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谁告诉你越喜欢越欺负人的?

如此这般, 剩下富婆和一只名副其实的男狐狸精。

苏百龄忍不住又笑了一声。她好像看出来内情,也没半点扭捏回避,就敞敞亮亮地笑他争风吃醋。

貌美如花的狐狸精听她笑,果真生气, “你笑什么!”大有要听不到好话就要人好看的气性。

苏百龄扯平嘴角,总算收敛。她摆了摆手,力图十二万分真诚正经, “你犯不着与他们比较。”说着说着嘴边那点笑还是没藏住, “狐族,天地造化,我已说过多次,像萧公子这般罕见的美人,正是我心好者也,即使这样,也不满意?”

狐妖冷笑,“你少来那套。”她没少男人堆里混,为了哄人心甘情愿地卖命,什么漂亮话不会说? “清高假正经的,皮笑肉不笑的,人模狗样的,还不算其他歪瓜裂枣蠢笨如猪的,你好的还少吗?”

男人斤斤计较分醋必纠的模样比女人好不到哪里。既新鲜又不新鲜的富婆叹了口气,“狐狸, 我给你通天彻地之能,以身托举你今日, 偏爱如此, 就算这样, 你还是觉得不够?”

狐妖嗤了一声,“傲慢的女人。”

这是实话。她习惯对谁都是俯视施舍的姿态。富婆没法替自己说一句冤枉。

接着萧楚河问她,“为什么长桑谷会养那么多歪瓜裂枣的男人?”

“那一开始就不是我……”

但狐妖冷笑着打断她,“你敢说不是天意在偷偷投你的喜好?”

苏百龄愣住,表情有些开裂,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浮现心头。

“它既然想着庇佑医修一脉等你回来与那魔物抗衡,哄你还来不及,怎么会引导出与你交恶的安排?给你弄一堆男人养在后院,难道真是为了让你成仙门笑话?”

假天道身份没曝光还能拿它做借口盖个这厮思想泛黄的黑锅……淡定从容的富婆沉默了。

狐妖冷笑得更起劲,活像人间掐住给自己戴绿帽子的伴侣的原配夫人,头顶天理何在的大字闪得人瞎眼,“你是不是忘了,就算半真半假,我也吞噬过你一次肉身,我们之间……有些记忆是可以互通的。”

苏百龄僵硬得有些明显了。本来人间风月俊男靓女的场面富婆无往不利,竟第一次有即将翻船的坏兆头。但她毕竟是连死亡都见惯试惯,瞬间又心态坦然,挑了挑眉,平静问,“你看到了什么?”

狐妖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 “你猜?”

男狐狸精段位真不是那群伏低做小的小白脸可比。对上自己要争取的富婆可不会做什么温柔解语开怀包容,冲着上位无死角排他不说,还得把相处的主动权抓自己手里。

傲天和傲月都有个傲,天之骄子,哪有不喜欢刺激的?狐妖大胆放肆,很中她意。苏百龄想了想,作答,“我生日别人请我会所消遣连点二十个男公关?”

萧公子阴声笑语,“别人请的算什么稀罕。”

苏百龄悟,明了道,“那就是自己选的了。”她手背抵了抵下巴,“你看到我经常去的那个地方?”

真是不看不知道。萧楚河限于世界参差,要让他拥有阿黄现代时髦的词库,真得赞富婆一句:反差!

一开始以为她是个色中恶鬼,结果相处偏偏不是。举止做事防备十足,独断且不将人放在眼里,套了个假恶名,实际男人连她衣袖都抓不着一片,怒如雷霆威如浩岳,简直让人心生畏惧,又目眩神迷得没法。这么强悍无双外表轻浮实际冷漠的女人,凭借出表的皮相却得不到一点青睐的狐妖都有些心塞了:这根本就不是会谈情说爱的女人吧?倒贴白送躺床上她都能一脚给你踹出去告诉你活儿在厨房的那种吧?她就是冷淡得对男人不感兴趣吧?

哪想得到!

哪,想,得,到!

一时之间,都不知道是该希望她干脆是个色中恶鬼算了,还是希望她心无风月十足冷冰块更好。

“我记得那段时间我的兄长们也很不理解,担心我误入歧途。”苏百龄露出回忆的神色,竟然半点心虚都没有,“我怎么回他们来着?好像是告诉他们我确实比较喜欢那种类型。时间有点久了,记不清楚。”她回忆完,还非常扎心地对类似滤镜破掉的男狐狸精道,“啊,原来你想说的是这个啊。”

萧楚河的表情顿时像咬到夹了沙子的食物一般,牙酸,带得面部都控制不住搐一下。

“你记不清楚,我倒是看得清楚。”狐妖忍着几乎要咆哮的冲动帮她清理出原封不动的陈年台词,“男狐狸精又热情又勾人,身段也好,自律自强,说话还好听,喜欢这种类型不奇怪是吧?”

不奇怪个屁啊!

可想而知,看到这段回忆时,萧公子的表情有多扭曲。扭曲得和她回忆里那几个义兄一言难尽的表情无差。

那几个男人大为震撼并且极为不理解的脸上摆着同一句话:她癖好怎么会这样? !

整个事件起因发展都极其正常又离谱。

苏百龄大概二十来岁的时候身体越来越糟,就连行走都成问题,朋友们担心她意志消沉时常邀约作陪,她也兴致勃勃跟人家出去赴各种场合,走不动就让人推着,成天看不出有半点阴霾。

一些别有心机的、抱着少奋斗二十年心思的捞男也就趁机混进了苏大小姐的圈子。

但离谱的是后头的发展。

大家原本觉得以苏百龄的性格,肤浅世故的小白脸男人根本占不到便宜。再者她本就身体艰难,玩一玩放松心情也没什么,哪知道她居然真的和圈子里公认的某个小白脸走近了。

连着半年都经常去那男的开的小酒吧。只要那男的一约,苏百龄几乎都不拒绝,每次心情极好地去赴会,大方地花钱欣赏小老板给她唱歌跳舞,一副为小妖精昏头的做派。

家里几个兄长从淡定变成忧心,终于旁敲侧击各种游说她那不是什么好男人。

他们说,那是圈子里有名的男狐狸精,专钓富婆,前科累累。又说优质男人多得很,想谈恋爱,还得找人中龙凤才靠谱。

谁知道苏百龄却说自己更喜欢狐狸精。还夸他们妖冶漂亮、大胆、放得开、敢玩敢说,就连耍心机的时候都是活力满满的可爱。

她说,“正常的审美固然健康,但稀有的情趣更加精彩啊。”又说什么只有狐狸精才能让阈值已经提高的她觉得快乐。

几个义兄活像被雷劈到,纷纷裂了脸。

他们实在搞不明白,人间傲月无冕女王一样的苏百龄,怎么会这种低俗口味。

她居然喜欢男狐狸精? !那种捞男恰软饭的小白脸,她居然觉得他们可爱? !

虽然她的喜欢仅限于撒金看看狐狸精们围着她献殷勤,也雷得家里当哥的几个外焦里嫩。

男狐狸精的风一吹就是两三年,到后来也不知道哪个时候开始,可能因为身体溃败得太过厉害,苏百龄就再没去为稀有的癖好增光添色。

而此狐狸精非彼狐狸精的九尾狐得到这么一段记忆后,就不只是难受了。

他甚至说不清自己到底是气是怒是嫉妒还是脑里灌满了迷雾。

对富婆既有的印象崩得稀碎。

因为实在了解这人说谎的鬼样子,因此回忆中石破天惊的言论他轻易就能认定:这女人说的是真话。

她就喜欢狐狸精式儿的男人!还特偏爱那种热烈缠人的心机软饭男!

所以才有长桑谷四十几房各式勾人小蹄子。天道想必是感知到她几分真性情,暗戳戳地给她收罗小白脸,想着把人拽回来后哄得跟自己站一条船。

他们第一次见面,可不就在盛产男妖精的小倌楼!

她堂堂长桑谷小医仙,来历又凌驾众生,行事做派也是一等一的矜贵不可冒犯,怎么会这么低俗的癖好?

比脱开高定发现法兰绒睡衣裤更让人觉得离谱且不可接受的是,她既然喜欢男狐狸精,为什么真正的男狐狸精、极品的男狐狸精摆在她面前,她不好好铺展到床上心上,竟支派到了灶台糟蹋成洗碗巾?

莫非是我不够狐狸精不够勾栏做派?毕竟当初防备她得紧,莫挨老子的气场指定和放得开敢玩敢勾搭扯不上半毛钱关系。情不自禁地,三观碎裂的九尾狐竟开始了反思。

反思刚浮现,他又一激灵反应过来,面无表情地指责富婆,“你觉得正常?”

这传出去,简直比当初色中恶魔的骂名还离谱啊!

富婆不觉有失身份,理所当然道,“各花入各眼罢了。你看看刚刚的他们,不是也各有各的精彩吗?我早说过,我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

她稳如老狗,狐妖深感被冒犯,阴阳怪气道,“既然这么精彩,怎么没见苏少谷主真几分垂爱?”

苏百龄奇怪地看他一眼,“我以为你早知道。”

知道什么?他想。

“我喜欢男人的风情无限、热忱勾人是没错。”富婆感叹,“在无极宫,你也看到过叶摇光之前的模样,你那么聪明,会不明白吗?”

萧楚河想到叶摇光与苏小怜那让人牙酸无语的纠葛,心中微动,“你对叶摇光倒是毫无条件的慷慨。”不像别的人,总是有太多暗中标好的代价。

“他像曾经的我,我亦有怜悯之心,多几分优待,实在人之常情。”

萧楚河怔住。其实叶摇光堕落于苏小怜的纠缠并非真的优柔寡断。这一点他知道。沉落于泥潭百般挣扎也只有无尽绝望的人,心思中日渐增长阴暗和扭曲。他也尝过。世间快乐太少,而像他这种生来被践踏屠戮的尘泥,普通的世俗已很难打动内心,但任由心继续一潭死水又会活得如行尸走肉,于是,顺其自然地,就会去猎获常人难以理解的刺激。

譬如当初他蛰伏楚馆,游刃有余地玩弄那些寻欢作乐的下贱男女,每每看他们丑态毕现,心中总有似能燃起心火的快慰。既暴虐阴暗,又十足上瘾。

像蛆虫,既然生成了蛆虫,也不能就此僵卧如空壳,总要扭动着身躯才能感知活着的生趣。即便恶心下作,也只能如此。

所以推己及人,求生不得但死亦不可的叶摇光,用着什么心态对苏小怜?岂不正如他恶意摆弄那些欢场男女?

狐妖抬眼看向苏百龄的双眼。

她的眼睛清凌凌,没有半点被死亡追逐过的阴影。

“我虽然不愿也不会屈服于死亡,但不代表,我对死亡没有不快。”苏百龄笑着看他,“就算是神,也会生出阴暗和放纵。”

为了驱逐如影随形的痛楚和压抑,减轻情绪的负重以便能更久远地支撑下去,她也需要寻觅非同一般的意趣。

所以有了那样的恶趣味。

男狐狸精的眼睛里全是野望,如烈火熊熊燃烧。贪婪虽然不堪,但当承载无限贪婪的载体们用野心勃勃的眼神看着苏百龄时,光鲜靓丽散发勾人魅力的陷阱就成了汪洋火海。如她,怎么会隐忧葬身火场?他们要烧得极致旺烈才行。游戏场里的火势越雄,越能驱逐几分死亡带来的阴冷。

她喜欢摆弄魅力炫耀美丽舌吐蜜语的男性。因为对她来说,他们炫耀的是——无穷无尽的欲望。

而欲望,正是要有足够生机才能承载的东西。所以,她哪里只是单纯地喜欢小白脸?她喜欢的,分明是生机勃勃的东西。

但如果生机是从粪土腐肉里滋生,她又会生出洁癖,只远远观望图乐,绝不伸手攫取。

“要风情撩人,又不要轻佻放荡,要迷人乖张,又要纯粹端庄。”狐妖这回看得清清楚楚,忍不住感叹她的难搞,“贪婪又不能真地贪婪,世故又不能只有世故,苏百龄……”他仔仔细细把这人看一遍,冷哼,“你想得可真美啊。”

“是啊。”她也仔仔细细把狐妖的美貌浏览一遍,“我喜欢风情无限魅力十足的男人,但也厌恶愚蠢和低级的恶毒,难道有问题吗?”

“当然没有问题。”狐妖俊美的脸有种让时间都凝滞的惊心动魄,“但是苏百龄……”

“谁告诉你喜欢聪明正直的男狐狸精要变着法欺负戏弄他?”

“喜欢不说出口,不表达也不表露,花样百出地控制欺压,这也是你的恶趣味?”

“越喜欢越欺负,这种小孩子才有的把戏,你可真了不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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