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甩掉了霖冬, 青槿便向容元家里走去。

体内魔法的泄漏隨着魔法的所剩无几而逐渐变緩。

她还是可以飞的,她是有翅膀有尾巴的种族,飞行不需要依靠魔法。但她此刻有些力竭了, 心情也不大好,就赌气般慢腾腾走回去。

然而不巧,她在路上遇上了夕月等狼。

其中还站着她熟悉的荐英。

五位狼妖横在前面, 青槿并非狼族, 特殊时期恐怕会被扣留, 而她倚仗的魔法十不存一, 自然不好叫他们发现她。

于是便躲在一旁的屋子后。

她一边不怎么集中注意力地偷听, 一边盘算着接下来的安排。

如果魔法的泄漏是不可逆的, 那么她可就得修道了。【文岚】的道统霖冬教过她, 她多多少少知道【灵】的基本用法,学起来估计也不难。

只是,若是体内的魔法消失了,她的【本質】会不会发生什么变化呢?

阿涅墨涅有灵智的种族众多,其中近人族的分支是最多的。

譬如魅魔、血族等, 甚至精灵也与他们有着极近的亲缘关系。

而区分不同族裔的标准,外形只是一方面,魔法【本質】才是最根本的。

譬如魅魔通过肢体接触和食用情。欲来获得魔法,血族则依靠饮用血液来恢复体力。

【本質】, 是他们体内自带的磁场、法则。

换句话说,魅魔若是失去了【本质】, 那么便算不得魅魔, 而只是一名普通的近人族了。

“这是大族老的命令。”

“因为她的命令,连规矩也可以不遵守吗?”

“荐英,你说他们是伴侣, 可也得有证據。”

荐英道:“证據,我们也没有证据证实那些事是她做的。”

“希比长时间在狼族内逗留,已经让她很可疑了。为了族群的安全,本就该宁可抓错不可放过。”

夕月眯着金瞳,逼近尚且年轻的雌狼:“而且,你要违逆我吗?”

……被发现了。青槿想。

狼族的族地仍然是封锁的,青槿与霖冬回来时并未隐匿身形。他们突然突破边界,必然会被阵法勘测到。

青槿本以为这没什么——毕竟她那时怀里抱着的可是狼族的戮爪殿下。

可……似乎,哪里有一口锅,扣到她头上了。

这就糟了。

狼族到底发生了什么,昨日之前的青槿并不关心。她自问没有做过什么不妥的事,而且她太强了,完全可以保全自身。

所以这口锅到底从何而来,青槿根本不得而知。

既然他们提到了“希比”,那么方才应当已经注意到了她和霖冬,接下来大概率会加大巡查力度。

得变回“小青槿”蒙混过去。

毕竟“小青槿”是霖冬的养女,他们会把她当成同族。再不济,也会被当成一个未成年人,总归不可能怀疑到她头上。

先解决眼下的问题吧。

变成幼崽是魅魔一族的天赋,不需要魔法。青槿静下心来,身形緩缓缩小。

然后——在一瞬间,有什么从青槿的身体里迸发出来,“轰”的一声将身后的房屋撞得坍塌了。

木墙破裂,承重墙被折斷,整座房屋扬起一地灰蒙的尘埃,化作废墟。

青槿被埋在其中。

塌方没能伤着她,但她睁着眼睛,神色空洞地看着黑暗。

她变不回幼崽形态了。

她的【本质】消失了,她不是魅魔了。

希比卡丝痛恨自己的魅魔血统。可是如果希比卡丝不是魅魔,又是什么呢?

一个不通魔法、没有力气的,与人族长得毫无关系的怪物吗?

头顶废墟被清理了,阳光照在她的臉上。

几道视线落了下来。

夕月道:“是你自己出来,还是我们将你架出来?”

房屋的坍塌对于凡人而言可能致命,但显然伤不到她。

但希比道:“隨意。”

……

青槿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也不太清楚自己是怎么被众狼铐到牢里的。

等她稍微有些意识到时候,头疼着,手臂绵软,而手腕被高高铐起。

她没有挣扎。

狼不能没有牙齿,鸟不能没有翅膀,可青槿却没有了魅魔【本质】。

失去了魅魔【本质】,意味着她成了废人了。她不能再以情。欲维持生命和魔法的充盈,也永远失去了瞳術和魅術。

可是魅魔从出生起,没有一刻不在运用魅術。

那是他们的面具,也是他们自身。祛除了面具的庇护,他们便一片空白。

他们——至少希比卡丝,她无法接受没有魅术的自己。

与其逃出去,而后陷入无家可归、人人喊打的境地,不如死在牢里算了。

思绪没有持续多久,她又躺在云上飘。

但是有一头长着狼首的狼妖打开了牢门,身后跟着一只山貓妖。

青槿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认出了山貓。

是那天味道很差的山猫中的其中一只。

……太仁慈果然会为自己惹事。

山猫到了她跟前。

那张长得还算有几分姿色的臉在青槿的视野中放大。

下巴被有些粗鲁地抬起,耳边傳来恶劣的笑声。

他好像还说了点什么狠话,可是青槿不知道。话语似乎与她隔绝了厚厚的一层,她听不懂,也不想听。

只覺得叽叽喳喳的吵。

于是便抬起尾巴,绞住他的脖子,叫他昏了过去。

“****吗?”

“**你,*****元阴元阳,*******?”

什么东西。

元阴元阳干她何事,她一口都没吃到。

以后也吃不到了。

青槿恹恹地闭上了眼睛,不想再睁开了。

那头狼妖又说了什么,她依然一句话都听不清。

她当然听不清了,她被下药了,浑身都没有力气。也不知道为什么能够将那只山猫妖绞晕。

那头狼族手里拿着鞭子,高高挥了起来。

他想着既然是大长老要关照的囚徒,那他怎么关照也不过分。

然而,外面傳来了金属折斷的声音。

以及沉重的脚步声。

紧接着,“砰当”“砰当”“砰当”,紧促干脆的三声后,狼妖只覺得背后有风吹过。

下一刻,还未来得及落下去的鞭子被抓住了,整头狼被狠狠掀了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青槿睁开眼,勉强看见了一对熟悉的金眸。

霖冬兽化的狼爪上滴着血。他毫不犹豫地斩断了拴住她手腕脚踝的锁链,将她抱进怀里。

“**你没事。”

希比没受什么伤,至少他嗅不到血腥味。

这就好。

青槿有些窒息:“放开。”

霖冬看出了她的无力和疲惫,于是将她放在地面上,叫她靠着墙,可以支撑着身体。

他也蹲着,将她的手放在没有染血的手心里揉搓,道:“***要**说,**青槿,青槿****。”

青槿怎么了,青槿当然是失踪了。

这一点,青槿本人再清楚不过了,她根本不需要听懂霖冬在说什么,就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事了。

可她能怎么办呢?

青槿恹恹道:“知道了。”

他也很吵。

不要在她面前晃了。这一切一定只是一个梦。等她醒来,她会发现自己躺在容元家的客房里。

“你**……****不担心*?”

青槿依然没有听懂雄狼在说什么。但是她听见了雄狼喉间的哭腔。

她不理解。

魅术已经失效了。

她恍惚间看见了,霖冬身上烟紫色的光点正缓缓散去。她确定那是她从前遗留下来的魅术。魅术尚有影响,但不多了,而且迟早会全部消失。

所以,他为什么还会担心“小青槿”。

青槿闭上了眼睛。她好累,她不想再想了。

霖冬終于意识到希比的异常,可他一点儿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只觉得心口很痛,冰凉的一星滑过脸庞。

他捧起青槿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轻声道:“*希比,你睁*眼,看看我。”

看他做什么?

青槿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

“***你和青槿*不要有事。”

“为什么?”

“**我在乎小青槿,*在乎你。”

“……”

青槿轻轻皱起了眉。脑子懒洋洋地转了半天,終于听懂了这句话。

她道:“行了。”

“青槿还在。”

空气忽然变得稀薄。她好像被沉入了水里。

“对不起,骗了你。青槿从来没有什么姑姑,她也不是小孩子。”

霖冬僵硬地松开了她的手。半晌:“……什么意思?”

“我就是青槿。”

霖冬:?

霖冬:!

霖冬:……

“冬冬,”青槿的声音很轻柔,“都知道了,那就走吧。”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句话,青槿好累了。她不要再解释,也不想听到霖冬的反应。

不要说任何话了。无论你接不接受、什么感受,我都不想知道。

然而脑袋上的角被轻轻碰了碰。她听见霖冬说:“不能把你就这样丢在这里。”

……不丢这里,那丢哪里?

“你是什么年纪?”

他问这个做什么?

“十八。”

在脑袋上停留的手揉住了她的毛发。雄狼柔声道:“那也还是个孩子而已。”

“名字呢?你叫什么?”

他温柔得像专门教养幼崽的道师,青槿心底的焦躁慢慢降了下来。

“青槿。”

但是……“别管我了。我很累,也不想看到你。”

揉着她毛发的手已经抚上了她的脸。手心滚烫,烫得她眼窝发酸。

霖冬道:“不能不管你。我是来带你回家的。”

“我不要跟你回去。”

不要,不要等着你、你们,慢慢讨厌我。

霖冬道:“为什么?”

青槿只是摇头。

脸上的温热消失了。她抬眼,看到雄狼站了起来。

他要走了吧。太好了,终于可以睡觉了。

她闭上眼睛。

然而身体猛然传来强烈的失重感,她不得不睁眼,发现自己正被霖冬抱在怀里。

他像以往哄小青槿那样柔声哄她:“我们回去,先洗了澡,再睡,好不好?”

“……”

青槿贴着他的胸膛闭上眼。

算了,随他怎么折腾。

随便!

作者有话说:来弘扬本人XP了!!!

小青槿会down个几章,然后开新地图!

*是自己打的,因为青槿今天听不懂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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