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这不过是命运理当归还的补偿。

传言果然多了起来。

说三界里有一只狐妖, 是荒山九尾狐血脉,四处找人寻仇。

隔壁一元宗的何问道自然也听说此事。因为妻子的缘故,一元宗和玉溪宫的关系虽不近, 但至少也算熟稔。

一个小门派虽然微不足道,但上上下下也有那么多弟子。一夕之间就被灭得还剩几个杂役。何问道哪怕不喜欢玉溪宫那帮家伙,一码归一码,作为大派宗门,守卫同族是不可推却的责任。

听说长桑谷的少谷主就带着那么一只不同凡响的狐妖,且正在隔壁无极宫作客。是不是真的作乱的那只,倒不好直接论断,不想伤及无辜的何问道想了想,干脆下一张请帖派人去约苏百龄。

用的是他夫人身体不好的名义。他夫人江晚卿从前吃过很多苦,四处漂泊流离,一个弱质女流,经年累月挣扎于危险边缘,身体总是不如娇养的女子康健。医谷谷主闭关后,何问道也曾带着夫人上门求医,但少谷主却不肯为小病小伤出手,最后只派弟子看诊。

虽然夫人的身体自那以后确实调养好, 但没请到圣手断脉,何问道总也没放心。

倘若苏百龄身边的那只狐妖真有问题,他自然当出手除害,倘若不是, 正好也替夫人再看看身体。

唯一不太确定的,大抵是那少谷主生性高傲,怕是不愿为他夫人走一趟。何问道想着倘若不成,他便想法亲自走一道。

只是……

他正思索着,耳旁传来通报,“宗主,三公子来了。”

何问道只有一个一母同胞的兄弟。他老娘对他弟弟宠爱非常,委实到极端离谱的地步,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到他这里,头痛无比的就是家庭关系。

三公子明耀是他夫人江晚卿和他成亲前收养的孩子。她嫁入一元宗后,何问道便把明耀也当成亲弟对待,甚至写进玉蝶认作义弟。明耀懂事明理、刻苦上进,何问道对他的看重日渐加深,亲得几乎超过一母同胞的亲弟,久而久之,一元宗的人都知道三公子是受宗主栽培倚重的人。

三公子明耀是个孤儿,江晚卿救了他,她自己过得艰难,却硬生生用柔弱的肩膀为他撑起一个家。在明耀的心里,江晚卿是比自己性命还重要的存在。他不善人情世故,自来赤子情怀,唯一见不得的就是自己重过一切的亲人受委屈。

而一元宗里能让江晚卿受委屈的,只有婆媳关系。何问道的老娘并不满意他娶了一个无权无势的孤女,日常对儿媳妇尖酸刻薄,加上她对幼子溺爱放纵,与长子生出不小嫌隙,而何问道对江晚卿带来的拖油瓶明耀却是亲近喜爱,旁人又不断挑唆,老娘越发觉得是江晚卿祸害精迷得母子离心。

没有血缘的亲亲密密,亲生的老娘和弟弟却像外人。何问道对义弟栽培倚重,对亲弟严酷约束,他老娘就把一股子气全撒儿媳妇身上。

若非何问道确实爱妻情深,江晚卿又时常开解一家人当互相忍让包容,明耀早不知发作几回。

三公子今年十九岁,已经生得高大挺拔,不再是稚子弱孩,能为至亲撑势,也就越来越受不得自己当母亲一样的女人总是独自落泪忍受。

他冷着脸进来,见到义兄,眼睛里都还含着要杀人似的怒火。

何问道见了吃惊,“三郎,发生什么事?”

义兄脸色不似作伪,他也确实不是虚假之人。江晚卿从来不向丈夫说一句何氏和他亲弟的坏话,即便被婆婆百般欺辱刁难,回来也不肯讲一句实情。只有明耀把她当命一样,什么都看在眼里。早年他也体谅义兄夹在中间的难做,加上江晚卿爱重何问道,爱屋及乌,对老虔婆怎么作怪都大度置之,一心一意只想家和万事兴,明耀也就想着自己细致点,多注意保护江晚卿。

不想,事情越发过火。

“前段时间二公子玩死了个侍女,听说义兄把他教训了一顿?”明耀沉着脸问。

何二公子,仙中渣滓,骄横跋扈不说,暴戾恣睢□□放纵,爱逮着几分姿色的侍女虐待凌辱,在老母的院里毫无避忌。何有求是前代宗主归天后的遗腹子,老蚌生珠,何老夫人当眼珠子一样护着,根本不觉得自己的宝贝心肝弄折几根野草有什么大罪过。

大儿子生下来被丈夫亲自带着教养,说是怕她慈母败儿,长大后和她根本不亲,老夫人只觉得像是白生一回。

都说长兄如父,何有求小时候乖张狂暴,何问道严管重罚,老娘受不得眼珠子吃半点委屈,每盘必定要反过来把长子狠狠磋磨。何问道是个愚孝子,对老娘逆来顺受,根本不能忤逆一分,收拾完亲弟,往往自己也会被老娘打得遍体鳞伤。久而久之,他老娘防他对付她的心肝,就把何有求挂裤腰上时时刻刻放在眼前。

何二公子成年后都没搬出过老娘后院一天。外面的花花世界不能染指,就在老娘的后院里一手遮天。他老娘防敌寇般地严防死守,何问道一开始根本不知道亲弟的恶行。

前几日去老娘的院中,偶然才发现眼熟的侍女不见踪影,一问左右都脸色异样,狠狠追问才被几个侍女哭着申诉。

何有求凌虐侍女不是一天两天,鞭笞针刺拳打脚踢不带重样,老夫人的后院比地狱还可怕。稍微长得清秀的丫头身上都没两块好肉。那失踪的侍女也是伺候老夫人几十年的老人,死得凄惨无比,却也只换来老夫人对幼子一句不轻不重的荒唐二字。

何问道气急攻心,当时就杀进弟弟的房里把人拖出来要送去法堂请宗亲判罪论诛,他老娘哪里允许,哐哐大耳瓜子打得何宗主口角流血。

老太婆虽然年事已高,但也是修为加身的金刚狼,一颗慈母心加持着,那把力气施展出来简直开天辟地。何问道伤心又伤肝,挨了一顿毒打,还是坚持把何有求给捉法堂关了。

他老娘杀气汹涌地威胁叫嚣,宗里有谁敢动老夫人幼子,宗主亲弟?

“不过是几个丫鬟几条贱命,比得过我儿一根头发吗?!死了就死了,我看谁敢动他!”

何问道的怒火憋在心里,几乎五脏欲摧。

如今被义弟问起来,他脸色几乎瞬间灰败。一宗之主,却家门不幸。偏偏又是他血脉相连的至亲。

明耀没有心情理会他的痛苦,他尚且还咬着牙忍着怒火。

“义兄那好母亲,在儿子这里讨不了好,却拿我姐姐出气!”三公子高高束起的发都在因为愤怒而抖动。 “她把我姐姐叫去,硬逼着她把二公子放出来,我姐姐说她做不了主,她竟用离火烧她!”

“要不是我去的及时,是不是要烧死她!”他眼睛里两团火烧得旺,“义兄可知道他们是怎么侮辱我姐姐的?!”

他根本说不出口。那老虔婆,骂江晚卿狐狸精下贱货缺不得男人,还当众诬陷她与义弟有染!要不是被江晚卿拦着,明耀可能当场冲上去直接把老太婆轰成肉渣。

他爱若性命的至亲,过的什么日子,堂堂一宗夫人,却连一点尊严和脸面都没有,被轻贱如此,究竟凭什么!

“你根本不知道我姐姐平日受了多大的委屈。她总是躲起来一个人哭,从来不让你看见她的伤心!”

“我以为姐姐嫁你是有了依靠,”他看着义兄,面上满是失望,“还不如当年四处漂泊,至少自在快意!”

“义兄若是无法将家事处理好,就暂时别来找姐姐。我再不允许有人伤她。”

“明耀!”何问道来不及说什么,三公子说完怫然而去。

他被义弟指着鼻子骂是头一回。但不冤枉。何问道额角突突的跳,内心乱麻一片,他深吸一口气,最终有了决断。

怪他被血缘所累,事事掣肘,将家事处理得一塌糊涂,连累妻子多年来委屈。

何问道当年也是母亲辛苦怀胎所生,出生时还差点要了母亲的命。当时却有一件事让他父母离心。

他父亲本来只有母亲一个,后院里再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人。他出生前,有好事者送了一房美妾来一元宗,何父自然不肯收,但送礼的只说随他处置,最后那房妾就被撵到下院里做了丫鬟。

虽说是丫鬟,但日子却比粗使的好上许多。毕竟是以赠妾的名义送来的。何问道的亲娘善妒成性,听说此事,大着肚子就去折腾敢觊觎她丈夫的女人,最后活活把那丫鬟打死,更是放话敢进宗主后院的女人就是此般下场,其间的残忍手段,见者心寒。

她亲自打死那个丫鬟后动了胎气,叫骂何有道父亲一整晚几乎难产。生下孩子后,何父自不可能责怪刚生产的妻子狠毒,却对她暴虐的行径内有微词,甚至怕她把骨肉带坏得一般阴毒,因此就把孩子抱走亲自教养。何夫人则认定他惦记上那美妾,有左拥右抱的邪思,背叛当初一生一世专心专意的誓言。

两夫妻之间的裂痕就此产生。连带着何问道也与她不亲近。他父亲死时,百般嘱咐他守好门派,更要求他亲自教养幼弟,万不能让老母亲养歪老来子。

怪只怪他不够心狠,没有听从父亲的交托。亲弟从小长在母亲膝下,果真学了一样的无道狠毒。

何问道内心火烧似的痛。他想去看看妻子,却被明耀院里的丫鬟冷言关在大门外。

何宗主心中有愧,不敢强进。在门口说了几句话,便转身去法堂。

事已至此,再不能粉饰太平。何有求已经没有救数,而他老母也不可能有被感化改变的一天。

他老母就守在法堂,还揪着宗族长老吵骂。因为那日的大耳瓜子伤透何问道的心,老夫人被长子死死盯着说出重话,“我纵容你们够久了。悔不听父亲遗言,让你们荒唐若此。”

他老母便知道这一次大儿子铁了心。但心肝宝贝在法堂里关着受苦,她如何忍得?因此就把儿子的心肝媳妇儿唤来,逼她出面去把小叔子放出。倘若这勾搭得大儿子六亲不认的贱蹄子出面,必然能吃定一元宗上下。

但江晚卿是非分明,早前就因劝婆婆管教小叔子而被忌恨,要让她仗着丈夫宠爱无视法度宗规,她怎么可能做得出来?

何况何有求残暴无道,已经害了多条性命,江晚卿对他厌恶至极。她不肯,老夫人就当堂压着她动手,明耀闯进来制止,两人立时就被一顿奸夫□□的唾骂诬陷。

江晚卿只觉得疲惫不堪。她嫁入一元宗几乎没有一天快乐的日子。即便这不是何问道的错,即便他们确实相爱,但至真至纯的爱意却不再带来幸福。

她开始生出怀疑:或者追寻两情厮守,是种错误。倘若当初只是结缘一场,并没有鼓起在一起的勇气,或许她和明耀,如今正自由自在地生活在某一处。

仙洲大派,却仿佛拿了人族腐朽贵族的豪门戏本,狗血又荒唐。

下定决心的何宗主想要彻底结束闹剧,哪怕背上不孝不义的罪名。他先是将老母身边跟着作威作福欺压妻子的恶奴全部捉了下狱。

他母亲就如泼妇般在法堂大闹,指着一宗之主的鼻子骂他忤逆不孝残害手足。

何问道沉着脸不理她,她还想像往常一样扑上来对长子动手,可惜铁了心的何问道这回不再忍受她。他唤人按住了母亲,心死如灰,“我以前觉得母子骨肉,再有什么做儿子的都不当有怨言。可是母亲……”

“你把二弟当心头肉一样的护着,即便只是个风寒小病也痛在心里,可曾想过,别人也有自己的心肝血肉?他们也有至亲至爱。”

“我本来不求你能对晚卿多慈爱亲切,”何问道苦笑,“毕竟连我自己都不曾从你这里得到过,我只是想,哪怕不能亲厚如一家,至少表面相安无事。可你从来没想过,伤害她我会伤心。”

“我叫人送你回去吧。有求的事,自有宗规法度。”

“你给我住嘴!”他老娘扭曲着脸,像疯婆子一般,“蠢货,你就是被那狐狸精迷了眼,忘了谁才是你的一家人!你把那不知道打哪儿来的野种当弟弟养着,却动辄打骂亲弟,还要用宗规处置他,你是宁愿你爹的一生心血落在外人手里是不是?!”

“我早知道那贱人不安好心!烂泥秕糠样的东西,风骚低媚勾搭男人,也配一宗夫人的身份!还带个小杂种进门,说是姐弟,怕是什么狗男女合计着来占荣华富贵!你这个忤逆不孝蠢笨如猪的逆子,你是想做什么?!”

何问道忍得脖子上青筋暴突才没有对亲娘动粗,他咬着牙直接吩咐下属把老娘拖回后院,在亲弟被处置之前软禁她是他已经想好的做法。

他也不想再和她争辩什么。她对他何尝有过一丝骨肉之情?

他走进法堂,何有求被关在囚牢里,见了亲兄并无一丝忏悔或者害怕,有他亲娘在,他向来有恃无恐,“大哥何必如此小题大做?”

何二公子咧嘴,面上露出邪肆笑意,“也就是几个贱丫头而已,何苦伤了至亲情谊?莫非大哥要为几个奴才处置你亲兄弟?母亲一把年纪,要是看到兄弟阋墙的局面,怕是要天天垂泪。”

何问道许久没有出声。兄弟二人隔着玄铁制的牢笼。何问道静静看了弟弟许久,终于开口,“父亲去世前,千叮咛万嘱咐,要我把你带在身边细心教养,万不能让母亲溺爱你。是我没有做到承诺的事,让你长成如今残暴不仁的样子。”

“大哥何必假惺惺地说这些话?”年轻人的眼睛里透着狂性,他满不在乎地抖了抖腿,冷冷道,“我这样不正合你心意?你对那不知道哪个旮旯里冒出来的野种倒是如兄如父,对我这个同母同父的就不假辞色,为了屁大点事就想要我命,你可真是我的好大哥。”

他就在何问道眼皮子底下,实力演绎什么叫恶得天然恶得无人工雕饰。

等何问道走了,牢房里过了一会才来人。

“二公子。”好酒好菜才摆好,何有求扫了一眼,有些烦躁,问,“我娘呢?”怎么还不来把他弄出破地方?

小厮打量他脸色,有些害怕他阴晴不定的脾性。

“老夫人……宗主派人送回去了。”

何有求脸色立刻阴沉,“送回去?”他冷笑,“我这好大哥是铁了心要除掉我啊,连老娘都下得手软禁!这是想整死我们娘俩给那两个贱人挪位置?”

他一脚踹飞酒菜,霹雳乓啷发作一通后,问,“何老九呢?找到没?”

“没有。”小厮回禀,“玉溪宫活着的弟子都说没有见到何长老出来。二公子,何长老他恐怕真的……”

何有求自然懂他的意思。何老九没被干掉的几率不高。也不知道他死前有没有把自己给招出来。倘若真有狐妖在寻仇,不知会不会找上门来。

但转念一想,找上门来自然有何问道去对付。不光如此,他还想给他的好大哥添添堵。

“老夫人本想让宗主夫人来把公子放出去,但宗主夫人不应,三公子也插手闹了个不欢而散,把宗主夫人接走了。”

“你是说江晚卿被明耀那小子接走了?”何有求眯了眯眼,“还真是没把自己当外人。江晚卿那个贱人,不守妇道,我那好大哥却把她当个宝,也不知被带了多少顶绿帽。他无情,我不能无义,我作为弟弟这就帮他擦擦眼睛。”

说着招手把小厮叫近,耳语了几句。那小厮听完,也只能按主子的安排去办事。

这边家庭伦理大剧轰轰烈烈准备着。那边收到何宗主的邀约,苏百龄自然回以乐意前往。

送信的弟子一走,阿黄一秒不耽搁地垂下头,开始惯性地忏悔。

作孽啊。

第三个反派男团夜话主角君。

骚话说的好,好吃不如饺子,好玩不如……嫂子。这盘的人体艺术表演cp组合,正是小叔子和嫂子。也就是隔壁一元宗何问道认的义弟和他夫人江晚卿。

三公子明耀小时候是何夫人江晚卿的贴心小太阳,赤诚纯净妥妥姐控,长大后出落得健气英朗,对江晚卿那叫一个敬若神明。但由于这样那样的原因,他终于不仅贴心太阳,还成了贴身太阳。

这种突破道德伦理染指心中神明、疯狂摇桨的剧情,系统当时萌的不要不要的。

他俩太阳过后,就把撞破此事的何问道气得当场飙血三尺一命呜呼。两人身败名裂,江晚卿几次寻死都被明耀救活,但太阳了曾经的姐姐现在的嫂子,明耀也非昔日,他瞬间从健气开朗小狼狗黑化成了阴森嗜杀大人渣。

他一气呵成,把一元宗杀得血红一片,何问道他老母和亲弟死得尤其不像话。谁见了都得噩梦几年。

想想无辜的沉客卿,病重但也顶多影响了脑子转性想做人小的叶摇光,系统起码有七八层的把握:三公子和他的饺子,哦不,他的嫂子,多半又是条冤假错案。

因此它熟门熟路地后悔起来。造孽,不知道这个三公子,又是怎样的小可怜。

但好在有傲月这个掰剧情的能手,说不得隔壁走一遭,嫂子饺子什么的也就迎刃而解。

阿黄兀自想得多,才注意到侍女把那钵王莲挪了进无极宫。

因为它的骨朵膨胀,一片花瓣膨出,眼见着就要绽放,隐隐的金光笼着漆黑的石钵,一股子盛世璀璨。

王莲要开了。这可是主人和萧公子的定情之物,怕两位错过花期,侍女们就把它搬了来。

然而苏百龄见了半开不开的花,却并没有多高兴。

“花开的话,是不是天道它……”系统凑过去端详,王莲晃晃悠悠地摇着脑,叶子还在石钵中欢快地划水。仿佛天天吃饱喝足还好事不断的喜庆。

天道是被苏百龄关在混元王莲的囚徒。傲月惩罚它无道昏聩,发下取而代之的豪言壮语,毫不留情地就给关了小黑屋。

但随着沉客卿、叶摇光、聂小刀还有萧楚河几个角色的剧情变动,系统能感觉到自己正在不断地变强。它如此,苏百龄和天道自然也一样。

天道都快膨胀开了,还天天这么喜气洋洋的。王莲一开,它是不是就跑出来了?

无良混蛋,还躺着发胖,换谁能心情好?阿黄也有点瞧它不顺眼。

苏百龄打量着坐收好处的一朵花,眼神讳莫如深。系统拿不准她盘算,也不敢替昔日的同盟求情,“主人……”

然后它差点眼珠子落地上。

傲月手一伸,辣手摧花,连梗带花揪了下来。别人指不定磕断牙切断刀都拧不下来的混元王莲,落到傲月手里,断的清脆断得绝世,还跟掐下一颗人脑袋似的带着凶残。

石钵里划水的两片叶子瞬间僵住,接着疯狂抖索起来。一钵子水开始扑哧扑哧响。连桌案都咄咄地震响。

天道的愤怒,鸟都感受得到。

阿黄看了看被揪掉脑袋的王莲,又看了看拈花一笑状的傲月,“这个……”

是剥夺刑满释放的权利吗?

“命运无常。”傲月说,“宝剑赠英雄,鲜花配美人,你看它含苞待放,本来是要惊艳岁月的,不曾想遇见了我乍生一念,于是就定格成永恒。”

系统:“不太明白。”

“哦,我就是觉得如此罕见的奇葩,实在很配我的如意郎君,我打算博他一笑。”

阿黄:奇葩是指夸奖一朵花的那个真心实意的奇葩吗?

她的如意郎君果然说曹操曹操就到。

萧楚河绕过屏风走了进来,阿黄两只鸟眼将他盯得莫名其妙。然后他刚坐下,富婆就笑眯眯地递过来一朵泛着金光的莲花。

那莲花才支棱出一片花瓣尖尖,在最鲜美的时刻就被拦腰掐断,如今在富婆的手里嫩生生的。他一进来,石钵里的两片叶子停下造作,颤抖着表达愤怒。

好似老婆十月怀胎本来要生出个宝贝疙瘩,却被别人连人带崽地偷走。

“干什么?”萧楚河皱眉。

“正正适合。”富婆含笑,仿佛生了情。 “美人绝艳,仙芝灵参、琼浆玉露,才配格调。吃了它,美容养颜愉悦心情,妙处颇多。”

萧楚河狐疑地接过。明明他长得很可以,但颜值在富婆口里总是忽上忽下。这会儿她又夸他绝艳,说话还有点轻浮。

但她向来不着边际,说话半真半假。狐妖看了看金光萦绕的莲花,它浑身洋溢着如灵草的仙光,才从茎秆上摘下来,还带着娇艳欲滴的美。往日萧楚河只觉得这花稀奇是个装饰,又大大咧咧的放着供人观赏,谁会多想?

她的意思是……吃了它?

莫非是药?

琢磨了一刻,萧楚河拿着花离开。

他一走,石钵里的王莲就疯狂地发作起来,把水震得到处飞溅。苏百龄轻飘飘看它一眼,道,“怎么样,好不好玩?”

“你积攒了这么久的家底,他若是一口吞了,搞不好能多长几条尾巴出来,到时候可真是个稀有品种。”

富婆笑眯眯地,对那石钵里两片叶子可谓寄予厚望,“你再努努力,我那四十九房个个脱胎换骨,到时候人人羡慕的艳福,你也是与有荣焉。”

别上班了,我偷我妈私房钱养你啊。 ——阿黄突然脑补了一下富婆对各路小白脸的供养。

可怕!

天道虽不能言语,但它噌地在空中幻出一个燃着火的大字:滚!

足可见对傲月的愤怒。

“你不是很喜欢乱给人安剧本吗?”苏百龄说它,“如何?我这出借花献佛好不好?生为命运,胡作非为,你能视天道如废物,当一当对命运束手无策的废物不正好?”

“好好想想那些被你拨乱一生的无辜者。”她霜冷如刀的目光切下来,石钵里的王莲猛然僵住。

“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格愤怒?”

阿黄也悚然心虚。

理直气壮偷妈私房钱养小白脸的傲月敲了敲桌案。

“这不过是命运理当归还的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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