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众生自由。

“蠢货。”

雷霆震响中,苏百龄从天而降,脚踏黑色狐狸。星陨坠落之势骇人,狐狸的头颅被踩进泥尘,一柄长剑紧接着将之扎个对穿。

她以往说人时也曾连讽带刺, 但不曾有过今日的盛怒冰封。

萧楚河有些发怔。

黑色狐狸一反往日的多言,苏百龄一松开脚,它扭脖嘶鸣着就想逃窜。奈何身体被一柄剑定在地上,竟挣脱不得。

幽黑的皮毛也遮掩不住惊慌之态。

一只手按在剑柄上用力又往下捅了捅, 苏百龄魔鬼一样地冷笑, “直视我, 杂种!”

比起那只吞掉堕神还想继续食肉的狐狸,她竟然更像丧尽天良的反派。可能秋名山车神每日跑火车的不正经形象太过深入人心,萧楚河忽觉有不习惯,但又看得目不转睛,莫名地无法抗拒:那女人,好像更有魅力了。

情爱迷人之处大抵在此,滤镜戴上,对方就算活着喘气的模样也万中无一。

剑刃之下没有血液淌出, 但剑锋与皮肉的纠葛声清晰可闻, 黑色狐狸终于阴沉地发声,“吾乃……”

“直视我,杂种!”冷喝声重复,云层中似孕育着更剧烈的风暴,雷霆怒吼,天穹即将被亮光劈裂。

“吾乃天命!”剑下囚徒怒不可遏, 头颅扭转嘶吼, “你放肆!”

它看到了一双可怕的眼睛。仅仅呼吸之间就能覆灭心魂的凶厉,毁灭欲中带着天地无言的霸道,只是看上一眼,就仿佛被某种隐秘的规则锁定,不得不心生敬畏臣服。狐狸的视线猝然逃离,好似经历过死里逃生,心中惊惶更重,重到皮毛不可遏止的瑟瑟发抖。

“为什么不直视我?”苏百龄笑,“是不喜欢吗,天命?”她俯下身扯住它的后颈,将它头颅强硬地拉扯昂起,对方疯狂咆哮,“不!天命不可违逆不可言说,区区棋子……区区棋子!你怎敢你怎敢!”但它如何拼尽全力都脱离不开狐狸躯壳的束缚,牢笼坚不可摧,而杀星催命,近在眼前。

“所以你是个愚不可及的蠢货。”

“你难道不知道大声不代表有理的道理?”

“同样,不是谁自诩命运的自夸越响亮,谁就能成真正的命运。”

“被吃下的那位不是,你……”她嘲笑地毫不留情,“自然也不是。”

命运自然有生灵体会不尽的傲慢,但那傲慢绝不是翻云覆雨将众生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傲慢,就好像真正的上位者该具有的优雅:力量可以施之展现威严,但绝不恃强凌弱,以欺压为乐。

瓮中养蛊,美名其曰是命运给予的挫折考验,施加他们扭曲离谱的混乱来取乐,稍有不称心再全盘覆灭重头换养,难道该是正统的命道?正统的命道,哪会训狗一样的折腾自己的代理,既蔑视又忌惮,生怕她们生出豺狼野心越过自己?

“她是你的失败品……”冷酷的声音盖棺定论,“你是命道的失败品。除了我,还有谁能来回收你这等残次?”

就连九尾狐妖都感知到某种无言的气场。他迟疑地想走过去,那只附身于狐怨自诩天命却被质疑的东西嘶吼着掀起罡风,天地隐有震颤在回应它的愤怒。

定住它的长剑开始发出岌岌可危的脆响。

但沉闷压人、呼吸凝紧的毁灭征兆中,苏百龄只是抬起一足。

就那么一踩,轰!

那只狰狞咆哮的黑色狐狸当即被碾压回泥土,肉身与地面发出令人牙疼的撞声。

“天命不可违逆。”富婆随意地在它后背又碾了碾,语气冷酷,“你矢志不渝想要享受的,不就是这种威严?”

狐狸尖细的脸咂进泥里,发出凶性十足的吼声。

苏百龄道,“匍匐于我。”不容置疑。

于是吼声再怒。

“不服?”她冷问。

吼声狰狞,“我必杀你!”

“你不是已经杀过我了么?”苏百龄道,“长桑谷云天宫,那具空壳,借由九尾狐妖的躯壳,这么快就忘了?”

狐怨的头颅猛然从泥中拔出,被人踩着后背爪足攒起,它猛然转过血红的双目,对上苏百龄眼睛后,势不可挡地被刺入神魂。

它颤栗癫狂,惊叫:“怎么可能!你怎么知道……”

“一个堕神,一个萧楚河,玩崩了两盘还想玩第三盘?”长剑在苏百龄手中再次凝结,她眼中辉芒散出,被锁定的黑色狐狸僵直却抖如筛糠。

怎么会怎么会? !它无形无质,怎么会始终逃不出附身的狐怨躯壳? !

“当然是因为你的失败品。”因果业报,环环相扣,堕神欠狐怨,而这歪门的天命与堕神相杀相恨。累累债孽堆积到了一处,可不是一次算清?

“天命不灭不消,你根本杀不了我!”感觉到凌厉杀意从苏百龄身上沸腾而出,打颤的狐狸尖啸,“我是不死的,永不会败亡,终有一日……终有一日我要让你后悔无门!”

“死亡,恰恰是我所擅长的。”苏百龄语音冰冷。 “比起杀你,抓你才是费了太多事。”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那是一种冰雪渐渐崩裂消融的过程。

高高在上的傲慢者被从云端拽到尘土之中,病痛、衰老、颓败、绝望,种种负面至极的苦楚如同群蛇蜂拥扑咬,一点点地分食掉血肉,留下空荡的躯骨,在脏污的烂泥中腐败朽坏。肉身消弭,精神崩塌。

鼓掌之间拨转命运之弦的手,被钉死在自己视之为脏污的泥尘上,品尝着蝼蚁卑贱的情感,宛如一条蛆虫,在无情的摧磨中扭摆。

把神拽下神坛,尊严全无地在绝望之中品味死亡,时间既漫长又似短暂,漫长到每一秒的体验都如百年望不到尽头让人渴求解脱,短暂到又仿佛下一秒就会消亡殆尽心生害怕,愤怒、恐惧、不甘如魔起舞。

卑劣歪门的伪命,根本承受不来如此沉重的考验,更驾驭不了随着死亡一起奔腾而来的拷问。不过是几息,它就在死亡的阴影中一败涂地。

无形的力量抽取它的生机,它看到自己的破碎和陨落近在眼前,然而,竟然连惨叫都无法发出。

原来……

原来它也是失败品啊。

“我以死成道,”陨落碎裂中,它听见真正的命运诘问它,“你,连敬畏二字都不知道怎么写的东西,算什么?”

算什么呢?

“低级的傲慢,丑陋不堪。”命运给了它评语。

黑色的狐狸如同风蚀过重的石,呼呼一道风吹散了硕大的身形,掀出好一阵黑色的扬尘。

尘灰挣扎着却逃不过命运的漩涡,飞扬入天后并入混沌的穹顶,成为隐秘不可说的天命补品。

白光撕裂天幕明亮洒下,照见原地剩下弱小可怜的一团。

苏百龄踢了踢那一团。尖锐的唧叫声响起,对方跳起来一人高,吱哇乱叫,“杂种,我要杀了你!”

然后就看到一双看好戏的眼睛,眼睛的主人挑了挑眉毛。

清醒过来的狐怨后脖子一紧,竟然来不及防备就被人提住,他狂甩着身体,四肢蹬踹不已, “你给我放手!放手!”

回目正是萧公子冰的掉渣的脸,他阴恻恻道,“你想杀我?”

大约是那股深邃的嫉妒之心还未冷却,狐怨的红眼睛依旧似要淌血,“不错!你这贱种,根本不配活着!天道不公,天道不公,凭什么让你拥有这么多!”

归根结底,还是对那碗没能抢赢的软饭耿耿于怀。

“天道不公……”苏百龄重复,若有所思。九尾狐妖想要收拾狐怨的动作止住,眼神扫向她。

七百多年前被瑄王恋慕的、荒山的狐女,一直在寻觅公允正统的命运。原来她嘱咐瑄王等待的,真的是眼前这个看似极不靠谱的人。

她纯白的长袖飘荡,整个人好似眨眼就要直上九霄。

萧楚河只看了一瞬突然瞳孔一缩。她冷雪似的衣衫,竟也如灰烬飞散!

提着狐怨的男子猛然跨出一步,狠狠地伸出手。翻腾不休的狐怨也吃惊地怔住。

出乎意料的,萧公子竟真的抓住她一缕衣衫。明明先前做不到。

几乎衣衫被抓住的同时,狐怨也诧异开口,“你这是……”

苏百龄回神,扫一眼自己正在消散的身形,意料之中的语气,“哦,大道无形,化生万物育养万物,我自然是返璞归真而已。”

见鬼的返璞归真!萧楚河脸色奇差无比,正要说什么,却又被她打断,“不过我突然改变了主意。”

她垂下眼正对上狐怨有些分裂的表情,戏谑道,“化散四宇运行天地有什么意思?天道这种东西……”

随着那话出口,天地间召唤的风突然加剧,她身形的消散却反而突然遏止。

“楚瑄王虽然无能,但他有句话深得我意。”

“这世上不该有拨转命运的存在。如果要将法则秩序还给众生,就应该抹杀掉所谓的神灵。”

“命运天道,实在不该生出什么意识。”

疾风怒吼,似在责怪她的迟迟不归,苏百龄漫不经心抬眼,“话是这样,但总不能再让我去死一死吧?”

于是她轻笑一声,并指点天,震耳欲聋的浩瀚神威骤然奔走。

“规则秩序还你,此刻起,众生……属于自己。 ”

轰然声动,如某扇巨大的门扉合拢,光从苏百龄身上剥离飞升,宛如蜕壳,她动了动重新化出的肉身,很是悠闲,“你还要抓多久?”

扯着富婆衣衫的萧公子松手,衣料摩挲着掌心,是格外真实的触感。

狐怨陡然又支楞起来,“杂种,还不放开我!”被一个逼兜扇得立刻原地闭眼。

等回去了我再慢慢找你算账。美貌的狐男隐秘地朝富婆望了一眼。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