。

没人敢拦他,毕竟那诡谲的触手被他震慑似的放了出来,他仍旧是人的模样,但四处翻飞的、滑腻的触手又明晃晃地告诉众人,他已经不再是曾经的沈长荣。

江肆月在一旁沉着脸,心情肉眼可见地不好。

自从知道沈长荣明面下令追捕许青砚实则是想暗中杀死他后,她就察觉到了这其中的不对劲,而昨天那一场闹剧更是证实了她的猜测。

她尊重敬爱的叔叔,原来是害死她父亲的真凶。

所以这么些年她感觉到的若有若无的违和感是真的,沈长荣总是将她过世的父亲与家庭美满的许霆相比较,目的就是为了让她和许青砚离心,若是能直接结仇则是更好。

许青砚自然地递了杯温水到她手上,又回应安格斯的牢骚,“跑得了一时跑不了一世,既然他成了异形,那就对付异形的方法对付他。”

“可兽人该怎么办。”安格斯仇大苦深,中央广场发生的事大家有目共睹,沈长荣把异形的矿晶植入兽人体内,能够随时控制他们。

许青砚闻言眸光一闪,手掌摸了摸靠着他肩膀小憩的人的脸。

“乐舒到了吗?”他问赵眠。

“至少还得有一天。”赵眠回他。

“好。”

当初兽人来联邦来的急,他们的身体素质强悍,连日的奔波对他们来说根本不算事,但乐舒毕竟是人类,身子骨又一直不太好,所以就留在了白垩。

现在实验体基因病的秘密终于被揭开,乐舒作为曾经接触过实验的人,有必要过来亲自看一看。

许青砚揉弄一下许秋柔软的发丝和耳朵,眼底晦涩不明。

也不知道他的猜想到底对不对……

许青砚沉声说,“斯嘉丽娜她们现在已经在首都星安顿下来了,沈长荣刚回到异形的族群,应该不会立马发动进攻。”

“可异形数量巨多,联邦几十年都没能彻底消灭它们,而且现在它们进化出智慧,又有沈长荣指挥,想要消灭它们,恐怕……”

赵眠的话没说完,可众人都知道他在担忧什么。

“一次杀不完,那就一直杀。”

江肆月冷着声音说,脸上没有往日的笑容。

许青砚拍拍她的肩,声音无端让人平静,“别担心,还记得我们最开始发现异形生出智慧时发生的事吗?”

赵眠回忆,“好像是它们的矿晶变了颜色,而且……”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经他一说,他们都想起来那不同以往的一战。

异形一直有组织有规律的进攻,看上去和竟有了人类军队的雏形,而当有青色矿晶的异形倒地,其余异形也会全部失去生命力。

“当初那颗矿晶我们研究了一半,剩余的矿晶上交给了首都研究院,但后来就没了下文,现在想来应该是沈长荣从中作梗的缘故。”

许青砚冷静道,“但至少我们可以肯定,异形现在已经分化出等级,最低阶的异形是红色矿晶,可以被高阶异形控制,且随它们的死亡而死亡。”

“而能和人交流的异形想必等级一定不低,所以我们要想打败异形,首先就得杀了沈长荣?”

安格斯顺着他的思路接话。

“不错嘛,难得你脑子转的这么快。”赵眠笑眯眯地打趣。

“眠哥,怎么你也取笑我。”安格斯幽怨道,虽然他平时不着调,但在正事上还是很靠谱的好吧。

赵眠抿了口茶,“我这是夸你呢。”

安格斯不信,非要和他理论,原本安安静静的客厅顿时闹做一团,连江肆月都弯了弯唇。

许青砚没制止他们,而是抱着双眼紧闭的许秋上了楼。

床铺柔软,人一落下去就砸出一个小坑,许青砚放轻动作,慢慢把人放好,结果一低头就对上一双水灵灵的大眼。

许青砚:“……”

他失笑,手指勾了下小巧圆润的鼻尖,“醒了怎么不叫我。”

许秋顺势把脸颊贴在他手心蹭蹭,“抱着舒服。”

许青砚垂眸低笑,手掌细细摩挲他的眼尾。

许秋拉着他的手往床上扯,“艳艳,你也躺一下吧。”

这几天许青砚也是连轴转,先是从伦斯星赶到首都星,又在中央广场收服民心,最后还要和沈长荣斗智斗勇,脑子就没歇过,人看上去都憔悴了几分。

现在乐舒还没到,沈长荣一时间也不会轻举妄动,难得有时间能休息一下。

许秋半张脸陷进枕头,发丝搭在脸侧,看上去毛毛的,又十分可爱,许青砚头脑一热心底发暖,迅速收拾好上床。

把人搂进怀里,肢体相亲,许青砚喟叹一声,干燥的唇贴了贴他的耳朵,问,“头还疼不疼,身体有不舒服吗?”

短短一天被强行控制两次,每一次都是难以忍受的剧痛,许青砚很担心许秋的身体会受不住。

“我没事。”许秋环抱着他的腰,眼睛弯弯,“有你在就可以唤醒我。”

“而且我已经把所有的事都想起来了。”

他眼睛发亮地盯着人。

但许青砚一直没说话,只是呼吸变得沉重几分。

许秋等啊等,一直没等到想象中的夸奖,疑惑皱眉,正想张口小发雷霆,就被许青砚伸手扯住脸颊的软肉。

“想起来了?”许青砚意味不明地问。

“嗯嗯!”许秋还没察觉到不对,雀跃道,“是第二次清醒过来后才记起来的。”

那时情况紧急,他又刚恢复神智,大脑轰鸣,以前的记忆碎片跟子弹一样轰炸他的脑子,险些直接给他轰昏过去。

好在他强行让自己缓过神来,直到此刻才彻底梳理完毕。

许秋沾沾自喜洋洋得意,觉得自己可真是太棒了,大长尾巴都不受控地钻出来,紧紧缠在许青砚的腰上,尾巴尖一点一点的。

他的情绪直白,一点也藏不住,许青砚看着,还是忍不住屈指弹他一个脑袋瓜。

“嗷。”许秋捂头,“你做什么打我。”

“你说为什么。”

当初人直接失忆了,许青砚一直把气憋在心里,人都快憋坏了,正愁没地方发泄呢,受气包就直接送上来了。

“谁让你给我挡了,你知不知道当时很危险,一不小心就没命了,你的命不是命吗,你的痛不是痛吗,危难关头最应该保护的人是自己,去救别人干什么?”

许青砚越说越气,眼眶也泛起一抹微红。

久违的情绪涌上心头,其实他想说的不光是许秋,还有颜知和淮左。

江肆月已经把在太空中收集的尸骸交给了他,两个小盒子,却承载着两条命。

那么轻,又那么重。

许青砚把盒子交给了斯嘉丽娜,她没说什么,没有责怪没有质问,只是沉默着把盒子收了起来。

许青砚在战场上见惯了死亡,可即便这样,他仍旧难以接受别人的离世,生命那么脆弱又那么宝贵,该由自己好好珍惜。

而许秋也被他说的一愣,尾巴尖垂下去,眼皮耷拉,瘪瘪嘴,“可在我心里你比我重要,我想保护你。”

他蔫蔫的,伸长手臂搂着许青砚的脖子,理解了他的言外之意,“艳艳,颜知哥和淮左哥也是自愿的,保护你是他们下意识的反应,不论目的如何,可这是最终的结果。”

许秋语速慢,回忆起那天的事情也是一样的心痛,“我没有资格站在他们的角度说任何话,但我想,他们愿意这么做,是希望你活下来做不要辜负他们的事,而不是一直活在愧疚中。”

许青砚没出声,牙齿咬紧,他确实很难过这个坎。

欠人东西的感觉不好受,更别提欠的还是两条命,即使他完成了曾经的承诺,也还是觉得亏欠。

命没了就是没了,挣不回来。

“我知道的。”许青砚收紧手臂,下颌抵着许秋的发丝,“那你答应我,以后要先保证自己的安全,再来保护我,好不好?”

许青砚想他永远也忘不了落入荒星的那一天,身侧是奄奄一息的爱人,远方是尸骨无存的朋友。

那样的无力与渺小。

许秋听了咬咬唇,不太想答应,可许青砚的样子看上去有些脆弱,他最终还是点点头,瓮声瓮气道,“我知道了。”

许青砚听出来他心不在焉,用力把他埋在自己颈窝的头拔出来,亲亲他的脸,“当然了,我也会保护好我自己,不让你担心,好不好?”

“嗯。”

许秋应了一声,和他脸贴着脸,悄声说,“不要不开心,我给你看个东西。”

“什么。”许青砚注视着他。

许秋窸窸窣窣的,左掏掏右掏掏,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两个毛毡小人,一人一豹。

人戴着墨镜,虽然**的,但看上去又高又帅,豹弯着尾巴,蹲在人的手心。

许青砚怔愣一会,笑了,他小心地接过来,仔细看,“什么时候做的?”

“就这几天。”许秋抿着唇笑,“艳艳,生日快乐。”

在许秋原本的设想里,他应该是在伦斯星那个温暖又舒适的房子里布置好一切,然后送上他特意准备的生日礼物,和许青砚度过一个非常快乐的夜晚。

但世事无常,许秋也没想到后面会发生这么多事,他预想的甜蜜夜晚被无情打乱,只能抓紧时间每天晚上趁着许青砚睡着后偷偷摸摸扎小人。

许青砚看着毛乎乎的小人和小豹,心里软成一滩水,他把东西放在床头,凑过去亲了口许秋的嘴角,说,“谢谢宝宝,我很喜欢。”

其实他早忘记了今天是他生日,许父许母随性惯了,向来不注重这些仪式,生成生活里的每一天都是节日,过好每一天就行。

而他又离家早,在部队里活得糙,也没时间管这些,只是什么时候有时间了就和赵眠他们出去喝点小酒,也算是补上生日的仪式感。

这是许秋头一次给别人过生日,第一次成人的小豹不知道这些,他只是从星网上得知人类似乎很看中自己的诞生日,所以很早之前就在安格斯那里打听到了许青砚的生日,想着精心策划一个惊喜。

虽然过程曲折,而且和想象中的也不一样,但许秋心里还是美滋滋的。

“这是我用腹部的毛扎的,超级软,我记得你很喜欢摸我的肚子,所以两个毛毡的身子都是这个毛。”许秋煞有其事地和许青砚介绍自己的制作过程和心理路程,“但是太软了也不行,所以我又加了点尾巴毛才扎成这个样子。”

“嗯。”许青砚眼里带笑,“好厉害,我很喜欢。”

“那是。”许秋眼一扬嘴一歪,“我可是扎了好久呢。”

“怎么样,我贴心吧。”

“很贴心。”许青砚看着他的小模样,心里喜欢得不行,喉结滚动一下,声线沙哑,“那我该怎么感谢你呢,以身相许好不好?”

“可以。”许秋严肃点头,说起来还莫名有点哀伤,“我之前存钱的那张卡已经丢了,现在是个穷光蛋,娶不了你了。”

“不能再攒吗。”许青砚问,伸手把他脸上头发理了理。

“太慢啦。”许秋拖长声音,许青砚这么有钱,他想有超过他的资产,那不得等到猴年马月去。

“这是求婚吗?”许青砚轻声问。

“这算演习求婚。”许秋思考了一会回答他,虽然他现在没有钱,但不代表以后没有啊,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他以后可是要送大戒指的。

“好吧。”

许青砚亲亲他的鼻尖,眉眼弯弯,“那我答应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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