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狐狸精啊狐狸精。

了不起的苏百龄把家养的狐狸精惹毛了。

正常的风月, 互诉情愫后理当火速发展,奈何苏百龄恶趣味太气人,即便确定她对自己的好感, 能搞对象的喜悦也冲不掉被欺负的气愤。

一边是'我这貌美如花果然有用' ,一边是'她爱我貌美还这么对我',心情分裂的萧公子恶狠狠在后厨搓碗,一连几天晚间的灯火照在窗户纸上,那阴风阵阵恶煞咆哮的画面都让众弟子犯嘀咕:怎么像受刺激了?

而且他还不理人。往常怎么着也会搭理几句大家。但最近他只会发出哼哈呵离谱音节,还酷爱给和谐大家庭配诡异的画外音。

叶宫主来找少谷主转达各派的消息,语过不了三巡,靠在一边旁观的狐狸精就会呵呵,问他怎么又不说,等叶摇光继续殷勤与富婆攀谈,此妖就会慵懒地伸直腿,呵呵声再来,顶着貌美如花的面皮,两只眼睛斜斜地睨着苏百龄。

叶摇光太阳xue一跳,面色拧了拧,忍了,继续朝着苏百龄笑语。语未三句,呵呵声复来。

这下不止叶摇光勃然跳脚,屋子里在场的都扭头怪异地看向九尾狐。

“萧楚河你脑子被药坏了?!”叶宫主横眉发怒。

那狐男一捋发,颇具风情,艳光四射地让大家误以为自己入了什么妖精勾人的话本剧情。他卖弄皮貌,眉目婉转,但两嘴皮一碰,凉凉地, “呵呵。”

冷嘲热讽劲儿拉足。

整得叶摇光瞬间弹起,但发作还未出口,苏百龄先出手拦他,叶宫主一口气倒吞,以为她要正义做主,结果富婆还没说话,那狐狸精居然连她也哼,哼完一扭头扬长而去。

好大的脾气!竟然对苏百龄阴阳怪气!

他居然走掉了!富婆都还没说话呢!他平常那妖艳贱货恨不得贴富婆身上不给人任何可趁之机的死样呢? !不见胜负不较高低他就舍得退场了? !他鬼上身了? !

震惊的叶摇光情不自禁露出迷茫,连连看那门口好几眼,问苏百龄,“他……什么意思?”

莫不是凡间回来滋补药吃多真坏了脑子?

苏百龄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声。

富婆也好,叶摇光也罢,就连长桑谷的众弟子们也怕是不知道,从这时起,那狐狸精就给受气的自己找到新的平衡方式。

苏百龄敢给他气受,他就敢给那些该死的小白脸一点颜色。

笑容不会消失,它只会从一个人的脸上转移到另一个人的脸上。由此可得,只要他给出颜色的速度够快,因为苏百龄而消失的得意就会像从来没离开过,他脸上也就春风常驻。

他走到常山楼,冷眼看着那师公子贤惠多能兰心蕙质,哄着位体弱多病的小祖宗喝药。

世家金枝玉叶娇养的祖宗就是不一样,捏着鼻子身体歪斜,身体力行地表现不想喝的决心。那位小姐是个难缠的病患,既有颗容易破防的玻璃心,又有着让人牙痒的娇蛮无礼,偏生还是家里的独苗苗,重金咂下,医修们再是不满,也得捏着鼻子咬牙伺候。

师公子很是清楚这小姐家里的钞能力,一手端着碗一手端着糖,微笑服务。

小姐作为病患已经造作一早上,先是嫌药太烫,继而又是已凉,再就是味道太苦,接着又是气味难闻。

曾经的小紫公子,如今人人称赞的温暖服务生,早练就非一般的打工心态,他脸上毫无厌烦,像个事事必有回应件件都曾努力的金牌客服,一项一项地配合调整。

本来狐狸精看师公子饱受造作精的折腾心里已痛快好几分,不至于再去火上浇油,但千不该万不该,有后面的几句话。

那小姐作了半响见人家照单全收,渐渐觉得没意思,况且这次来求医虽时日不长,但确然有效,已经有了持续撒泼耍脾气的精力,可见药确实要继续喝。勉强要顺着台阶下,低头瞧见药碗里褐色汤药模糊映出自己脸的轮廓,晃晃荡荡的液体摇动得倒影伶仃鬼魅。

“你们谷中说起苏谷主没有不崇拜夸赞的,就连外间的门派也传她多么光彩照人高风亮节,说起来苏谷主也是和我一般出身不凡,她真就那么平易近人体贴周到吗?”

提起如今好日子的源头,感恩的师公子情不自禁少了套路多了真诚,“谷主她素不以出身论人,只要肯上进就给安身立命的本领,强大又慈柔,对我们实在很好。”

狐狸精:哦,对你们就很好,对我就大大的不好!什么狗屁的中意我!开屏只开给一群歪瓜裂枣,四处留情!

突然间,小姐的脆弱心肠被勾动,她问侍药的公子,“我已多年不曾好好打扮自己,病骨支离,自怨自艾,又满腹乖张,比起苏谷主,我是不是特别不好看?”

师公子愣了一下,认真看她脸庞,恢复招牌假笑,淡定安抚,“哪里,我看小姐天生丽质,打扮只是锦上添花,即便没有那些修饰,也自有风华,些许憔悴,待痊愈,自然一扫而光。”

“呵。”

奇怪,怎么好像有声阴阳怪气的冷嘲?

是错觉吧。两人迷惑了一瞬。

小姐心中稍稍宽慰,又问,“那为何他们都躲着我,不愿来我这里做事?”

原来她也知道自己惹了医修们嫌,但无法接受自己惹人嫌。师公子脸上照旧如沐春风,道,“大家只是见小姐心情不佳,又苦恨无法解忧一二,想着也许多给小姐一些独处的空间会有帮助。”

小姐面色更宽慰,终于仰头干脆地喝了药,将碗给陪侍自己来治病的贴身丫鬟,轻问,“真的吗?”

师公子正要点头,此时突然传来一声,“呵。”

清晰入耳,简直醒神。

丫鬟冷喝,“谁?!”

床边树上一阵窸窣声想,下来一个美得天光失色的男子。小姐有所闻狐狸精的轶事,既惊艳又颇感兴趣地看着他进了屋。

但他一开口说话,就非常欠抽。

“说你胖你还真喘上了。”狐妖说,“什么鬼话你都信。”

师公子听出他搅事的气氛,皱眉,“萧公子……”

狐狸精嘲讽地啧了一声,“自有风华天生丽质的女子寡着脸是不会差,但你这样的瘦脸尖腮眼枯神衰……”他眼目一转,“人家是告诉你,别整那些没用的东西,与其费劲修饰毫无作用,不如老老实实多喝药少作妖,毛病治了才能耐看两分。”

那小姐瞪大眼,又羞又怒,左右看两个男人,决不出该朝谁发火,师公子想补救,但狐狸精没给他机会,“还有,什么给空间不空间的?脾气多讨厌难道不自知?说给你空间是给你面子,当大家很闲?该吃药吃药该躺着躺着,你要不要空间无所谓,别占人空间都听不懂?人家师公子也多的是病人要照顾,让你赶紧完事一边自己待着去。”

师公子的笑脸终于消失了,那小姐愤怒,“你胡说八道!”

“我胡说八道?”狐狸精轻佻地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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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猛地转脸,师公子当然抢救,“当然不是!我怎么可能骗小姐?”

萧楚河笑得邪肆,“男人说这话的意思——我当然骗的就是你。”

“简直污蔑!小姐你不要信!您金枝玉叶,身份贵重,在我遇到的女子中是极好的人!”

“他说你除了投了个好胎,没有一处比得过他认识的别人,是遇过的女子中极不好的。”

“萧公子!”师公子气得风度全失,“我从不说谎!”

萧楚河笑得更得意了,问那小姐,“这便是最大的谎言了。”他动着嘴唇,朝神情勃然大变的小姐一字一句:他酷爱说谎。

没人能比混迹欢场多年的狐狸精更懂男人的鬼话。

那小姐憋红了脸叫出了声,“你给我滚!”然后夺过一边的碗盘就开始摔,追打得师公子像一只误踩进滚水的鸡,滑稽狼狈地跳着跑出门。

微笑于是转移到了狐狸精脸上。但昙花一现。

看来是能量还不够。于是干脆把整个谷中转了转无差别狙击。

傍晚,李修意扫完大门,琢磨师兄来信里说的'提升实力,抬高地位,身价水涨',暗忖是不是去找苏谷主把后山的路也承包来清扫,一人干完一个清洁小队的活,可不是实力雄厚?山门尽在掌握,而连后路也收入囊中,进,他握的是苏百龄全门的脸面,退,他管的是一个门派危机时撤离的要塞,他一个外派之人将她前后要道管辖,可不是地位超然?都地位超然实力雄厚了,以苏谷主的秉性,肯定不会亏待他。

如此这般,自然能进一步缓解师兄手头紧凑的状况。自认理解能力逆天的李门主满意地打住思考,一路忍不住散发正义凛然的美好气质,愉快地去寻富婆。

他根本没想过师兄汝道子旁敲侧击企图激发他豪门入赘打工人变董事长合伙人的进步心。

这厢刚寻到富婆坐下,李门主清完嗓子,道,“劳累谷主费心,近来某身体恢复很快,就连功力都已回来得七七八八。”

苏百龄习惯性让他伸手,摸完脉,十分满意,“确然大好。”

李修意提了一口气,但如他正经之人,在长桑谷连吃带拿常态心亏,而今还想着争取更高待遇,更有些想在心头口难开,“长时在谷中叨扰,受谷主大恩,白得太多便宜,如今某已然痊愈,是时候……”

苏百龄面色和蔼,耐心等他克服忸怩之情。

这位仙门冠绝相貌实属极品,男人味十足又不带半点糙放,也没有人工的精致,天然纯粹,阳刚俊朗,实在是有种朝阳初升晃眼的明亮。

他就算当场表演个抠鼻屎,想必也是飒飒爽爽俊美无邪,无法生出半点猥琐。

就是今天有点奇怪的难为情。

李门主蓄力再试,“是时候……”他看着苏谷主平静淡泊的模样,破功来得又猛又急,“是时候……”

是时候迎接更多更重的生意了。

后面的话是怎么也说不出来。正在无能焦急时,旁边突然闯进极其不友好的呵呵声。

冷冷的嘲讽十足。

脸差点憋红的李修意顺着声音来源,看到了九尾狐不怀好意的脸。

真可谓艳光四射。

苏百龄挑眉,横插一脚的萧楚河道,“你不好意思说,我替你说。”

啊?还有这种好事? !那敢情好! ——一根筋的李门主几乎瞬间喜色上脸。

因为脑回路过于直极易变身棒槌,美男子完全没想过狐狸精生出好心的怪异。问苏百龄要钱难出口,有人代为是好事,于是李修意轻易地放弃了自己请求的打算。

狐狸精哼了一声,看着苏百龄说,“他的意思是他终日饱食无所用处还连吃带拿,白赖这么久心里实在过意不去,现在身强力壮修为正常,是时候……”

他果然知道!关键紧要之处近在眼前,李修意期盼地望向苏百龄。

但后半截居然急转而下。

萧狐狸精说,“是时候收拾包袱款款回家,哪有再费你钱粮还占你房子的道理?”

李门主听后当场开裂。

不仅如此,狐狸精还勾着嘴角问他,“你说是不是?”

苏百龄看一眼几乎碎掉、脸色青白交加、活像要被一口气憋死的李修意,十分怀疑,“是这样?”

明明还是那张脸,但李门主再不是初升的朝阳炫美。而仿佛是诚恳耕种劳心费力却在晴天里被神来一雷劈黑的老农。

活活被从康庄大道拽到了风雨飘摇的茅草屋。

李修意终于叫出声,“当然……不是!”原来狐狸精不是来帮他,是来嘲讽他!

狐狸精冷笑一声。苏百龄看他的眼光无异,只有问询,但李修意又羞又惭还手足无措,“我并非来告辞!而是……而是……”

被姓萧的这么一嘲,他更说不出来自己的来意,几乎到了想要掩面而走的窘迫。

这棒槌槌了仙门多少人,终于被整得破功一回!狐狸精毫不留情地又嘲笑几声。

李修意憋了半响,终于点亮不多的人情世故,冤屈问苏百龄,“某是不是得罪过他?他故意曲解我如此!”

狐狸精冷笑一声。还是苏百龄叹了口气,颇无奈地回应李修意,“哪里是你得罪他。”

“分明是我得罪他。”富婆认症奇准。

李修意虽诧异,但更冤屈了,“既然是谷主的问题,那自然是谷主赔罪,某真是无妄之灾!”

你可真不愧是个棒槌。苏百龄无语地看他一眼,“李门主还是先出去吧。”

李门主不敢忘身负重责,“其实某是来谈生意的……”

“我知道,我懂。”苏百龄说,“但是你先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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