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我忏悔

没过几天,圣安娜教堂迎来了第一位正式信徒。

是艾伦·费尔顿少爷。

他看起来精神焕发,脸颊上有了健康的红晕,不再像上次见面时那样苍白如纸。

他是一路小跑着来到教堂门口的,虽然还有些微喘,但步伐轻快。

管家跟在他身后,依旧是那身笔挺的旧管家服,长发一丝不苟地束着,只是脸上不再有之前的愁苦和疲惫,虽然没什么表情,但眉宇间那股气质似乎柔和了许多,目光始终追随着前面那个活蹦乱跳的身影。

西里尔听到动静,从教堂里走出来迎接,看到艾伦这判若两人的样子,感受到欣慰。

“艾伦先生,看到您恢复得这么好,真是太好了!”

“多亏了您,神父!我现在感觉好多了!胸口不闷了,也有力气了!”

“那就好。” 西里尔笑着点头,随即想到什么,出于关心,忍不住委婉地提醒道,“艾伦先生,关于您之前……嗯,感情方面的事情,我觉得,或许您可以暂时放一放,先把身体彻底养好,也多了解一下对方的人品。毕竟……”

他话没说完,却看到艾伦的脸“唰”地一下红了,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眼神也有些飘忽。

西里尔:“……?”

他愣了一下,看看艾伦羞红的脸,心里升起一个不太可能的猜测。

他迟疑地开口:“你……你又谈了?那至少……让管家先生帮你把把关?”

艾伦的脸更红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管家沉默了两秒,伸出手,将艾伦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解开,然后轻轻将领口向旁边拉开了一点——

清晰的、新鲜的、颜色鲜艳的吻痕,绽放在艾伦白皙的脖颈和锁骨交界处。

不止一处,数量还不少,看那位置和颜色深浅……

颇为激烈。

艾伦似乎有些紧张和不好意思,但没有阻止管家的动作,反而像是寻求依靠般,身体微微向后,靠进了管家怀里。

管家也极其自然地用另一只手,虚虚地揽住了他的腰。

西里尔:“……”

他足足愣了好几秒,才消化了这个信息。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捂住了旁边该隐的眼睛,语气有些无奈:“小孩可不能看这些。”

该隐眼前一黑,不满地“唔”了一声,但还是乖乖站着没动。

他在心里撇撇嘴:什么嘛什么嘛,不就是人类交配吗?有什么不能看的。

以后他还要和西里尔做这个呢……不,做得比这个更多,更激烈,更……

想到这里,他感觉自己脸颊也有点发烫。

如果西里尔想要的话,他现在就可以……

西里尔当然不知道怀里的小恶魔正在脑补什么限制级画面。

艾伦似乎看出了西里尔的惊讶,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神父,我真的认真反思了。我想了很久,我追求了那么久的爱,到底是什么?我到底想要什么?然后……就想通了。”

他抬起头,看向身后沉默的管家,“我追求了那么久的东西,明明一直就在我身边,只是我从来不知道珍惜,也……不敢去想。”

他脸上又飞起两朵红云,声音小了些:“还有……神父,我、我其实……还是个处。”

西里尔:“……?”

这、这好像不是忏悔的必要信息?需要和他说吗?

艾伦似乎打开了话匣子,继续说:“以前恋爱脑上头的时候,虽然也有人提过那种事,但我都没同意。因为……我觉得,如果我要学怎么做那种事,肯定得看书,那肯定逃不过管家的眼睛,好尴尬……而且,我也不愿意别人对我做那些事,总觉得……自己还没准备好。”

他偷偷瞥了管家一眼,管家面无表情,但耳根更红了。

“总之……” 艾伦深吸一口气,站直身体,神情变得庄重了些,“神父,我今天来,除了感谢您,也是来向您忏悔的。”

好吧,私下的沟通结束了。

西里尔调整了一下表情,恢复了神父应有的庄重和专业。“请进吧。”

他领着两人走进了教堂,让艾伦和管家在告解室前稍等,自己则去房间换上了正式的黑色神父袍,戴上了圣带。

当他再次走出来时,整个人的气质为之一变。

虽然只有十八岁,但那种在圣维多利亚严苛环境下熏陶出的、属于神职人员的沉稳、肃穆,以及博览群书带来的睿智从容,让他显得异常可靠。

艾伦在告解室前跪下。

管家也跪在他旁边,但他无法出声忏悔,只是拿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纸,双手呈上。

西里尔接过管家的忏悔书,然后面向艾伦,微微颔首,声音温和而清晰:“孩子,主在这里倾听,也预备宽恕。请说出你的罪愆。”

艾伦低下头:“仁慈的神父,我忏悔……我犯了淫欲之罪。那天晚上,我、我一时冲动,顾不得管家还在沐浴,就、就脱了衣服闯进去……强迫了他,做了……那种事。”

旁边的管家身体微微一震,但依旧低垂着头。

西里尔神色不变,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一丝波动,只是安静地听着。

他甚至能保持嘴角那抹温和的弧度。

在圣维多利亚,他听过远比这更离奇、更隐秘、更难以启齿的忏悔。

神父的职责是聆听、引导和代表主赦免,而非评判或表现出个人的惊讶、羞耻。

“那么,你是否真心为此感到懊悔,并决心不再重犯?” 西里尔问,声音平稳。

“我……我懊悔我的冲动和强迫。” 艾伦咬了咬唇,抬头看了管家一眼,声音低了下去,“但……如果是在双方都愿意的情况下……我、我不想承诺不再……那个……神父,我是不是很坏?”

西里尔心中暗叹,这孩子的道德感和对信仰的理解,显然还需要引导。

但他没有指责,只是温和地说:“婚姻内的、双方自愿的、以爱或生育为目的的结合,是主所祝福的。你的懊悔在于‘强迫’,这很好。至于未来,若你们的关系得到主的见证和祝福,在适当的界限内,那并非罪过。”

接着,他拿起管家的忏悔书,轻声念出上面工整的字迹:“我忏悔……在少爷闯进来时,我没有立刻坚定地拒绝和制止。我……没有禁得住诱惑,顺从了欲望。我为此感到深深的羞愧,辜负了老爷夫人的托付,也冒犯了少爷。”

西里尔看向管家,管家依旧低着头,但肩膀微微绷紧。

西里尔温和地说:“管家先生,你的忏悔在于意志的不坚。但情欲本身,并非罪恶。重要的是如何在其中持守尊重与责任。你能认识到这一点,并为此懊悔,主必宽恕。”

他按照告解圣事的流程,为两人指定了简单的补赎,然后举起手,在胸前划了个十字,用清晰而庄严的声音宣告:“凭着主授予我的权柄,我赦免你的罪。平安回去吧,你的罪已得赦免。”

“感谢神父。”

告解结束,气氛轻松了些。

西里尔看着眼前这对恋人,心中也替他们高兴。

他想起自己作为神父的另一项职责,便问道:“那么,你们有结婚的打算吗?如果你们愿意,司仪也是我的工作之一。”

艾伦和管家对视一眼,艾伦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结婚的话……等以后日子好过一点,有点积蓄了再考虑吧。现在这样……太潦倒了,连个像样的婚礼都办不起。”

西里尔理解地点点头,又想起他们带来的土豆,建议道:“或许,你们可以多种植一些土豆。不得不说,土豆确实是一种高产的作物,味道也不错,能当主食也能做菜。而且,我了查资料,对土豆过敏的人其实比坚果、蜂蜜那些常见过敏源要少得多,艾伦先生你只是……运气太不好了。把土豆种好,卖给镇上或者更远的地方,应该能改善你们的生活。”

艾伦连连点头。管家也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显然觉得这个建议很实际。

送走满心欢喜、对未来有了新规划的艾伦和管家,西里尔回到教堂前厅,轻轻舒了口气。

“哥哥!哥哥!你好厉害!”

一个欢快的声音响起,该隐从旁边蹦蹦跳跳地冲出来,扑进西里尔怀里。

西里尔被他撞得后退半步,笑着接住他,故意板起脸,点了点他的鼻子:“我怎么跟你说的?在工作时间内,要叫我什么?”

该隐立刻会意,黏黏糊糊地喊道:“神父~西里尔神父~”

西里尔被逗笑了,揉了揉他的头发:“好了,说吧,什么事这么高兴?”

“田里的大麦,已经长出来啦!” 该隐兴奋地拉着西里尔往后院跑,“绿油油的一片,可好看了!”

西里尔跟着他来到后院。

果然,前几天刚刚开垦、播下种子的荒地上,已经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嫩绿的麦苗,在阳光下生机勃勃。

这生长速度,快得有些不寻常。

“怎么长得这么快?” 西里尔有些惊讶,就算这里土地肥沃,也不至于几天就出苗这么整齐茂盛。

该隐告诉他:“有天使在的地方,植物就是要长得快一点呀!我们这里有六个天使,效果可以叠加的!”

西里尔将信将疑,但看着那一片欣欣向荣的绿色,心里还是高兴居多。

接下来的几天,该隐又开始捣鼓新玩意儿——尝试制作麦芽糖。

他把之前留的大麦种子泡水发芽,又不知从哪里弄来了大铁锅和炉子。

该隐蹲在锅边,小脸被炉火映得红扑扑,拿着根棍子搅拌着锅里黏稠的、冒着甜香气泡的糖浆。

而莫萨和其他五个天使,则或蹲或站地围在锅边,一个个表情严肃。

天使和恶魔暂时放下了种族隔阂,为了共同的目标——一锅成功的麦芽糖而团结起来。

这个说“火候再大点”,那个说“该搅拌了”,还有的建议“加点水”……

七嘴八舌,热闹非凡。

终于,在经历了数次失败后,第一锅勉强能拉出丝的、金黄色的麦芽糖新鲜出炉了!

虽然卖相一般,但香气诱人。

该隐迫不及待地用手指蘸了一点,吹了吹,塞进嘴里。

然后,他脸色一变,眉头皱了起来,含糊地“唔”了一声,捂住了腮帮子。

“怎么了?烫到了?” 西里尔连忙问。

该隐摇摇头,张开嘴,吐出了一小团黏糊糊的、还带着血丝的麦芽糖,以及一颗乳牙。

“牙……被粘掉了……” 他可怜巴巴地说,指着自己缺了一颗的下门牙位置,说话有点漏风。

西里尔仔细一看,果然,下面一排牙齿中间,少了一颗。是换牙了。

该隐心里暗爽:故意的。

他当然记得小孩要换牙齿这回事。作为一个细心的、绝不能露馅的小恶魔,他得把戏做全套。

之前牙痒痒的铺垫,现在被糖粘掉牙的合理契机,完美衔接。

西里尔果然心疼了,连忙捧住他的小脸,左看看右看看,确认没有其他伤口,只是正常换牙。

他拿来温盐水,让该隐漱口,又小心地收起了那颗掉下来的小乳牙。

“没事的,该隐,这是每个孩子都会经历的过程。” 西里尔柔声安慰,用湿布擦去他嘴角的血迹和糖渍,“掉了旧牙,才会长出更坚固的新牙。来,把这颗牙好好收着。”

他找来一块干净的小手帕,将牙齿仔细包好,然后神秘兮兮地对该隐说:“你知道吗?晚上睡觉前,把掉下来的牙齿放在枕头底下,小牙仙会用礼物来换这颗牙齿哦!”

“小牙仙?” 该隐配合地露出好奇的表情。

“嗯!一个专门收集小孩子乳牙的、善良的小精灵。” 西里尔编着童话,“她会用漂亮的礼物,来交换这些牙齿,帮助它们去该去的地方。你想要小牙仙送你什么礼物呢?”

该隐立刻做出冥思苦想的样子,然后大声说:“斗篷!写着我名字的斗篷!”

“好。” 西里尔笑着答应,“哥哥晚上就给小牙仙写信,告诉她,我们该隐想要一件写着自己名字的斗篷。她一定会准备的。”

“嗯!” 该隐点头,扑进西里尔怀里蹭了蹭,心里美滋滋。

夜深人静。确认该隐似乎已经睡熟,西里尔悄悄起身。

他没有写信,因为他就是那个准备礼物的“小牙仙”。

他下午的时候就去到镇上的裁缝铺,让老板加紧赶工的一件了羊毛斗篷。

斗篷的里衬上,用银线绣着工整的“Cain”(该隐)字样,这是他自己亲手绣的。

他揣着斗篷,摸黑进了该隐的房间。

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他小心翼翼地从该隐枕头底下摸出那个小手帕包,拿出牙齿,然后将叠好的新斗篷塞了进去,重新放回枕头下。

做完这一切,他松了口气,正准备悄无声息地退出去——

一只温热的小手,突然从被窝里伸出来,精准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西里尔身体一僵。

“你是……小牙仙吗?” 该隐软糯的声音响起,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他不知何时醒了,正半睁着惺忪的睡眼,望着黑暗中西里尔模糊的轮廓。

西里尔心脏狂跳,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借口,最后,在“维持孩子童心”和“承认自己是神父却装神弄鬼”之间,他选择了前者。

他压低了声音,试图改变一下音色,含糊地“嗯”了一声。

“你怎么……长得和哥哥那么像?” 该隐的声音带着困惑,却抓得更紧了,甚至还凑近了些,似乎在黑暗中努力辨认,“声音也好像……小牙仙,你可以像哥哥那样……亲亲我吗?”

西里尔:“……”

这要求……他该答应吗?

他犹豫着,最终还是心软了。他慢慢低下头,朝着该隐的额头位置,轻轻吻去——

就在他的唇即将碰到额头的瞬间,该隐像是没睡醒似的,无意识地抬了一下头。

正正好,两人的嘴唇,贴在了一起。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西里尔猛地向后弹开,像被烫到一样,脸颊瞬间烧得滚烫,幸亏黑暗中看不见。

“我、我该走了!礼物已经送到了!晚安!”

他语无伦次地扔下这句话,几乎是落荒而逃,冲出了房间,还差点被门槛绊倒。

他背靠着冰凉粗糙的走廊墙壁,剧烈地喘息着,手指无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唇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那微妙的触感。

是……是不小心的吧?!

一定是!那孩子睡得迷迷糊糊,只是不小心抬头碰到了!

是的吧……他毕竟只是个孩子,懂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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