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骑士团
艾伦少爷那边却遇到了一些问题。准确来说，不是他的问题，是那些奴隶们有些问题。
他们要在附近盖房子。
一般来说，庄园主很少会主动关心奴隶们的死活。
冬天也是一个破烂的棚子，夏天也是一个棚子，冷死热死拉倒，大不了买新的，奴隶又不值钱。
但艾伦他们家其实人都还不错，从他父母那辈开始，就允许奴隶们在庄园边缘、不影响主要耕作的地方，用废弃的木料自己盖一些简陋的小木屋居住。
虽然简陋，但至少能挡风遮雨，比起很多地方的奴隶待遇要好得多。
可是自从庄园落魄以后，那些小木头房子也是无人打理，很多都已经腐朽、歪斜，不能住人了。
现在要住的话，应该推倒，重建一下。那些旧的木板和钉子，甚至还可以回收利用。
但是，拆了以后，他们又不会建。
图纸是有的，艾伦的父亲以前留下的，但艾伦看不懂那些复杂的线条和标注。管家菲多也没学过这个，指挥不了。
艾伦只能寄希望于西里尔，希望他在圣维多利亚学过建筑学。
西里尔接到艾伦的求助，说自己看懂一个普通的小木屋的图纸，还是绰绰有余的。
他带着该隐前往庄园帮忙。
一群人围在一张摊开的、有些泛黄的图纸上面，大眼瞪小眼。
西里尔走过去一看，忍不住叹了口气，伸手将图纸拿起来，“唰”地一下，翻了个面。
“……”大家这才恍然大悟——他们把图纸拿反了。
西里尔拿着图纸，用清晰简洁的语言，开始指挥那些人：“先把地基打平……这几根是主梁，要用最粗最结实的木头……这里是门的位置……”
很快，在西里尔的指挥和大家的合作下，一个虽然简陋、但结实规整的小木屋的框架就立了起来。
大致的步骤，大家都记住了。其他的小木屋，就可以按照这个步骤继续盖。
西里尔不放心地继续观察着，时不时提点一两句。
该隐在边上跑来跑去地玩，捡一些小木块，看着那些人干活。
“该隐，” 西里尔看了一眼，“不要乱跑，到哥哥身边来。”
他怕有什么东西掉下来砸到该隐。
“好～” 该隐应了一声，正打算过去。
可是，就在这时，他头上方一块用来临时搭建脚手架的木板，突然松动了！
“嘎吱”一声，那块不算小的木板直直地朝着该隐的头顶砸了下来！
“该隐！” 西里尔脸色骤变，惊呼一声，想要冲过去，但距离太远，根本来不及！
周围的人也发出一阵惊呼。
然而，只见该隐身体以一种极其灵活、甚至有点不符合常理的姿态，就地一个轻巧的翻滚，“唰”地一下，就从原地挪开了两三步！
“砰！”木板重重地砸在了他刚才站立的地方，扬起一片灰尘。
该隐站稳身体，拍了拍身上的灰，脸上没有丝毫惊慌。
看起来身手十分灵活的样子。
西里尔悬着的心放下了，但是，看着这个家伙如此轻易、甚至有点游刃有余地躲开危险，他的心里，也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些别的想法。
该隐……似乎不是普通的孩子。
他聪明，能干，学东西快，身手也这么好……如果一直留在这个小小的橡木镇，是不是有点埋没了他？
回到教堂，晚饭后，西里尔把该隐叫到了自己的房间，跟他说了这个想法。
“该隐，” 西里尔的声音很温和，“你今天躲开那块木板的样子，哥哥看到了。你很灵活，身手很好。”
“要不要……”他顿了一下，“要不要，哥哥想办法，把你送到王国的圣骑士团去学习？”
“虽然你并没有什么显赫的家世，” 西里尔看着他，眼神认真，“但哥哥可以为你做担保。以你的聪明和能力，一定能在那里有所作为，将来说不定能成为一名优秀的骑士，甚至骑士长。”
这是西里尔能想到的、对该隐最好的出路了。
圣骑士团地位尊崇，能学到真正的本领，也能获得前途和荣誉。总比一辈子窝在这个小教堂里强。
然而，该隐听了，“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脸色涨得通红。
“我才不要离开！”他大声嚷嚷，“我不要去什么圣骑士团！我就要留在哥哥身边！”
“该隐！” 西里尔的眉头皱了起来，“这是为了你好！你难道想一辈子都在这里吗？”
“在这里有什么不好？” 该隐的眼睛红了，“哥哥是不是嫌我烦了，不想要我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西里尔有些生气了，“我是希望你能有更好的前途！你不要这么不思上进！”
“我就是不思上进！我就是要赖在哥哥身边！” 该隐吼了回去，然后“砰”地一声，摔门而出。
两个人第一次，这样激烈地争吵，然后陷入了冷战。
苦了莫萨，在他们两个之间传话。
该隐气呼呼地对莫萨说：“你去告诉他，反正我绝对不会去那个鬼地方的！”
西里尔也冷着脸对莫萨说：“你去告诉他，我没有那么不求上进的弟弟！”
莫萨：“……哎，烦得很。”
当然，他是不可能把这种原话传过去的。他只能稍微“美化”一点，比如把“鬼地方”说成“不喜欢的地方”，把“不求上进”说成“过度依赖哥哥”。
但是，双方依旧僵持不下。
最后，莫萨决定找个突破口。
他看得出来，西里尔是绝对不可能妥协的，所以，只能从该隐身上入手，让他自愿去。
他找到了一个人在生闷气的该隐。
“该隐，” 莫萨蹲下来，和他平视，“我问你，你真的想永远以‘弟弟’的身份，留在西里尔身边吗？”
“当然！” 该隐毫不犹豫。
“那如果……我是说如果，” 莫萨慢条斯理地说，“有一天，你想要的不只是弟弟的身份了呢？你向来是个贪心的恶魔，永远当他的弟弟，只是你最坏的打算，对吧？”
该隐没有说话。
“圣骑士团，” 莫萨继续说，“我相信以你的能力，很快就能干到团长吧？”
“到了那个时候，” 莫萨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诱惑，“你就可以请求国王……给你们赐婚。”
“赐婚？” 该隐愣了一下。
“是啊。” 莫萨点点头，“西里尔现在这个身份，理论上是不能结婚，也不能谈恋爱的，你知道吧？”
“但是，如果是国王亲自赐婚，那就不一样了。”
“……谁需要一个人类国王赐婚啊？” 该隐嗤笑一声，“我想要的，没有我得不到的！”
“那你要怎么得到他？” 莫萨反问，“强制他？把他锁起来？”他摇摇头，“那不是你想要的吧？”
“赐婚，” 莫萨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只是给西里尔一个理由，一个能让他安心、能让他接受、能堵住世人之口的理由。不是给你的。”
“是给他的。”
该隐沉默了。
他想起了西里尔的眼泪，想起了他对自己的愧疚和心疼，想起了他为了“家”付出的一切。
西里尔是那么在意“合理”，在意“责任”，在意别人的目光。如果自己强行得到他，他会痛苦，会自责，会觉得自己背叛了信仰。
但是，如果是赐婚……如果是来自王权的、光明正大的认可……
该隐的心，动摇了。
他不在乎什么国王，不在乎什么赐婚。但是，他在乎西里尔的感受。
莫萨看出了他的动摇，趁热打铁：“再说了，骑士团春天才会招新。你们还可以一起度过这个冬天。不是现在就要分开。”
该隐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了。”
他去找了西里尔，道了歉。
“哥哥，对不起。”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我不该那样跟你说话。我……我想去圣骑士团。”
西里尔那么心软，自然也是马上就原谅了他。
看着眼前这个认错的弟弟，他的心里又是欣慰，又是不舍。
“好。” 西里尔摸着他的头，“骑士团春天才会招新。我们还可以一起度过这个冬天。”
“嗯！” 该隐用力地点了点头，紧紧地抱住了西里尔。
其他的孩子们其实也挺羡慕的。但是，他们清楚自己的身份。
他们和该隐不一样，能有现在的生活就很不错了，不敢奢求更多。
很快，冬天的第一场雪，就在咪咪预言的时间内，悄然降临了。
洁白的雪花从灰蒙蒙的天空中翩然飘落，很快就为大地披上了一层银装。
该隐裹着那条鲜红的羊毛围巾，兴奋地跑出了门，在雪地里踩出一串串脚印。
孩子们也跟着跑了出来，开始了人生中第一次真正的玩雪。
平心而论，西里尔自然也是舍不得他的。
看着那个在雪地里笑得开怀的身影，他的心里涌起一阵酸涩。
但是，舍不得归舍不得。
他希望，该隐能到更好的地方去，能有更广阔的天地，而不是被束缚在这个小小的教堂，被自己耽误了。
这个冬天，因为西里尔赶跑了贪心的税收官，大家家里都还有余粮。
教堂也在西里尔和该隐的操持下，做好了充分的过冬准备。
整整一个冬天，橡木镇都没有出现有人饿死、冻死的情况。
不过，还是有些家庭准备不够妥当，手上、脸上生出了冻疮。
但在西里尔的医治下，很快就好了。
如此平和、安稳的冬天，在镇上的记录来看，近十年都极为少有。
镇民们坚信，是西里尔神父带来了上帝的福音。
他们对这位年轻、善良、有能力的神父，越发尊敬和爱戴。
他们要在附近盖房子。
一般来说，庄园主很少会主动关心奴隶们的死活。
冬天也是一个破烂的棚子，夏天也是一个棚子，冷死热死拉倒，大不了买新的，奴隶又不值钱。
但艾伦他们家其实人都还不错，从他父母那辈开始，就允许奴隶们在庄园边缘、不影响主要耕作的地方，用废弃的木料自己盖一些简陋的小木屋居住。
虽然简陋，但至少能挡风遮雨，比起很多地方的奴隶待遇要好得多。
可是自从庄园落魄以后，那些小木头房子也是无人打理，很多都已经腐朽、歪斜，不能住人了。
现在要住的话，应该推倒，重建一下。那些旧的木板和钉子，甚至还可以回收利用。
但是，拆了以后，他们又不会建。
图纸是有的，艾伦的父亲以前留下的，但艾伦看不懂那些复杂的线条和标注。管家菲多也没学过这个，指挥不了。
艾伦只能寄希望于西里尔，希望他在圣维多利亚学过建筑学。
西里尔接到艾伦的求助，说自己看懂一个普通的小木屋的图纸，还是绰绰有余的。
他带着该隐前往庄园帮忙。
一群人围在一张摊开的、有些泛黄的图纸上面，大眼瞪小眼。
西里尔走过去一看，忍不住叹了口气，伸手将图纸拿起来，“唰”地一下，翻了个面。
“……”大家这才恍然大悟——他们把图纸拿反了。
西里尔拿着图纸，用清晰简洁的语言，开始指挥那些人：“先把地基打平……这几根是主梁，要用最粗最结实的木头……这里是门的位置……”
很快，在西里尔的指挥和大家的合作下，一个虽然简陋、但结实规整的小木屋的框架就立了起来。
大致的步骤，大家都记住了。其他的小木屋，就可以按照这个步骤继续盖。
西里尔不放心地继续观察着，时不时提点一两句。
该隐在边上跑来跑去地玩，捡一些小木块，看着那些人干活。
“该隐，” 西里尔看了一眼，“不要乱跑，到哥哥身边来。”
他怕有什么东西掉下来砸到该隐。
“好～” 该隐应了一声，正打算过去。
可是，就在这时，他头上方一块用来临时搭建脚手架的木板，突然松动了！
“嘎吱”一声，那块不算小的木板直直地朝着该隐的头顶砸了下来！
“该隐！” 西里尔脸色骤变，惊呼一声，想要冲过去，但距离太远，根本来不及！
周围的人也发出一阵惊呼。
然而，只见该隐身体以一种极其灵活、甚至有点不符合常理的姿态，就地一个轻巧的翻滚，“唰”地一下，就从原地挪开了两三步！
“砰！”木板重重地砸在了他刚才站立的地方，扬起一片灰尘。
该隐站稳身体，拍了拍身上的灰，脸上没有丝毫惊慌。
看起来身手十分灵活的样子。
西里尔悬着的心放下了，但是，看着这个家伙如此轻易、甚至有点游刃有余地躲开危险，他的心里，也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些别的想法。
该隐……似乎不是普通的孩子。
他聪明，能干，学东西快，身手也这么好……如果一直留在这个小小的橡木镇，是不是有点埋没了他？
回到教堂，晚饭后，西里尔把该隐叫到了自己的房间，跟他说了这个想法。
“该隐，” 西里尔的声音很温和，“你今天躲开那块木板的样子，哥哥看到了。你很灵活，身手很好。”
“要不要……”他顿了一下，“要不要，哥哥想办法，把你送到王国的圣骑士团去学习？”
“虽然你并没有什么显赫的家世，” 西里尔看着他，眼神认真，“但哥哥可以为你做担保。以你的聪明和能力，一定能在那里有所作为，将来说不定能成为一名优秀的骑士，甚至骑士长。”
这是西里尔能想到的、对该隐最好的出路了。
圣骑士团地位尊崇，能学到真正的本领，也能获得前途和荣誉。总比一辈子窝在这个小教堂里强。
然而，该隐听了，“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脸色涨得通红。
“我才不要离开！”他大声嚷嚷，“我不要去什么圣骑士团！我就要留在哥哥身边！”
“该隐！” 西里尔的眉头皱了起来，“这是为了你好！你难道想一辈子都在这里吗？”
“在这里有什么不好？” 该隐的眼睛红了，“哥哥是不是嫌我烦了，不想要我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西里尔有些生气了，“我是希望你能有更好的前途！你不要这么不思上进！”
“我就是不思上进！我就是要赖在哥哥身边！” 该隐吼了回去，然后“砰”地一声，摔门而出。
两个人第一次，这样激烈地争吵，然后陷入了冷战。
苦了莫萨，在他们两个之间传话。
该隐气呼呼地对莫萨说：“你去告诉他，反正我绝对不会去那个鬼地方的！”
西里尔也冷着脸对莫萨说：“你去告诉他，我没有那么不求上进的弟弟！”
莫萨：“……哎，烦得很。”
当然，他是不可能把这种原话传过去的。他只能稍微“美化”一点，比如把“鬼地方”说成“不喜欢的地方”，把“不求上进”说成“过度依赖哥哥”。
但是，双方依旧僵持不下。
最后，莫萨决定找个突破口。
他看得出来，西里尔是绝对不可能妥协的，所以，只能从该隐身上入手，让他自愿去。
他找到了一个人在生闷气的该隐。
“该隐，” 莫萨蹲下来，和他平视，“我问你，你真的想永远以‘弟弟’的身份，留在西里尔身边吗？”
“当然！” 该隐毫不犹豫。
“那如果……我是说如果，” 莫萨慢条斯理地说，“有一天，你想要的不只是弟弟的身份了呢？你向来是个贪心的恶魔，永远当他的弟弟，只是你最坏的打算，对吧？”
该隐没有说话。
“圣骑士团，” 莫萨继续说，“我相信以你的能力，很快就能干到团长吧？”
“到了那个时候，” 莫萨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诱惑，“你就可以请求国王……给你们赐婚。”
“赐婚？” 该隐愣了一下。
“是啊。” 莫萨点点头，“西里尔现在这个身份，理论上是不能结婚，也不能谈恋爱的，你知道吧？”
“但是，如果是国王亲自赐婚，那就不一样了。”
“……谁需要一个人类国王赐婚啊？” 该隐嗤笑一声，“我想要的，没有我得不到的！”
“那你要怎么得到他？” 莫萨反问，“强制他？把他锁起来？”他摇摇头，“那不是你想要的吧？”
“赐婚，” 莫萨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只是给西里尔一个理由，一个能让他安心、能让他接受、能堵住世人之口的理由。不是给你的。”
“是给他的。”
该隐沉默了。
他想起了西里尔的眼泪，想起了他对自己的愧疚和心疼，想起了他为了“家”付出的一切。
西里尔是那么在意“合理”，在意“责任”，在意别人的目光。如果自己强行得到他，他会痛苦，会自责，会觉得自己背叛了信仰。
但是，如果是赐婚……如果是来自王权的、光明正大的认可……
该隐的心，动摇了。
他不在乎什么国王，不在乎什么赐婚。但是，他在乎西里尔的感受。
莫萨看出了他的动摇，趁热打铁：“再说了，骑士团春天才会招新。你们还可以一起度过这个冬天。不是现在就要分开。”
该隐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了。”
他去找了西里尔，道了歉。
“哥哥，对不起。”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我不该那样跟你说话。我……我想去圣骑士团。”
西里尔那么心软，自然也是马上就原谅了他。
看着眼前这个认错的弟弟，他的心里又是欣慰，又是不舍。
“好。” 西里尔摸着他的头，“骑士团春天才会招新。我们还可以一起度过这个冬天。”
“嗯！” 该隐用力地点了点头，紧紧地抱住了西里尔。
其他的孩子们其实也挺羡慕的。但是，他们清楚自己的身份。
他们和该隐不一样，能有现在的生活就很不错了，不敢奢求更多。
很快，冬天的第一场雪，就在咪咪预言的时间内，悄然降临了。
洁白的雪花从灰蒙蒙的天空中翩然飘落，很快就为大地披上了一层银装。
该隐裹着那条鲜红的羊毛围巾，兴奋地跑出了门，在雪地里踩出一串串脚印。
孩子们也跟着跑了出来，开始了人生中第一次真正的玩雪。
平心而论，西里尔自然也是舍不得他的。
看着那个在雪地里笑得开怀的身影，他的心里涌起一阵酸涩。
但是，舍不得归舍不得。
他希望，该隐能到更好的地方去，能有更广阔的天地，而不是被束缚在这个小小的教堂，被自己耽误了。
这个冬天，因为西里尔赶跑了贪心的税收官，大家家里都还有余粮。
教堂也在西里尔和该隐的操持下，做好了充分的过冬准备。
整整一个冬天，橡木镇都没有出现有人饿死、冻死的情况。
不过，还是有些家庭准备不够妥当，手上、脸上生出了冻疮。
但在西里尔的医治下，很快就好了。
如此平和、安稳的冬天，在镇上的记录来看，近十年都极为少有。
镇民们坚信，是西里尔神父带来了上帝的福音。
他们对这位年轻、善良、有能力的神父，越发尊敬和爱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