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宋晚和林生·助攻组

宋晚是第二天上午冲进修车行的。

她开着辆红色MINI,车门没关严,后视镜撞在招牌上,"柔白"两个字晃了晃,像某种被惊动的动物。她跳下车,速写本抱在胸前,像某种盾牌,头发上还别着画笔,颜料蹭在耳廓上,像某种抽象派的耳饰。

"薄鹿!"她喊,声音在修车行里炸开,像某种被引爆的炸弹,"你给我出来!"

薄鹿从车底钻出来,满手机油,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继续拧螺丝:"骂完了?"

"没有!"宋晚把速写本拍在工具台上,发出沉闷的响动,"我有八年的量!"

林生从柜台后面飘过去,端着泡面,油膜沾在嘴唇上,像某种恶心的口红:"建议你分批。八年,2920天,平均每天1.7句,今天可以先骂170句,剩下的分17天……"

"你闭嘴!"宋晚转头瞪他,"你是谁?"

"林生。网吧网管。修车行合伙人。薄鹿发小。人形弹幕机。"林生吸溜一口面,"你呢?"

"宋晚。白壮壮发小。美术生。嗑CP狂魔。人体显微镜。"

"……什么镜?"

"显微镜!"宋晚把速写本翻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火柴人,"我画了2920张!从第一章 到第2920章!每一张都有标注!时间!地点!情感指数!"

"是《天台没有星星》!"

"你画的?"

"我画的!"

"你画了八年?"

"我画了八年!"宋晚把速写本拍在林生脸上,像某种被强制的交付,"你呢?你干了什么?"

"我?"林生想了想,"我数糖纸。"

"什么?"

"薄鹿数糖,我数他数糖。"林生把泡面桶放下,"八年,2920天,他数了2920轮,我数了他2920次。每次数完,他都说'重新数',我就重新数他。"

宋晚愣了三秒,然后爆笑,笑声在修车行里撞来撞去,像某种失控的弹球。她笑得蹲下去,笑得速写本掉在地上,笑得画笔从头发上滑出来,掉在薄鹿的机油盆里,像某种被处决的颜料。

"你们……"她喘着气,"你们都有病!"

"有病。"林生点头,"薄鹿病最重。他每天晚上对着糖纸说话,说'第十三颗',说'眨眼',说'滴眼药水'。我说'鹿哥,你疯了',他说'我没疯,我在数'。数什么?数他欠的债。复利。滚雪球。无穷大。"

宋晚不笑了。她站起来,看着薄鹿,像某种被按了暂停键的视频。薄鹿还在拧螺丝,满手机油,眉骨的疤在日光下像某种被隐藏的红痣。

"薄鹿。"她说,声音低了一些,像某种被压住的琴弦,"你当年怎么对他的。你怎么敢。"

薄鹿的手停了一秒。螺丝刀在螺丝上打滑,发出刺耳的声响,像某种被划破的喉咙。他没抬头,声音很平,像在陈述某种数学公理:"我错了。"

"……你就这么认了?"

"我认八年。"薄鹿说,把螺丝刀扔回工具箱,金属碰撞声在修车行里很脆,像某种被敲碎的瓷器,"每天认一次。认到2920次。今天,是第2921次。"

宋晚愣住,像某种被突然拔掉电源的机器人。她转头看白壮壮,白壮壮靠在弹簧床上,双手插兜,嘴角弯着,像某种被解锁的隐藏表情。

"他……他怎么这么……"宋晚说。

"老了。"白壮壮说。

"……我才二十六。"薄鹿抬头,眼睛很黑,像某种深不见底的东西。

"心理年龄四十八。"白壮壮说。

"我作证。"林生举手,像某种被训练的证人,"他这八年像个退休老干部,每天修修车,数数糖纸,偶尔对着天空发呆。我说'鹿哥,你看什么',他说'看猎户座'。我说'猎户座在哪',他说'在两个月后的天台上'。我说'现在不是冬天',他说'我数到冬天'。"

"……林生。"薄鹿说。

"我说错了吗?"林生把泡面桶拍在桌上,汤汁溅出来,像某种被处决的内脏,"你床头还放着那盒过期糖呢!糖都硬成石头了!你每天晚上抱着睡!我说'鹿哥,你抱块石头干嘛',你说'这是第十三颗'!"

白壮壮看向薄鹿。薄鹿的耳朵红了,从耳尖红到耳垂,像某种被点燃的警报。

"……那是纪念品。"他说。

"什么纪念品?"白壮壮问。

薄鹿没说话,只是从工装裤口袋里掏出铁盒,旧的,磨掉了漆。打开,里面是发黄的糖纸,2920张,叠得整整齐齐,像某种被编码的色谱。他从最底层抽出一张,不是糖纸,是纸条,字迹清秀,像某种被训练过的礼貌:

"你欠我一盒糖,先还你。剩下那盒,等我回来要。"

"……你。"薄鹿说,声音很轻,像某种被风吹散的糖纸,"你写的。你走的。我留下的。"

白壮壮没说话,只是伸手,把纸条拿过来,对着光看了看。八年前的墨水已经褪色,但字迹还在,像某种被风干的河流。他想起那个早上,火车站台,公交车来了又走,他在最后一排,眼泪滴在屏幕上,把薄鹿数的数字晕开。

"……我回来了。"他说。

"嗯。"

"来要糖。"

"没有糖了。"薄鹿说,"糖过期了。硬了。成石头了。"

"那怎么办?"

"有别的。"薄鹿从铁盒最底层摸出一个小熊挂件,新的,圆眼睛,蝴蝶结,和他手机壳上那个一模一样,"第九个。今年的。还没旧。"

白壮壮接过小熊,捏在手里,塑料壳很软,像某种未被磨损的初心。他想起自己拉链上那个,旧的,独眼的,像某种被修复的拼图。

"……宋晚。"他说。

"嗯?"

"第2921张。"白壮壮说,"题目叫《重逢》。可以画了。"

宋晚愣了一秒,然后从地上捡起速写本,疯狂翻页,找到空白的一页,炭笔在纸上摩擦,发出唰唰的声响,像某种被繁殖的藤蔓。

"什么场景?"她问。

"修车行。"白壮壮说。

"人物?"

"四个。"白壮壮说,"你,林生,薄鹿,我。"

"动作?"

"你在画。"白壮壮说,"林生在吃泡面。薄鹿在数糖。我在……"

"你在什么?"

白壮壮站起来,走到薄鹿面前,伸手,把那颗新的小熊挂件挂回自己拉链上,旧的和新的并排放在一起,独眼的和完整的,像某种被对比的时间。

"我在讨债。"他说,声音很轻,像某种被风吹散的糖纸,"复利。滚雪球。无穷大。"

然后他突然凑近,在薄鹿脸上亲了一下,很轻,像某种被加密的签名。机油味和草莓糖的甜味混在一块,像某种复杂的化学公式。

宋晚的炭笔停在半空,像某种被按了暂停的仪器。她看着这一幕,像看着某种被突然拔掉电源的机器人,过了三秒,突然尖叫——

"啊啊啊啊啊我死了!"

林生的泡面从手里滑下来,掉在地上,发出塑料的闷响。他看着宋晚,像看着某种精神病人,又看着白壮壮和薄鹿,像看着某种外星生物。

"……鹿哥。"他说。

"嗯?"

"你债主亲你了。"

"我知道。"

"你不躲?"

"不躲。"薄鹿说,嘴角弯起来,像某种被解锁的隐藏功能,"我欠他的。"

"欠什么?"

"利息。"薄鹿说,"复利。滚雪球。无穷大。"

宋晚在速写本上疯狂记录,炭笔在纸上戳出密密麻麻的洞:

【第2921张·重逢·修车行·四人·动作:画/吃/数/讨债·情感指数:↑↑↑↑↑↑↑·备注:亲了!亲了!亲了!】

然后她画了个爱心,用红笔涂满,像某种被谋杀的心脏。

林生蹲下去,把泡面捡起来,油膜沾在手指上,像某种恶心的口红。他看着宋晚的速写本,又看着白壮壮和薄鹿,像看着某种被按了暂停键的视频。

"……你们。"他说,"能不能注意点影响?"

"什么影响?"

"我。"林生把泡面桶扔进垃圾桶,"我单身。八年。没谈过。你们在我面前亲,我像某种被处决的灯泡。"

"爱情灯泡?"白壮壮问。

"不。"林生说,"是电灯泡。瓦数很大。很亮。很惨。"

宋晚从速写本上抬头:"你也数糖?"

"我不数糖。"

"那你干嘛?"

"我数你们。"林生说,"数你们亲了几次。数你们抱了几次。数你们说了几次'复利'。数到2920次,我就不数了。"

"为什么?"

"因为,"林生转身往柜台走,声音从风里飘回来,像某种被撕碎的广播,"2920次之后,我就习惯了。习惯当灯泡。习惯被处决。习惯……"

他顿了顿,像某种被按住的呼吸:"习惯看你们幸福。"

修车行里安静了。宋晚的炭笔停在半空,像某种被按了暂停的仪器。白壮壮和薄鹿站在原地,像某种被定格的雕塑。

然后薄鹿笑了,肩膀在抖,像某种被解锁的隐藏功能。他走过去,拍了拍林生的肩膀,机油蹭在他的T恤上,像某种被标记的仪式。

"……请你吃馄饨。"他说。

"加蛋?"

"两个。"

"为什么?"

"因为,"薄鹿转头看白壮壮,嘴角弯着,眼睛很黑,像某种深不见底的东西,"我债主说,利息要还。还完,再借。借了,再还。无穷大。"

林生愣了三秒,然后爆笑,笑声在修车行里撞来撞去,像某种失控的弹球。他笑得蹲下去,笑得宋晚的炭笔又掉在地上,笑得白壮壮的嘴角弯了弯,像某种被解锁的隐藏表情。

"……你们。"林生说,"都有病。"

"有病。"白壮壮说。

"病得不轻。"薄鹿说。

"但治不好。"白壮壮说。

"也不想治。"薄鹿说。

宋晚从地上捡起炭笔,在速写本上写下最后一行:

【第2921张·重逢·备注:有病。治不好。不想治。这就是爱情。】

然后她画了个爱心,用红笔涂满,像某种被谋杀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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